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司》竹桑sunshine

7、鬼娃（一）

　　我喜着纯白色的汉家衣裳、红色短裙，左脚带铃铛，右手系红线，百年无一变，所以我叫红线，是阎罗王的第十九个女儿。今年刚满八百岁，按阴间的说法，我刚成年。我爸爸——阎罗王大人对于我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表示嫌弃，于是我给我指了一份差事，阴缘司。

　　这是我懵逼上任的第n天。

　　我刚刚睡醒，睡眼朦胧，突然听见有人在我府上大喊：“红线！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十分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而且听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我整理了一下自己后，出去看了一眼，院子那边怨气冲天，是要烧了我的阴缘府吗？

　　“难道是大人的仇家？”一边的赤煞问。

　　“我哪有什么仇家。”我说。

　　小童急冲冲跑过来，对我说：“红线大人，不好了！露珠小姐来了！”

　　啥⊙⊙？

　　我得赶紧收拾，溜之大吉。小童抓住我的衣角，问：“红线大人，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里？露珠小姐怎么办？”

　　我拉回我的衣角，对小童说道：“她一定是因为生辰宴的事情生气，我得去人界躲躲，赤煞你跟我走，这里就交给你了！”

　　“啊！红线大人不带这样的！”

　　我哪管得了这么多，拽上赤煞的衣领，一股劲的往人界方向去了，差点没把赤煞勒死。这可能就是赤煞的无妄之灾吧。到了人界后，赤煞才有松口气的机会，冲着我喊：“红线大人！你下次能不能拽其他地方！差点被你谋杀了！”

　　我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哈。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看看周围，这是人界的学校门口，应该是假日吧，没有什么人。我怎么到这来了？

　　“啊！女鬼姐姐！你怎么在这？”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小呆毛。小呆毛走过来，看见一边的赤煞，坏笑起来，小声说：“女鬼姐姐，你是不是背着神仙哥哥在这幽会情郎啊？”

　　我回应他笑笑，一巴掌少不了。他再次一脸委屈的看着我，说：“我错了。”

　　小呆毛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赤煞，没有认出来很正常。既然我难得来人界，那么吃喝玩乐应该可以吧，但是触碰不到人界的东西让我很苦恼，然后我盯着小呆毛看。

　　小呆毛有些不适应，问：“女鬼姐姐，你这是干嘛？怎么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借你身体一用。”

　　“我拒……绝……”

　　果然还是小呆毛的身体容易上。赤煞装作没看见，问：“红线大人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要吃——喝——玩——乐——”

　　于是乎，用着小呆毛的身体，花小呆毛的钱，在人界尽情享受，然后用一个词来形容：花天酒地。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呆毛身上的钱用完了，我的娱乐被迫终止，这让我有些不悦。路过天桥的时候，有个老奶奶抱着一只像猫的生物从我身旁经过，一股妖气扑面而来，我停下步伐，看向那老奶奶，她已经下桥了，手中隐约牵着发黑的红线，红线居然会变黑！凭感觉告诉我，那老奶奶的红线有故事。

　　“赤煞，刚刚她身上，有很重的妖气。”我说。

　　“要不要我去看个究竟？”

　　“你先去，我一会就过去。”

　　“好。”

　　回了小呆毛家，他家还是这么乱，我十分嫌弃，一刻也不想多留，抛下他就走，虽然这样做很不负责。

　　我寻找赤煞的气息，在公路找到受伤的赤煞，居然有东西可以伤到赤煞这样有千年道行的恶鬼。我看向另一边，妖气冲天，白色九尾狐。这可是早已灭绝的妖物，听鬼狐小姐说过，她是九尾狐族最后一只九尾狐，她都已经化魂了，世间怎么还有这妖物？难道鬼狐小姐记错了吗？

　　它似乎被我的铃铛声吸引，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玩味道：“不错的宠物，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啊！”

　　赤煞顿时阴沉着脸，说：“红线大人，你是来干嘛的。”

　　九尾狐周围的杀气瞬间化无，它浓缩成了小型可爱的萌宠，原来那女人怀里的就是它。它看着我，瞪着双布灵布灵大眼睛，这全身毛茸茸的，雪白白的，尤其是那九条尾巴，摇摇晃晃的，生的真好看，把我的心都给萌化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赤煞实在看不过去了，踹了它一脚，阴森可怖道：“你刚刚不是很厉害吗？现在卖什么萌啊！”

　　我推开赤煞，赶紧抱起它，“赤煞，你怎么可以凶它？它这么可爱。你不可以凶它！你跟我回去当我的宠物如何？”

　　赤煞对我的行为表示不解，可也无可奈何。

　　忽然，它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向了另一边，是那个老奶奶。她抱起它，说：“你怎么到处乱跑呢，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们回家了。”

　　我看着老奶奶抱着它渐行渐远，她手中的红线慢慢露出尽头，在角落里的那个中年男人手上。死者已矣，不能安息吗？

　　“喂。”

　　中年男人似乎很惊讶，“你能看到我？”然后，后知后觉问，“你也死了吗？”

　　“我是阴缘司。”

　　“哦。”他好像没有太多疑虑。

　　“你叫什么名字？你跟那个奶奶是什么关系？”

　　“我叫张于亮，是她的老师。”

　　我吃惊了一下，“老师？可她看起来比你老啊。”

　　“我十年前就死了。”

　　“那你是放心不下她？”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沉默着消失了，我看着他去的方向，是那老奶奶的方向。牵着这样的红线，那奶奶居然可以高寿到现在，是托了那只九尾狐的庇佑吗？还是另有隐情？

　　我召唤阴缘簿，寻思着查找那奶奶的故事，翻了几页，看到了，这缘分让人揪心啊：

　　高二那年，她问他：“老师，我可以爱你吗？”

　　他笑着回答：“傻孩子，你还小。”

　　高三毕业那年，她再次问他：“老师，我可以爱你吗？”

　　他依旧笑着回答：“傻孩子，你还小。”

　　大学毕业后，她打电话，想最后一次问他，“老师，我可以爱你吗？”

　　花了很大的勇气，拨通了电话，可是未等她开口，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好。”

　　不明原因的她挂掉电话，痛哭了一晚上。后来也就不再联系了。她选择了跟别的男人结婚，可是结婚的那天，她收到了他亲自送来的一份贺礼，当着她的面祝她新婚快乐。她的心其实是揪了一下，但是依然要装作淡定。

　　心脏是一座有两间卧室的房子，一间住着痛苦，另一间住着欢乐，欢乐不能笑得太响，否则笑声会吵醒隔壁房间的痛苦。

　　十年后，他因病去世，由于终身未娶，只好托朋友料理后事，但是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也包括她。

　　我把阴缘簿合上，又是一个悲剧人生。我不由自主的感慨，人是不是难以两全其美？

　　我跟上去，到了老奶奶家里，那是一栋农村老房子，黄墙黑瓦，只是那里阴气太重，在我眼里，已经污染到不可能容下一个正常的人类居住了。红线会变黑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可是那个老奶奶却能安然无恙，这也是奇了怪了。

　　“赤煞，我们去看看。”

　　进去就看见客厅里的家具都是黑白色的。黑白色彩是一种经典的搭配，设计简约、落落大方，但到了这，总觉得单调枯燥。而且中间摆着牌位，牌位里住着不得了的东西，屋里阴气缠绕都是它干的。托九尾狐的庇佑，阴气没有伤她半分。我朝小九尾狐竖起大拇指，说：“你果然是只善良的狐狸，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红线大人，牌位里的是鬼娃。”

　　“呵，以供养鬼娃转运，真是折寿的做法。看样子不是老奶奶做的。”

　　有个白发老头从屋里走了出来，腿一瘸一瘸的，嘴里抱怨着：“都是你的错，你一进来，香都灭了，害我摔了一跤！你这老不死的！”

　　我顿时口吐芬芳，这一看就是个人渣！看样子是老奶奶的伴侣，她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渣！

　　他重新把香点了起来。

　　我瞪着这牌位，这阴气不仅重，而且邪，它不单单是被供养了这么简单。

　　“我阴缘司在此，下等鬼怪还不现身！”

　　牌位动了一下，它溜的挺快的！

　　“追！”我与赤煞追了出去。没有追多远，反而被它偷袭，赤煞为了保护我，被它吞掉了。鬼娃说穿了就是小鬼，但是它跟一般的鬼娃不一样，它带有情绪和欲望。应该是被供养的太久，吸收了人类过多的情绪，以至于生了悟性。这样的鬼娃最棘手。

　　“阴缘司？哈哈哈，我劝你还是赶紧滚回去吧，不要逼我动手伤了你。”

　　“呵，吃了我的东西，还想让我不追究，你是痴心妄想过头了吧。”

　　无论如何是避免不了一场恶战的，我要让你后悔惹怒了我。我用千里剪伤了它，可是它流出来的是血。它没有实体，怎么可能会流血？难道它原先是人！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如果是人，那么哪个狠心的居然将它活生生制成了鬼娃？到底是谁？

　　“你是谁的孩子？”我问。

　　“我当然是我爸妈的孩子！”

　　“你爸妈是谁？”

　　“你管死人干嘛？哦，不对，你们这些鬼差神仙不都喜欢多管闲事吗？”

　　“死了？”

　　“对啊，早早就到阴曹地府相聚了。”

　　它趁着我的注意力分散了，竟用赤煞的招数向我展开攻击。惊险之下，多亏了及时出现的缘一相救，不然肯定会被它所伤。它见自己寡不敌众，慌忙而逃。

　　“不能放它走！赤煞还在它体内。”

　　缘一拦住我，说：“不急，我们先处理其他的事情。”

　　“嗯？”

　　还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