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
-
秋猎第三日,围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三皇子竟亲手猎了一头白虎,白虎罕见,更是祥瑞之兆。隆景帝从御座上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察看,当场赏了三皇子一柄镶金宝弓,龙颜大悦。
不远处,太子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面上的笑容愈发僵硬。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重。
荣安王府的营帐内,牧辞岁正倚在软榻上翻着话本。
“县主,外头都在传三皇子猎得白虎的事呢。”金玉捧着新沏的茶进来,低声说道,“听说太子殿下那边……脸色不太好看。”
牧辞岁放下书卷,轻叹一声。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希望这股风别吹到荣安王府头上,他们这个空头王府可禁不起两尊大佛斗法。
可偏偏,事与愿违。
傍晚时分,太子妃身边的嬷嬷亲自过来传话:“太子殿下今日猎了些新鲜的野味,太子妃娘娘特命奴婢来请华阳县主前去品尝。”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推辞不得。
“有劳嬷嬷了,娘娘有请,臣女自当前往。”
牧辞岁只得换了身得体的衣裙,带着金玉前往太子妃的营帐。
营帐内,太子妃坐在上首,一身正红色织金凤尾裙,头戴赤金点翠凤冠,华贵非常。
见牧辞岁进来,太子妃笑着招手:“华阳县主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牧辞岁上前行了一礼,垂着眼眸任由太子妃的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扫过。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子妃对她的不喜,却只作不知。
“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太子妃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配咱们那位木头似的钟少卿,真是可惜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周围几位贵妇都掩唇轻笑。
牧辞岁只是垂眸浅笑,并不接话。
太子妃又细细打量她一番,忽然叹了口气:“听说昨个儿县主和钟大人遇见了三弟?咱们这位三弟自小就被贵妃娘娘宠坏了,平日里最是霸道,没冲撞县主吧?”
牧辞岁心中一凛,斟酌着开口道:“回太子妃,三殿下只是路过,并未与臣女多言。”
“那就好。”太子妃抿了口茶,拉着牧辞岁在自己身侧坐下,她环视众人,故作感慨道:“说来咱们陛下可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好皇帝。钟少卿那样一个前朝遗孤的出身,陛下都能容忍重用,实在是胸襟宽广。若换了那些个心胸狭隘的,还不知怎么呢。”
她说着,转头看向牧辞岁,笑容温婉:“县主,你说是不是?”
牧辞岁抬起眼,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真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太子妃娘娘说得是。咱们陛下自然是顶顶好的明君。不瞒您说,臣女和父王也是蒙了陛下的恩典,才能从沧州那样的偏远之地来到京城,得以沐浴皇恩呢。”
太子妃挑了挑眉,辨不出喜怒。她定定地瞧着牧辞岁,似是在瞧她这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端庄从容的模样,笑着褪下腕间的玉镯,那玉镯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镯子是我惯常戴的,今日便赐给你。”太子妃亲手将玉镯套在牧辞岁腕上,“祝你与钟少卿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玉镯触感温凉,牧辞岁却觉得有些烫手,她恭顺地垂下眉眼。
“臣女谢太子妃赏赐。”
太子妃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坐吧。”
接下来的宴席,众人言笑晏晏,牧辞岁也附和着说笑。一顿席结束,她的后背已经布满了冷汗。
三皇子霸道张扬,太子心思狡诈,她谁都不想招惹,可偏偏因为钟瑜,她已经避无可避。
宴席散去时,天色已完全暗下。牧辞岁带着金玉往回走,夜风拂过,她拢了拢大氅,接着褪下了腕间的玉镯。
“县主,这镯子……”金玉低声问。
牧辞岁淡淡道,“既是赏赐,便好好收着。”
次日一早,荣安王府便传出消息:华阳县主昨日赴宴吹了风,染了风寒,病得起不了身,需闭门静养。
牧辞岁索性彻底躲在营帐中,谁来请都推病不见。荣安王夫妇也跟着闭门不出,一家子安安分分待到秋猎结束。
回京后,荣安王府照旧过着低调平静的日子。
秋猎时的赐婚,隆景帝尚未正式下旨,所有人便默契地没有对外多言。
恰在此时,朝廷加开的恩科开考在即。
京中方家——
知道方阙考试在即,秦氏便领着牧辞岁上门去送些东西。
一进去就见月娘正忙得团团转,和身边的丫鬟收拾着东西,口中还不停指挥着:“那个靴子换成新做的,听说那考场内可冻着呢。”
见秦氏来了,月娘惊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秦氏便笑回:“阙哥科考在即,怕你忙不过来,这不,来看看你。”
说着,她扭头吩咐身后的丫鬟们替月娘收拾起来。
月娘连连称谢。
见状,秦氏顺手将手里的食盒递给牧辞岁,道:“我和你姨母正忙着,你去给你表兄送些吃的,多和他说说话,教他莫要紧张。”
牧辞岁应了声,让金玉提着食盒,两人往方阙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方阙手里拿着一把壶矢,正在投壶,那轻松闲适的模样,半点不像是明日要科考的举子。
见是牧辞岁来了,方阙眼神一亮。
“表妹来了?”
牧辞岁瞪圆了眼睛:“明日就要考试了,你不在房里温书,竟在这里玩投壶?小心我告诉姨母去!”
说着作势要走。
方阙在身后笑得前仰后合:“假了,假了!表妹这装生气的功夫还是没长进。”
他几步追上去,将手里的壶矢递给她,眉眼弯弯:“玩两把?让我看看你退步了没有。”
牧辞岁没好气地接过壶矢。她也不瞄准,随手一掷——壶矢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壶心。
方阙惊呼:“多年不见,表妹技艺还是这么娴熟,真是让我自愧弗如!”
“少贫嘴。”牧辞岁瞪他一眼,正色道,“明日你好好考,若是高中了,我做东好好请你吃上一顿。”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那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面容恬静温婉。方阙眼中嬉皮玩笑的神色渐渐褪去,他看着她,忽然极低地开口:“那如果我高中了,你会不会……”
“什么?”牧辞岁没听清。
方阙又笑起来,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促狭道:“说你妆花了,像个小花猫。”
“你!”牧辞岁气得跳脚,连忙问金玉要镜子。
见状,方阙笑得更欢:“骗你的!”
牧辞岁恼了,一股脑将手中剩下的壶矢全投了出去。她拍拍手,哼道:“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好好考,别辜负姨母这么多年的心血。”
“当然。”方阙笑着应下,又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不过我都要去考试了,你身为表妹,就没给我准备些什么吗?”
牧辞岁翻了个白眼,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丢给他:“我娘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里头是她和姨母去寺里为你求的文昌帝君符。”
方阙接过锦囊,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绣纹,笑容深了些:“知道了。”
“你温书吧,我走了。”牧辞岁转身离开。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方阙从怀中摸出一个平安符。
那日,他听荣安王夫妇说起牧辞岁在秋猎时遭遇了熊袭,虽然人没事,可总归放心不下,于是他特意去了西山寺求了枚平安符。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方阙攥着平安符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算了。他想。
等他金榜题名之后,再送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