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司》竹桑sunshine

18、鬼媒（三）

　　“地府有个古老的传说，拥有神力的妖鬼一旦放弃晋升为神，就可以选择成为人类。妖鬼最初指的是魑魅魍魉。为财富权力的为魑，为情爱执着的为魅，为邪魔歪道的为魍，为生死贪恋的为魉。

　　当时为首的是魑魑君，他的兄弟魉行（háng）爱上了人类，于是为了成为人类义无反顾。最终，魉行在地府消失了。大家都说他已经成为了人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黑白说着这个传说。

　　我听过，我震惊，瞪大了双眼看着黑白，问：“难道里面的主角就是你？”

　　我没有想过，这个传说会被我碰上，但是这个传说没有想象中的美好。里面的主角根本没有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也没有完全变成人类。

　　“魉行？不可思议。”白尾诧异地说着这个拥有万年历史的名字。

　　“我成为人类很久了，但始终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很快的，他死了。我才感到人类生命的脆弱不堪。”

　　白尾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所以你想永生。但是你已经放弃成为神了，便不可能永生，于是你保留了你的力量，去寻找办法。”

　　黑白看向白尾，说：“对。后来办法我找到了。替换灵魂。为鬼拉媒，以人结阴亲，换取灵魂，我便可以延长寿命。”

　　我脑海中断了的线路一下子被连接了起来，“她害怕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当初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

　　他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说：“是的。你很聪明。”

　　我望着他，想说什么，还是没开口。他明明就是邪恶的，可是他的言行举止让我丝毫看不出。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和我说的事？”病床上的小呆毛小心翼翼地问黑白。

　　黑白朝他看了一眼，点点头。

　　小呆毛接着问，“为什么是我？”

　　黑白缓缓说道：“好久了，我等你的转世，等了好久。久到我都不记得时间了。每一世，我都在向月老祈祷我们的缘分，未曾中断。好不容易，在这一世，我们的红线牵上了。”

　　他愉快地笑了，脸上满溢喜悦，下一刻，他瞬间变了脸色，冷冰冰地看向我，“但是，这个女人，却把它剪了。”

　　我露出一脸的无辜，抿着嘴唇，弱小的不敢说话。

　　白尾一语惊醒梦中人，“难怪，陈小树每一世的感情路都无比坎坷，最爱的人都离他而去。画中的故事，想来也是有事实根据的，托你的福，她才落得这个下场。”白尾口中的她，我们自然也清楚指的是谁。

　　“那又怎样？我只要他就够了，他从来都只能是我的。”黑白说，转头看着小呆毛，继续说：“虽然每一世，你都不记得我了，但是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从头开始。我会让你记起来的，你我初见，我乘舟忘川，是你喊住我，说要搭船过河。”

　　为了那份执念，愿一错再错，黑白是其一吧。

　　牵红线，续前缘，是不是月老动的恻隐之心？遂踏轻舟花未眠，河畔喃呢数遍，忽闻轻声言，回眸一见，偕缘。

　　突然，黑白抓起那条红线，手中燃起一团黑色的火，那火仿佛有灵性一般，沿着红线的源头吞噬着，将红线之中的她燃烧起来。她凄惨的尖叫声不绝于耳，顿时，黑火所到之处都烧成了黑色。

　　我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就是初代妖鬼留存下来的力量吗？”白尾问。

　　黑白接着解释说：“我已经不是妖鬼了，若不是你们太无能，也不至于要我出手。”

　　他这话说的让我心有不甘，却敢怒不敢言。

　　“那么，接下来……”黑白似乎另有动作。

　　小呆毛喊了句：“姐姐小心！”

　　黑白的速度极快，一瞬间就抓住了我的脖颈，还避开了白尾。白尾见没有护住我，有些气急败坏，“放开她！”

　　“区区一只妖，也配这样跟我说话。”黑白轻蔑地说。

　　“黑白，你放开姐姐！”

　　“都怪她！都是她剪了我们的红线，我本来不想计较的。可是，她却三番四次让你陷入危险，只要有她在，你的生活就不能平静。”

　　我被他掐的快喘不过气了。

　　忽然白炽灯闪了一下，一团白色冒了出来，未看清来者，就听见了他熟悉的声音：“你要是敢伤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喜出望外，出现的是缘一！

　　黑白看了看缘一，问：“神？”继而松开了掐住我脖颈的手，我一得到自由，就连忙跑向缘一，大口的喘气。

　　缘一关心的询问：“红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摇摇头，回答：“没事，还好你来的及时。”

　　现在，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阵营。

　　终是小呆毛不忍心让黑白受伤，他着急下地，跑到黑白身边，对我们说：“姐姐，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黑白不是你们的对手。接下来，可否交给我？”

　　“你……”黑白也是愣了一下，表情就像在说：本以为你也是对边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本就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白尾说，朝小呆毛看了一眼。白尾说的在理，他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嗯，好。正好我们要去处理一下鬼媒那幅画，那这里便交给你了，小呆毛。”我说完，拉上缘一离开，将病房留给了他们。

　　当我拉着缘一再次回到那个画展处时，那幅画已经被燃烧了，剩下黑色的灰烬粘在墙上，看来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了。

　　我盯着墙上的灰烬，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一群乌鸦从亚麻色的苍林里飞了出来，上下打旋，乳白色的雾片被穿得七零八落，如同玻璃的碎片。戴着魔刹面具的男人优雅地走出来，后边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女人露着性感的左肩，手举死神镰刀挡住半张脸，邪恶的笑着。黑白与另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并排。渐渐的，画面沾满了血迹……

　　我猛地惊醒过来，刚刚那些是什么东西？

　　缘一拍拍我的后背，问：“怎么了？红线。”

　　我摇头说：“没事，我看到了一个画面，黑白在里面。”

　　白尾看了看墙上的灰烬，猜测：“他不愧是上古妖鬼，这应该是他的记忆容器，可能没有成功，所以你看到了应该是他记忆的一点点。他刚开始没有对它下手，就是不想毁了这容器吧。只是后来，她惹怒了他。”

　　“嗯？白尾，你知道的真多。”我说。

　　白尾谦虚笑笑，挠挠头说，“没有啦。”

　　“既然事情已经不需要再处理了，那么我们回去吧。”缘一抓住我的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白尾说再见，缘一就拽得我生疼，仿佛让我远离白尾一样，今天的缘一怎么怪怪的。还有，今天的白尾，甚至是我，都怪怪的。

　　返回了地府，一路上我叫缘一的名字，他都好像听不见一样。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才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愤怒地瞪着我，那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你……你怎么了？缘一。”

　　他抓住我的双肩，质问：“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疼……缘一……”

　　我怀里的发簪掉了出来，说好的要给阿清礼物的，可这礼物却被我摔了好几次，不知道阿清会不会不喜欢了？我立刻推开缘一，将发簪捡起来，宝贝地擦擦，还好没有摔得更严重。

　　“谁送的？他吗？”缘一今天可怕极了。

　　“缘一，你今天怎么了？这是我要送给阿清的礼物。”

　　缘一的眼神霎时温和了下来，一把搂住我，在我耳边说着：“对不起，红线。”

　　我拍拍他的后背说：“你怎么了？都不像你了。”

　　缘一松开我，满脸歉意的说：“对不起，因为做了一个噩梦，心怀余悸。”

　　我摸摸他的脸颊，安抚道：“好了，梦都是反的。走吧，去我阴缘府，我好好招待你啊。”

　　“嗯。”

　　阿清站在阴缘府门口，一直在等我，看到我后，兴奋地招手：“红线大人——欢迎回家——”

　　我看到阴缘府挂着红灯笼，小童、赤煞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阴缘府热闹了不少，还真的像家。我将发簪递给了阿清，内疚的说：“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下次一定补一个……”

　　“好漂亮！”阿清的声音掩盖了我的声音，清脆悦耳，“红线大人，我很喜欢，这是红线大人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谢谢红线大人！”

　　看着她的笑脸，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转而问小童，“小童，为什么神、鬼只有到了人界才是灵体？”

　　小童想了想，回答：“应该是神魔鬼怪这些东西如果出现在人界会扰乱人界秩序吧。”

　　“那妖怎么不一样？”

　　“妖本就与人类一起生活了数万年啊，哪能一样。唯有对神鬼敬而远之，对人类而言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存在。”

　　“哦。”

　　“今日缘一上神来，住下吗？我好安排客房。”小童问。

　　未等我回话，缘一就抢答了：“不用，我跟红线一起睡就好。”而后，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尴尬地看着我们，干笑了两声，解释说：“我开玩笑的。”

　　我才松了一口气。今日甚是奇怪。也不知道小呆毛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