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拂叶》谁留雁足

4、第四章 少爷腿伤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云怀从屋里出来便找到拂春，递了她几张银票，跟她说道：“日后，你有何需要只管出门买便是，但除了食材，和一些必备的就不用买了，钱就这些，多了和供养他无异，他这脾气必须得磨，不能太过顺他，你的责任就是别让他死了就行。”

　　拂春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但很快压下了眼里的惊讶，平静地回应他。叶云怀看着她，满意她的冷静，她与别的下人确实有些不同。叶云怀也不怕她卷了钱就跑，他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只在心里道，一开始没走的人定也是留到最后的人。

　　叶云怀走后不久，拂春重新煮了碗粥端着去了叶昀流的屋子。他不似往常一般躺着，而是靠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知道有人进来，竟会扭头看了。拂春和他对视了一眼，便低下头朝他走去，“少爷，喝粥吧。”

　　叶昀流看着没加任何调料的白粥，难得皱起了眉。“这未免太过清淡了些，看着可真是倒人胃口。”空气平静了许久，他疑惑抬头看向了拂春，只见她眼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

　　以前挨骂他都是骂的花，骂她的无礼。可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少爷竟然会抱怨起吃得来了。见他的神情又恢复到原来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她都不曾想到自己会有些喜悦。

　　她心里又十分的感谢大少爷，若不是他的出现，少爷可能还会意志消沉下去。

　　“我这就重新做过。”她朝屋外走去，脚步连叶昀流都看得出来有些轻快。他只觉这丫鬟可真是奇怪，抱怨一句吃食竟然还能高兴起来。

　　拂春端着一碗果然看起来卖相更好的粥回来，正想喂他，只见他从她手里将碗端了过去。瞥了她一眼，“我断的是腿，不是手，不需要你喂。”拂春心里想着之前也是她喂来着，也不见他说话。

　　她安静地看他喝粥，看得叶昀流都有些发毛，直赶着她站远些。拂春也听话的站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偶尔看眼少爷吃饭，连她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嘴有着些许上扬。

　　“拿走。”拂春听话地走去接过碗，里面还剩了很多，想问少爷要不再吃点，却见他已经躺下去了。她皱眉道：“少爷，刚吃完躺下对胃不好。”叶昀流也不搭理她，自顾自地闭上眼，却发现一道炽热的眼神盯着自己许久。

　　他被迫睁开眼，见拂春还端着碗站在一旁，十分不悦。“我要休息了，你出去，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拂春重复着刚才的话，道：“少爷，刚吃完躺下对胃不好。”叶昀流气结，骂道：“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你不准再多嘴。我累了，出去，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拂春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叶昀流气的想骂人，却知道再说什么，她也依旧是那个样子。只能气气呼呼地靠坐着，瞪着她，道：“现在你可满意了？”拂春点了点头，捧着碗便出了屋子。

　　叶昀流靠着也难以入睡，等了一会儿见拂春没来，便又躺了下去，心里想着，我怎么就没跟大哥说先得把这下人给换走呢。想到她刚才摁着被子的举动，却感觉心口有些混乱，缠了他好一会儿。

　　过了几日，拂春便想着得出门一趟。她取了张银票，想着给少爷换点东西。似乎是有了大少爷的嘱咐，外出时也没人拦着她。外面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拂春以前也会偶尔跟着厨子出来买过食材，不过却没像这样认认真真地逛过。

　　街道沿着一条河向两边延伸，茶馆酒肆，街坊商铺，鳞次栉比。也许是午后，倒是比早上和夜晚要闲适一些，路上也没有这么多人，几个店小二也靠着店门打着小盹。她去布店购置了几件中衣，又买了条干净的床单和一些布料。

　　想着少爷怕是不想吃粗茶淡饭，又买了许多新鲜的食材。一趟下来，也腾不出手来了。抱着走一会儿，感觉有些累，便找了个空着的地方，歇了歇脚。含着冷意的风吹得她有些发颤，摩擦着有些单薄的衣服，看着人来人往，不禁想起少爷，他是再也不能走路了吧。

　　她静待了一会儿，却发现天阴的似乎要开始下雨，便拿起东西快步回府去，想着今晚要吃些什么，看着前方的地面出神。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鞋，她猛地停了下来，差点便一头撞上了前面的人。她抬起头，发现那是个长得粗壮高大的男子，感觉身后有人，也转过了身子看了眼拂春，然后表情有一丝慌乱地跑开了。

　　拂春看着他跑远，感觉有些奇怪，那人刚刚都在看什么呢？她抬头见已经到了叶府，也没多想走去了二少爷的院子。将食材放到厨房，然后将布料放回自己房间，抱着剩下的中衣往二少爷房里去。
　　她进去时，二少爷还在睡着，她仔细瞧了瞧发现少爷蜷缩着睡坐一团，脸色竟然比平时还难看些。
　　她有些紧张，平时他睡觉非常老实，如今却会蜷着腿，还脸色这么难看，让她不由得推了推叶昀流。“少爷…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昀流微微睁开眼，看着她，眼睛雾蒙蒙一片，皱着眉头，“我没事。”他声音有些许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可他也不接着说话，无论拂春怎么问，他都一言不发。她心下着急，想掀开被子看，叶昀流想起身却没有力气，急地骂道：“你是想造反吗，我说了没事了，你还想做什么！”

　　拂春不信他的话，又很着急，只能小声道：“少爷，冒犯了。”说完便从床尾将被子给掀了起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冲上了鼻子，呛得她有些恶心。

　　可眼前的画面更令她扎眼，床单已经被血染成一片，白色的裤腿早已变成红色的，上面出现了许多条长长的划痕，每一处都与腿肉粘合在了一起，模糊一片。拂春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昀流。“少…少爷…这是谁干的。”

　　叶昀流拿手臂遮着眼睛，口里发出痛苦地哀求。“求你别看了行不行？” 拂春起身在屋里到处找着药，却一无所获。天已经开始下起大雨，她也没时间再回去拿伞，便又急冲冲地往府外冲，找到一家药铺，买了些药和绷带裹在怀里便往回赶。

　　叶昀流忍痛直起身子，将掀起的被子放了回去，又吃力的躺下，割过的伤口本来也在慢慢凝血了，但他刚刚动作太过用力，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他忍不住呲牙咧嘴。

　　拂春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累得动不了，只是睁着眼看她手忙脚乱地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叶昀流没力气吼她，只能任由她摆弄，只希望她能快点折腾完。

　　拂春轻轻地扯动粘住了的裤子，听到叶昀流吸了口冷气，又紧张地放慢了些动作。等到她上药时，叶昀流最终没绷住疼的开始小声呻吟起来，还好伤口都不是特别深，也更好处理些，等拂春包扎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在大冬天也算是稀奇事了。

　　叶昀流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这时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外面的天也已经黑掉了，拂春才反应过来她都还没有做饭。她也累的靠坐在床边，但只休息片刻就赶去厨房做饭。

　　把菜端过来时，叶昀流的眼睛便一直盯着她未曾移开。她的衣服到现在都还是湿的，头发也好不到哪里去，湿湿的而且有些杂乱了。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在看向他时会有些动静，其他时刻都毫无波动。

　　拂春喊了好几遍，见叶昀流盯着她一动不动，也低头看着自己，她竟然现在才发现，她的衣服还是湿的，忙回屋换了身衣裳才过来。这时叶昀流已经坐了起来，见她进来，微张了口又闭上。

　　拂春看见粘血的床单，皱了皱眉，叶昀流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也蹙起了眉，“你…”拂春含着歉意的上前，伸出手的一刻，他才意识到什么，忙叫道：“别动我！”拂春手悬在空中，看着他道“少爷我想换下床单，你可否让我先带你到躺椅上？”

　　叶昀流其实也受不了这刺鼻的血腥味，现在他不动，床单确实也换不了，他面上犹豫不决，还是抱着点希望道：“你不能直接抽出来吗？”拂春听了，试着用力拖了拖床单，叶昀流感觉整个人也跟着挪了一些，差点没坐稳，忙制止了她的行为。

　　接着两人便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拂春开的口：“少爷，我们还是先去躺椅上吧，我给你拿条毯子盖着，再折腾下去，饭都要凉了。”叶昀流听罢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那你把躺椅挪过来，我下去。”
　　听他的口气，拂春没想到他竟然想要自己下去。“少爷，还是我背你过去吧？”叶昀流瞪着她，“我只是少一半腿，还是能动的。”

　　这个时候，他还是想维持下自己的自尊，让女人背他，不仅让他看起来没用还特别脆弱，“可是你能保证不碰到腿伤吗？”拂春的话，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本来就靠右腿还能动动，这要小心不让右腿撞到他还是得斟酌一下的。

　　“那…你扶着我，小心下去就行。”见他就是不让她背，拂春无可奈何只能把躺椅拖过来小心扶着他躺到躺椅上，拿条毯子给他盖上，再用枕头给他垫着坐起来。

　　安排好一切，她便拿来之前晒的被子，铺上之前新买的床单，把脏的都拿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叶昀流也吃得差不多了。说是差不多，其实也就吃了几口便没动了。

　　拂春将他重新扶上床，盖好被子，见叶昀流还看着他，似有话要说。“你叫…什么名字？”伺候他也有那么一两个星期了，他竟然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拂春。”

　　说起这个名字，拂春听说是以前村里的大夫给取的，那大夫为人和善，村里人都很信任爱戴他，但永远困在这个乡里是没有出路的，所以她还小的时候，那人便赶着科举离开了。

　　拂春见他不再说话就出去烧了热水来，想为他擦下身子，换下新买的中衣中裤，她小心地擦着他的上身，轮到下身便被叶昀流喊了停，把毛巾洗完一遍递了给他，他掀开了被子，瞥了一眼看着他的腿却无动于衷的拂春，莫名有些恼火喊她转过身子。

　　拂春有些奇怪她明明都看过他的腿了，他怎么还是不让他看。他的右腿膝盖以下都没了，左边的更惨些大腿都只剩一半了，模样骇人但她却并不害怕，她乡里也有这些人，她早已经见惯不怪了。

　　等都弄完了，拂春便安静站那，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吩咐。叶昀流这也是第一次认真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女子，她个子不高，人有些消瘦，样貌比不上之前伺候他的丫鬟，甚至还有些平庸，最多只能评个清秀，还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放在人堆里便一点也不起眼。

　　叶昀流以前见过的美人多不胜数，对这样样貌的自然也好无欣赏的兴趣，看着窗外的雨淋淋沥沥的下个不停，手不自觉的揉上了右腿。

　　“少爷可是腿疼？”拂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却在她快走出房门的时候，想起了什么，“那把…小刀呢？”

　　拂春也想起了那把沾血的刀，道 “那把刀我收起来了。” 然后又走了回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少爷…伤口是自己割的吗？”

　　叶昀流语气冰冷道：“这房里除了我，你可还见到谁了吗？多余的话，不要问，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拂春自是知道少爷的脾气，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走了出去。

　　外面下了雨更加冷了，她缩紧了身子，撑着伞只想快点回到房间里去。她收拾完也躺在了床上，枕着屋外的雨声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