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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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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天色灰蒙蒙的。方府上下皆是一派紧张又期待的气氛,月娘从清晨起就坐立不安,在正厅和院门之间来回踱步。
秦氏知道妹妹心焦,特意一早就从王府过来相陪。两人坐在暖阁里,手边的茶续了又凉,凉了又续,谁也没心思喝。
“姐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月娘绞着帕子,眉头紧锁,“也不知阙哥考得如何。听说这次应试的举子有数千之众,录取的却不过百余人……”
秦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阙哥自幼聪慧,功课扎实,先生们不都夸他文章做得好么?你放宽心,定是能中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目光也不时瞟向窗外。院子里,几个小厮早已被打发去贡院外守着,一有消息便快马回来报信。
方阙看了眼秦氏身后,状似随意地问道:“表妹今日没来么?”
秦氏笑道:“那丫头,嫌这天儿冷得出奇,缩在府里不肯动呢。说是等有了准信儿再去贺你。”
方阙闻言也是笑了:“她倒是会躲懒。也好,省得在这儿跟着干等,冻着了反是不美。”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忽的,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少爷!中了!少爷中了!第六名!是第六名啊!”
“第六名?!”月娘失声惊呼,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我的儿……真的中了?第六名?!”
“千真万确!小人看得真真切切的,少爷正是第六名呢!”小厮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报喜的官差怕已经在路上了!”
月娘一把抓住方阙的手臂,又哭又笑:“阙哥!你听见了吗?第六名!是第六名!”
秦氏也激动得连连抚掌:“好!好孩子!真是给方家、给你母亲争气了!”
方阙怔怔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
狂喜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母亲,姨母,我……我考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荣安王府的暖阁里。金玉脚步轻快地掀帘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脸上却满是笑容:
“县主!大喜事!表少爷中了!会试第六名!”
“当真?”牧辞岁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第六名?这可真是顶好的成绩!”
“千真万确。”金玉啧啧赞叹,“表少爷真是了不得,这么年轻就中了进士!”顿了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偷眼看了看自家县主,小声道:“但也没咱们姑爷厉害,我都打听过了,咱们姑爷中状元的时候可还比表少爷小呢!”
“你个死丫头!”牧辞岁吓了一跳,作势要去撕她的嘴,嗔道,“胡说什么呢!什么姑爷!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金玉笑着捂嘴:“奴婢错了,奴婢就是随口一说,县主莫怪。”
牧辞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便将话题岔开,思索起该备什么贺礼去方府才妥当。
殿试的日子定在放榜后的第五日,这回牧辞岁也跟着秦氏一同出了门。
马车停在茶楼下方,三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直往人脖颈里钻,牧辞岁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她正想开口说话,就瞧见了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走来。
穿着寻常的靛蓝色云纹直裰,外罩一件玄色大氅,眉眼清冷。他一眼便看见了牧辞岁三人,脚步微顿,随即径直走了过来。
牧辞岁一个激灵,鼻子一痒,顿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可是着凉了?”秦氏忙将她的衣领拢了拢。
“没事,阿娘,就是风有些大。”牧辞岁摇了摇头,往秦氏身后躲了躲,避开钟瑜的视线。
钟瑜已经走到了三人面前,拱手行礼:“见过王妃、县主。”
月娘一愣,她久居内宅,对外面朝堂风云知晓不多,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容貌俊朗。
“这位是?”
秦氏便主动开口介绍了一下,月娘了然点头:“原来是大理寺的钟大人。”
秦氏想着两家既然已经定了,平日里多亲近一些也无妨,她也有心让女儿和钟瑜培养下感情,便笑着邀请道:“钟大人若是得闲,不如一同去雅间坐坐,喝杯热茶?”
钟瑜目光略过牧辞岁,拱手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扰了。”
闻言,秦氏觉得有些可惜,但也只能作罢。
牧辞岁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秋猎时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钟瑜,自然是能躲则躲。
她垂下眼眸,鼻尖被寒风吹得发酸,眼里也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落在秦氏眼里,便是她听说钟瑜有事心中难过。
秦氏心中叹了口气,她不是没听过京中关于女儿痴心恋慕钟瑜的传闻,可亲眼所见还是有些说不出滋味。
若是寻常的少年郎也便罢了,偏偏是简在帝心的钟少卿,真要将人拘进府里,怕是御史的唾沫都能淹了荣安王府。
不过……
秦氏想起秋猎时钟瑜做下的承诺,或许婚后两人也能相敬如宾。可若是岁岁偏要求真心……
秦氏心中苦闷,面上也带了几分。
牧辞岁似有所觉,抬眼望去。“阿娘,怎么了?”
秦氏顿时敛了神色,“只是担忧你表兄罢了。”她岔开话题,道:“外头冷,咱们赶紧进去。”
茶楼环境清幽,二楼临窗的雅间早已收拾妥当,一进去便觉暖意扑面,驱散了满身寒气。
几人落座,秦氏刚要吩咐伙计送些茶点上来,那伙计便笑着道:“方才钟大人已经点好了。”
说着,一碟碟的茶点便送了上来。
杏仁酪、桂花糖藕、酥皮豆沙卷……并几壶时兴的花茶,被摆在了桌上。
秦氏起初只是笑着客套,待看清这几道菜色,眼神却微微变了变。她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一眼菜色,心中疑窦顿生,怎么好似都是岁岁平日偏爱的口味?
她的目光落在牧辞岁身上,后者正小口小口抿着花茶,面上没有半分异色。
秦氏蹙了蹙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月娘这边也品出几分异样来了,长姐与姐夫多年来一直居于沧州,来了京城后也是深居简出,与京中官员几乎没有交流。
何以这位钟少卿会特意送来茶点?
似是瞧出了月娘的疑虑,再则待到赐婚圣旨赐下,这事也瞒不住,秦氏便主动开口道:“先前在秋猎时,赐下已经为岁岁和钟少卿赐了婚。”
哐当一声,月娘惊得手中汤匙都掉了下来。面上神色几番变换,片刻后才露出笑容道:“这可是好事啊。我瞧那位钟少卿品貌俱佳,与咱们岁岁正是相配。”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孩子们都大了,眼看着岁岁都要成婚了。”
秦氏道:“陛下还未正式下旨,还不知是何时呢。倒是阙哥,这次若是高中,怕是媒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月娘看了眼牧辞岁,绞着帕子,勉强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长街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来了!来了!游街的来了!”
“快看!今年的探花郎好生俊俏!”
雅间内三人俱是精神一振,齐齐起身涌到窗边。只见长街尽头,一队鲜衣怒马的仪仗正缓缓行来,走在最前列的便是今次的头甲三名。
“是阙哥!是阙哥啊!”月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方阙端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一身大红进士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飞扬。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大大方方地微笑着,引得周围投掷香花的女郎们一片娇呼。
“探花郎看我了!”
“胡说!明明是在看我!”
方阙的目光不断在周围搜寻着,终于在看到了临窗那段鹅黄色的身影后,绽放出了明亮的笑意。他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少年探花郎,鲜衣怒马,打马御街前,正是人生得意时。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钟瑜眼里。
太子的说客刚走,茶还是温热的。
钟瑜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握着茶盏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走吧。”他起身向外走去。
青竹忙跟上,接着道:“外头冷,我先让车夫套了马过来。”
钟瑜嗯了一声,接着道:“先不回去,先随我进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