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拂叶》谁留雁足

5、第五章 少爷看书

　　大少爷在回来的一个星期后，又出去经商了，中途也来看过二少爷，但拂春并没有进去，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大少爷出来的时候没有露出生气的神情，倒是令她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他们碰面定是要吵架的。

　　春雨连连下了几日也停了，她拿着扫帚站在庭院里，闭着眼听着鸟鸣，感受风吹着实有些舒服。下了几日雨，天气便开始回暖，虽然还是会有些冷，但干了活身体便热乎了起来。

　　见大少爷出来，她本来还想跟他提之前少爷腿伤的事，但还是未开口，以他们的脾气定是要出事，她想着某日一定要找少爷问清楚。

　　等到她进门时，叶昀流便叫道：“拂春。”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少爷喊她，她忙跑了过去，凑到他跟前问：“什么事少爷？”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花，问道：“这是桃花？”拂春回头看了眼，点了点头。“这个节气，梅花都凋了许多，没那么好看了，又恰巧在园子里看到有桃花，便摘了一枝来。”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现在…几月了？”“回少爷，三月多了。”他不作声了，想着自己腿断了也有一年多了，他居然能撑到现在。他看向一脸安静的拂春，也不知怎么便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每日摘花吗？”

　　拂春摇摇头，“不知道。”他就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你看啊，这个花是不是和我很像，被人摘去了根，没过多久就得死，花无根则凋，我无腿…则亡，这样想你觉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听完，拂春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她以为少爷喜欢观新鲜的花，是因为她们鲜艳美丽而已，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少爷为何又会每日换花呢？”“因为，看着它们苟延残喘却还是逃不过一死很有意思。”他嘴是笑着的，却没有一点温度，带着嘲讽的神情说着残忍的话 。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昀流也不知道为何会和她说这些，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疑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垂下了头，还是没接上话，她想着如何才能让少爷能不要总想着死这种事呢？如果能找到那故意陷害少爷的人，他是不是能想的乐观些？

　　“少爷，你若是…了，那岂不是遂了陷害你的人意？”拂春看着他道。提到这事，叶昀流冷哼一声，眼里充满狠戾。“我岂是能让他得意？”

　　听他这么说，拂春有些希望地望着他。

　　“我要把他找出来，我死也要拉着他与我一起，入，地，狱。”

　　拂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屋子，她心里乱的不得了，害怕与绝望暗涌令她有些呼吸困难，她有些难以接受少爷的想法，难道活着就那么难受吗？

　　自从叶昀流说了那一些话后，他便发现拂春这一天都有些异常，原本她就很安静，可现在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他看着她这样有些心烦，便扭头睡去，也不管拂春在做什么。

　　拂春轻轻地走到了床边，看向了一旁的窗子，她照着少爷的视角看向了窗外，能看见湛蓝的天空，漂浮的白云，还能看着春燕飞舞，听见莺歌燕啼，这个景色赏着便让人心旷神怡，这样的景色与少爷的心态一对比，实在是差异很大。

　　拂春却突然悟了什么，快速出了房门。等她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条轮椅，她在屋里折腾的声音把叶昀流吵醒了，他不悦地扭头，却发现拂春在一条椅子上扑了软软的垫子，又把毛毯摊开盖在了上面，他正想开口，拂春却抢先了。“少爷外面天气很好，我们出去看看吧？”

　　叶昀流看的她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你觉得我会出去吗？”“只是院里都不行吗？”叶昀流冷眼看着她，不知道她这回又想整什么妖蛾子。

　　“院里没有别人。”他本想骂她，却在看到她手背红了好大一块，话到嘴边打了个转。“你手怎么了？”他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问这种事。

　　拂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老实道：“出去买轮椅，打算推着回来，结果路上有石子，轮椅推太快又不小心磕到，便摔了一下，蹭了点皮，不碍事。”叶昀流有些遮掩的闪躲着眼睛，敷衍的嗯了一声。

　　“少爷出去逛逛吗？”听见她还是锲而不舍的问着这句话，叶昀流又不耐的看了她一眼，“我怎么做，你可以把闭嘴不说话。”拂春拿手指了指轮椅，意思再明显不过。叶昀流气结，对上她的眼睛，想骂人还是骂不出口。

　　他气的挠了下头，咬牙切齿道：“只准在院里，不准出去。”拂春眼里闪过光，嘴角带起了微笑，“好。”叶昀流发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笑？他看的心烦意乱，骂咧咧的让她来扶他，坐在椅子上，摸了下心口，皱起了眉。

　　他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不是很舒坦，扭来扭去，特别是越近门他越焦躁，拂春看着他这样，心里明了，感到有些心酸。

　　等到了外面，叶昀流便安静了下来，整个人都没有动过，也未发出声响来。看着外面的景色，原本是经常见了，看见少爷看得入迷，她竟然也觉得这里十分的好看，问道“少爷，这是不是一年来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色。”

　　叶昀流愣着神，听她问话自然脱口而出，“我怎么没见过，那窗子什么都看得见。”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他沉下了脸便一言不发。

　　“什么都看得见？”拂春接着问道。叶昀流扭头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瞎了眼，看见这些有什么稀奇的。”

　　拂春没反驳，反而一脸有些道理的看着他。这让他突然就失去了逞强的力气，在这样一个丫鬟面前，他强撑着都觉得十分的累。

　　他又扭回头，将背瘫在靠背上，眯了下眼又睁开了，他低头看了看开在草堆里的野花，小小的仔细看却可爱异常，令他不禁想伸手触碰，眼神又暗了几分，缓缓的说道：“窗子高，只能看见天，其余的都看不见了。”

　　拂春听了身子微颤，也不吭声。叶昀流也不在意，只是接着说：“外面和一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我从没仔细看过原来这围着院子的草丛里，竟然也会开出花来。”

　　因为以前心高气傲，从来都是抬着头的，什么时候又低过头呢？

　　拂春慢慢的推着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看着他脸上露着疲惫，才把他送回了房间。叶昀流靠着床，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我饿了。”他扭头看着拂春，拂春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做饭，少爷可有什么想吃的。”

　　“汤面。”她应了声便出了屋子，叶昀流见她走了，掀开了被子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腿，陷入了沉思。

　　等拂春端着面进来时，叶昀流已经做好了，接过面埋头便吃。看起来似乎饿了很久，看得拂春都有些惊讶了。当她接过只剩下汤的碗，她惊讶的嘴都不经意的张开了。叶昀流瞧不起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就要赶着她出门。

　　她惊讶于少爷的胃口似乎好了许多，也打心底的高兴起来。而且接下来的一个月，少爷也一直坚持着吃饭，还偶尔要求她带他去院子里逛逛。

　　等到四月多，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了，她也想着要出门去买些薄点的被子给少爷换上。等她出了门，却看见不远处有个男子看着叶府的匾额发呆，拂春隐隐约约记起，这个人她之前出门也见着了，见他又来了叶府门口，心下感到奇怪。

　　她刚开口，那人见着她就转身拔腿跑，不管拂春喊了几遍，他也没回头。拂春蹙起眉头，想着是否得和管家说一声。

　　她买了被子，又想起少爷叮嘱她带几本书回来，又折去书店买了书，正欲走，门口便进来了几个年轻的男子，瞥见她拿的书，不屑地笑起来。“这破书，竟还有人看呢？”

　　拂春没搭理，捧着书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的人还在说着话，“我想起叶家那老二可不就喜欢看他的书嘛？”听见叶家老二，拂春却停下了脚步，转回店里装作还在挑书的样子。那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起话来。

　　“你说那个纨绔？哼，他嘛，嚣张跋扈的样子，哪里像看书的人，估计也是哪本书装模作样。”“可不是，我们博览群书的秦源都不愿意看这些书呢，是吧秦源。”

　　拂春回头看了眼，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人拍了拍一旁正微笑的男子的肩，他笑道“周何泉，你可别拿我当枪靶子使。”那高瘦男子笑眯眯道：“我这可不是夸你呢，那二少爷好久都没上街，我估计他是太嚣张，被人给打死了吧。”

　　他话一出，周围的人又是议论纷纷，可是拂春已经不想听了，她脸色有些发白，心里有些生气，急冲冲地便离开了。

　　她的脸色直到进二少爷的屋子也没完全缓过来。叶昀流瞥了她一眼，拿着书，漫不经心道： “怎么了？”拂春还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事。叶昀流被噎了一下，也不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了，翻了几页书，看她站在一旁不吭声，也懒得再搭理她，安静地看起书来。

　　拂春看着他认真地看书，心里更不满之前那些人讲的话，显得有些不安稳，叶昀流看在眼里，皱眉问道：“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见他问起来，拂春没能忍住还是把她听到的都告诉了少爷。少爷听了竟是出乎她意料的冷静，“不用我猜，都知道是哪伙人，谁才是装模作样心里有数，你跟那些痞子置什么气，闲着没事。”

　　见他这样，拂春也觉得自己似乎太在意那些人的话了，于是和叶昀流打了声招呼便做晚饭去。等她出了门，他按着书的手却渐渐绷紧了。

　　他的名声确实不好，之前仗着家世，自是嚣张跋扈，脾气暴躁，邻里街坊都不喜欢他。他是不想在意别人的看法，心里想着，可却越是在意。

　　他喜欢读这个书，是因为这书生的文笔好，文风清冷孤傲，这书生和他脾气有些相似，看他的文令他仿佛找到了知己。可如今不知为何这文风变了味儿，像是刚中带了柔情，令他十分迷茫感到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