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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 梵蒂冈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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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罗马城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天阴沉得就快要往头顶压下来,罡风如刀刺入骨髓。虽然没有下雨,路上却尽是湿漉漉的霜面,连窗柩上都凝着要将屋子囚锁起来的冰。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殿下。”Ned踉踉跄跄地扶了一把差点滑倒的Peter,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您确信教皇冕下还记得你吗?”
“不,Ned,我不确定。”Peter轻轻推开Ned的手,吃力地以剑撑地站稳。
凡尔赛在他身上留下的氤氲香暖早已淡去,沿着罗纳河跋涉而来的潮苦锈掉了他身上的金银和手中的剑,也锈掉了他眼眸里的琥珀亮光。
就连他自己,也是拿不准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又能怎么办呢?前方是茫茫然的迷雾,背后是潮水般的叛军,灰败的情绪就像沼泽,快要将Peter拉入窒息的深渊。
可又有那么一点微茫的希望。前方是陈旧记忆中的猩红披风,背后有穿着白色礼服,等待他归去的王后殿下。
就是这微小的一抹猩红和一抹净白,引路星一般将他带到了此地。
Peter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到了金碧辉煌的梵蒂冈宫。
“我们到了,Ned。”
Peter努力平复呼吸,走到守卫面前:“请禀告教皇冕下,Peter Parker前来求见。”
守卫眼睛都不眨,挺立执枪:“教皇冕下在为明日的弥撒做准备,今日拒不见客。”
Peter脸色白了几分,嘴唇颤了颤,又说:“请告知教皇冕下一声,是Peter前来求助。”
守卫这才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微嘲的笑意:“被梵蒂冈宫中的大人们赐名过的Peter不计其数,谁又知道你是哪一位Peter呢?”
“注意你的言辞!”Ned抽出长剑,挡在了Peter前面,“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
周围的守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警惕地举起长枪聚拢过来。
“Ned!算了。”Peter拉过Ned,走到了宫前石阶角落,这才看向守卫说,“我们就站在这里等,等到教皇冕下空闲了,请您帮忙禀告一声。”
毕竟是信奉天主的虔诚教徒,守卫在看到Peter的让步后,悻悻放下长枪,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好的,上主垂怜谦恭之人。”
Ned见状也无法再争辩什么,只好从包裹中拿出一段毛皮铺在石阶上,示意Peter坐下。
“您要是告诉他您是东法兰克王国的王子,他说不准早跑进去通报了。”Ned低声嘟囔。
“可是我不是。”Peter疲惫地坐下来,石阶的寒意透过毛皮,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国王陛下只是我名义上的叔父,我不是王位继承人。”
虽然Ned只是被任命为王子随从,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已令两人无主仆之分,也因此Ned才格外了解这位在他人眼里极其古怪的王子殿下。
于是Ned放弃了规劝,叹了口气,在胸前画着十字,无比虔诚地祷告:“愿上主垂怜无暇之人。”
暮霭渐浓,Peter双手抱膝,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身体长久累积的疲劳疼痛像岩浆在血液里蔓延翻滚,他因为极度缺水而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浓浓的铁锈味顿时弥漫在口腔内。
“您嘴唇全干裂了。”Ned担忧地看着他,“我去找点水。”
Peter拉住他的手腕:“不用。”
Ned却是被皮肤感受到的炽热温度吓到了,失声叫了起来:“殿下,您发烧了!”
他连忙想把Peter拉起来:“不行,不能在这里等了,我得带您去找个地方歇息,再这样下去,您会死的!”
Peter少见地执拗挣脱:“不,放开,我就在这里!”
“可是——”
还没等Ned说完,两人俱是感受到了皮肤上的冰凉湿润。
Peter恍然抬头,看到了漫天飘落的白色粉絮。
“这是什么?”见惯了地中海的炎热干燥的气候,Ned满脸莫名其妙地抬手触碰。
反倒是Peter很快反应了过来,想起了书本中关于北方诸国的描述:“这是雪呀。”
他精神稍稍振作了一点,张开手心去接飘落的雪花,细碎水晶般的雪在触到体温后,迅速化作了一点潮湿的印记。
Peter看得入迷——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雪。
在Peter才十几岁的时候,他曾经兴致勃勃地跟Tony谈起过雪。青涩又骄傲的少年急切地想展现自己的成熟渊博,靠着书本里的记录侃侃而谈。
“我知道雪,天降极寒,水凝成冰,就会有象牙白的雪掉落,敲打在窗户上还会发出琮琤脆响。”
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在听他说完之后,发出了开怀的笑声,惊得Peter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
Tony笑了好半天,才亲昵地拧了拧Peter的脸颊:“Kid,等你再长大些,我带你去看真正的雪。”
少年不满于他言语里对待小孩儿才有的纵容,别过头,猫一般跑开了。
“原来雪落是无声的。”
Peter想起往事,有些赧然地笑了起来。
而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温暖红色朝他头顶罩下来,随后响起的是记忆中重现无数次的熟悉声音。
“Peter,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会来?”
他还认得我。这样的惊喜认知砸得Peter晕头转向。
他连忙站起来,看向皱着眉的男人:“教皇冕下——”
而教皇直接大步走下石阶,将罩在Peter身上的猩红披风裹得更紧,右手不由分说地抚上Peter的额头。
“你怎么就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发烧了。”随后教皇转过头,严厉地朝着守卫说,“你应该早点进来通报,下雪天怎么能让人在外边等这么久?”
他身后的一众守卫齐齐低头跪下。
“不,教皇冕下,没事,没事的。”Peter已经感觉自己有些迷糊了,简单的词汇也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教皇深邃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没事的,Tony。”
耳边好像传来了众人惊恐地吸气声,Peter心想:“我说错了什么吗?”
可重逢的喜悦又晕乎乎地将他的理智卷走,他顿了下,又笑着说:“你是和雪一起来的,Tony,所以我高兴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