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师》文盏

3、第 3 章 很久

　　很久之后，他才得到消息知道那群追杀他的人是真的失踪了。
　　太子花了高价还派了许多人去寻找，但那群人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行迹全无。
　　太子党惊疑不定，以为他身边有高人坐镇，从此不敢再轻易派人刺杀。而他则因此逃过一劫，渐渐长大。
　　已居高位的明钦王带着怀念和感伤的意味看着不远处的那棵高大的桃树，犹记得那时国师救下他后，便席地坐在那颗树下，饮了一盅桃花酿。树上的桃花飘落在他的酒盏中，被他一同饮下，“辰玄，以后遇到危难时，可来找我。我住在北街的最末。”
　　北街最末……那是国师的官邸。而辰玄，是他的小字。明钦有些惊讶地看着年轻的国师，“你知道我是谁？”
　　“无我不知之事。”术士起身立于树下，“辰玄，有缘再见。”
　　桃花夹岸，马车悠悠而去。
　　明钦王微微出神，右及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看着他脸色，“您今天还去怡情楼吗？”
　　“不了，回府。”明钦叹了口气，皱着眉。“右及，你说……本王是不是何时得罪过国师？”
　　“有，有么？”
　　“本王也回忆不起。但是国师对本王的态度，委实冷淡了许多。”
　　“王爷，国师在您落魄之时频频相助，却在您居高位之后不假辞色……小人倒有个想法。”
　　明钦立刻顿住了脚步，折扇合起啪地敲在手心。“说！”
　　“但凡文人雅士，都有些傲气风骨……不愿惹上趋炎附势的名声。您现在是明钦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师或许是怕和您来往，会招来攀附权势的非议……”
　　“国师出尘，并不会在意这些。”明钦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明日我再上门拜访。”
　　“但是之前上门也……”国师也并不露面。右及话一出口，就见明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立刻闭嘴了。“那您此次可要备些什么礼物？古玩字画？还是什么稀罕物件？小人让管家先去备着。”
　　“这次……”明钦沉吟了片刻，展开折扇又慢慢合上。想到右及之前的论断，皱着眉垂下了眼。“这次，就不带礼物了，什么都不带。”

　　次日，拿着折扇的男子站在国师府门口，他今日拿着是一把只题了字的白扇，一身青衫，相较昨日也十分的朴素。
　　这国师府还是和以前一般看着有些落魄，红色墙壁都褪了色，还剥落了许多。倒是门边的柳树长得十分精神，飘了片片柳絮下来。
　　“阿嚏……”明钦用扇子掩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唉，不是花粉就是柳絮，春天实在让人难受。”右及要上前敲门，却被他拦住了。“我来。”
　　他走上前去，然而还不等他敲门，门便打开了，昨日遇到的那个小童站在门口。看着他，硬邦邦地说，“主人说不见客。”
　　明钦微愣了一下。“为何？”
　　小童撇了下嘴。“哪有什么为何啊，今天来拜访的你是七个了，主人说了不见客，那就谁都不见。”
　　“在下明钦王，劳烦通报一下。”
　　“不用通报，主人知道的。”小童睁大眼睛认真地说，“是主人让我出来说不见客的，你还在这条街外他就知道有人要来敲门啦，他什么都知道。”
　　明钦僵立在那里，一阵难堪，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右及站在他身后，也是愤然，正准备开口，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小元，进去吧，不得对明钦王无礼。”
　　一个容颜妍丽至极的女子一身繁复的红色宫装，从门后转出，她红袖轻掩唇，对明钦微微一笑，眼波流转，楚楚动人。“王爷，大人在闭关呢。既然您来了，不若进门饮一杯我沏的茶罢。”
　　“啊……是朱颜姑娘。”明钦垂下眼掩住失落的神色。“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就好。饮茶就不必了……是否是我做了什么令你家主人不快的事情？”
　　“为何这样问呢。”女子微微偏头，她乌黑的秀发上流苏步摇，也盈盈晃在她的如胭脂染画的面容边。“大人不见客也并非只不见您一人。您不必在意，大人他啊，性格一向有些古怪。我也说不准他在想什么呢。”
　　明钦看了她一眼，又黯然地移开了目光。“连你也开始和我打官腔了。”
　　朱颜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凝了一下，她面上的笑容一直标准得犹如假笑，此刻才有了些许真实的感觉。她凝视了明钦片刻，黑如点漆的眼中似有什么情绪稍纵即逝地闪了过去。唇齿微动，轻轻地说，“辰玄……如果你真的想见他。不若有事的时候。”
　　“有事的时候？”明钦微怔。
　　朱颜对他嫣然一笑，合上了大门。

　　门内，朱颜却在原地站了片刻。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似是有些忧郁，又带着些难言的怀念。
　　许久后她才往院内走。春光正好，此间主人正在抄手游廊的假山边，躺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桌边放着一盏刚沏好的茶。
　　“阿颜你实在多话。”朱颜婷婷走来，那人却没有抬头，只淡淡地说。
　　朱颜走过去把他手边的茶端在手里，嘻嘻一笑。娇俏地歪了一下头，“你奈我何？”
　　那人终于抬眼。他面容玉石一样的冷白，干净而清冷。眼珠透彻，有洞悉之感。“你是在自寻烦恼。”
　　朱颜咬了一下唇，反唇相讥。“你才是，口是心非。他三番五次来找你，你又何必闭门不见？”
　　男子不答，也不再看她，视线继续落回了手中的书卷上。
　　朱颜端着他的茶，轻轻跃到了一边的树上。她一身繁复的宫装，竟不受重力般十分轻盈。站在枝头把茶一口饮了下去。她赌气般地自语，“我的茶，不给你喝。”

　　“朱颜姑娘的意思，是不是本王得有事相求，国师才会露面？”明钦皱着眉喃喃。
　　右及挠了挠头。迟迟疑疑地，“王爷，您……您没有觉得那姑娘有点不对劲吗？”
　　“嗯？”明钦被打断了思绪，“何处不对？”
　　“她……她长得也太美了吧！”
　　明钦失笑，“长得美也不对？”
　　“一个使女长成这样……”右及眉头紧锁。“怡情楼的玖姑娘是闻名京城第一大美人，我看恐怕也不如这个朱颜姑娘。但她居然是一个使女？”
　　明钦笑而不答。
　　右及来钦王府其实还不足两年。曾经他的胞兄右河才是明钦的书童，右河两年前为救明钦而死，明钦从此把右及带在了身边，是以右及还是第一次见到朱颜，有些大惊小怪。
　　明钦在心里叹了口气，倘若是右河，大概只会惊讶十年来，朱颜竟容貌分毫不改吧。国师如此也就罢了，他身边的人竟也一样，时间静止了一般。
　　右及不知他心中所想，慢慢地继续说道，“而且……她那身装扮，总让人瘆得慌。像戏台子上的人似的，模样也是。仿佛是戏台子上精雕的木偶人。”
　　此话倒是不错，第一次见朱颜时，他也是这般感觉。
　　那姑娘容颜精美绝伦，一颦一笑都仿佛画就，却有种不自然的戏曲般的意味。又总是身着繁复的宫装红衣，这衣服华丽得夸张，竟皮影戏有些像。然而十年见了她数次，反而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并不觉得反常了。
　　“国师身边的人，大概总是有所不同。”明钦平静地说。“你还是帮我想想要怎样找一件事来拜访国师吧。”

作者有话说

　　朱颜不是女主，没有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