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天不容（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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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连府了。”花神庙中，连朱绣对江拓和邵南华道，“前几天的动静我也看到了，只是朱绣无能，留在这里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不如回到连府，将来说不定能为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邵南华皱了皱眉：“当初你们假死离府，如今回去可会有什么事？”他倒没有怪连朱绣关键时刻离开，本身他们连自己能否活下来都无法保证，自然也不好强求别人为他们拼命。
“不会的。”感受到邵南华的善意，连朱绣浅浅地笑了，“父亲本就对我与素衣心存愧疚，待我回去，寻个理由便可，不会影响太多的。”
江拓却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没多久，便带着一封信出来：“你把这封信带给你父亲，他虽非支持我一派，可看到这封信，也不会过于责难你。”
连朱绣连忙摆手：“此事万万不可，若是暴露了将军的存在，陛下的追杀……”
“你瞧我们现在像是会担心龙玄帝追杀的样子么。”江拓轻笑一声，将信纸放到连朱绣手中，“我连诸天神佛都不怕，怕他个凡人皇帝做什么？”
此等桀骜之态，虽此刻只有两人得见，却都深深为江拓所震撼，久久不能自已。
末了，到了临走之时，连朱绣对着二人深深行了一礼：“此地一别，不知将来何日能再见，只愿届时朱绣能好过今日，多少能帮上二位一些。”她转身，背影却再不如来时般脆弱了。
江拓靠在门边，望着连朱绣的背影，忽然道：“咱们遣散花神镇的人们吧。”
“嗯？”邵南华一愣，微微侧头望向江拓，却见他的脸淹没在阴影中，如何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不应该因为我们的事牵连他们。”
邵南华轻笑一声：“你忘了我说的？诸天神佛不会伤害凡人，那样因果太大，会导致他们陨落的。”说完他又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你……”
“他们都是你的信徒。”江拓的话肯定了邵南华的猜测，“便是我败了，有信徒在，你也不会消散，可同样，若是我胜了，他们也可以用你的信徒来做威胁，届时——”
“所以你想，只要我的信徒散落在世界各地，我的信仰便不会凋零，我就可以一直与你一起，甚至便是你死了，我也可以一直活下去。”邵南华上前一步，“江拓，你怎能如此狠心？”
“南华！你知道自那个惨白的家伙死去已经多久了吗！”江拓看着花神庙内盛开的莲花，心中是满满的焦虑。
算起来，他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年了，初夏来到花神庙，病好后去了连府，回来时刚好是盛夏，后来出了万古枯的事件，他与邵南华表白了心意，两人携手自夏末走向冬至，而初春的时候，白厄仙君出现了，自那一战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季节，便是天上处理事情再慢，也不至于慢到这个地步。
——除非，他们准备了很大的阵仗，才需要那样长的时间。
虽然他很享受这段时间与邵南华的朝夕相对，可时间越久，他心中的焦虑就越是重，几乎每时每刻，他都在思考着天上会做出怎样的抉择，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被推翻，如今，只剩下了一个。
那必然是一场浩大的战争，江拓想不清那些自命清高的仙神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一个凡人，可确实，他们是对的，像白厄那样的仙神来再多也没用，只有这样，只有派足够多的仙神下来，才能够打江拓一个措手不及，毕竟江拓只有一个人，根本无暇去管其他人的死活，他们要是再阴险一点，只要拖住他，就可以抓走邵南华！
“阿拓……”感受到江拓的脆弱，邵南华忍不住上前一步拥住了他，“你我既已约好共生死，便莫要想太多……”气息交缠，往日总是江拓在用过度的行为调整他的情绪，却没想江拓也有这样的一面。
脆弱得惹人心疼。
他是强大，可再强大的人，也有软肋。
邵南华早已成了江拓的软肋。
“去休息吧，你累了。”低低的声音在江拓的耳边响起，莫名升起的睡意让江拓不愿挣扎，陷入黑甜的睡梦中去，邵南华看着江拓的睡颜，手指轻轻在他脸上抚过，许久，轻叹一声，抱着江拓回了屋中。
梦中的世界一片黑暗，江拓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许久，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虽从未见过，但他却清楚，那就是战神，果然，那身影转过身来，一张与江拓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江拓的视野中，只是脸一样，脸上的神情却是不一样的。
他从战神的脸上看到了悲哀。
“你来了。”洪大的声音响起，战神望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在看，“我原不想见你。”
江拓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你不来也不行，事态陷入到如此僵局，唯有战神才是破局关键——但他没说，太丢面子。
一脸高冷地走到了战神旁边，江拓看着他看过的风景，却只能看见一片惊涛骇浪，不知何时，他竟身处悬崖边上，脚底下是海浪疯狂地拍着崖底：“因为我拥有了你一直追求却没有成功的人？”果然，反唇相讥才是他的风格。
战神皱眉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可恶的人？”
“拜托，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江拓挑眉，“说我可恶，不就是在骂你自己？”
战神闭了闭眼：“油嘴滑舌。”他平复了心情，望着脚底下的惊涛骇浪，忽然道，“你看到了什么？”
“这么生硬地转向授课，看来我说到你心坎上了吧？”江拓逼近战神，眼中满是锐利，“你不与我争辩，是因为你争辩不过我，你知道南华为什么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了他与整个世界为敌，你却不能，因为你的心中记挂着万古枯……对不对？”
战神抬起头与江拓对视，许久，他低下头：“对，你说得对，当年是我亲手放弃了他。”他垂眸，“所以现在的你绝对不能输，不仅是为了你自己……”
“就是为了我自己。”江拓加大了音量，他望着海浪，笑道，“我喜欢他，我是为了这份喜欢而战，与你无关。”
江拓有些开心，前几日的沉闷着实是闷坏他了，这样反套路一把，难得让他感到一丝成就感。
战神沉默。
江拓却转过头：“不过如果你是出于歉意希望我能胜的话，我不介意你把一身本领都传授给我。”他伸出手，嘴上仍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如何？把你对南华的感情，以这种方式传达出来，这样，你也就死而无憾了吧？”
战神冷哼一声，手却握到了江拓手上：“闭上你的臭嘴！”一瞬间，海浪倒转，翻天覆地，如洪流一般冲入江拓的整个灵魂，他就如一叶孤舟，飘荡在怒涛之中，随时可能消散，“不想被我取代的话，就保持好自己的意志吧。”
属于战神的意志，属于战神的力量，属于战神的经验，一瞬间全部涌入江拓的脑中，有那么一瞬，江拓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可就在战神说出那句话后，他的大脑竟是清明了一瞬，然后狞笑一声：“怎么能……让你这种不讨喜的家伙取代啊！”他的狂吼瞬间被风浪淹没，就在战神也忍不住要叹息的时候，那如小舟般的意识竟是冲出了巨浪！
江拓弯下身子，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可他脸上的笑却从未消失，他的手拍上战神的肩，抬起头，脸上依旧是狰狞的表情，那双眼睛却无比明亮，他对着战神，像是对着多年的好友：“这一次，多谢你啦！”
战神看着他，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刚想说什么，又忽然扭过头：“丑死了，伤眼睛。”
“喂喂！这好歹也是你的脸啊！哪有骂自己丑的……”江拓的声音渐渐消散，战神看着原先阴暗的天空有天光乍现，微微眯起双眼，似乎想要透过这光，看看外面的世界。
“南华……也不知你现在过得如何……”说完又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比我聪明，比我懂得变通，也比我对你的爱……更加纯粹，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低下头，战神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子，轻叹一声：“山雨欲来……可惜不能看到最后了，不过这一份力量传承，或许能带来一份希望吧……倒也是按着你的愿望来了，天道。”他微微朝后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
另一边，邵南华看着天空，忽然皱起了眉：“今日的夜，怎来得如此早？”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江拓，压下心中的忧虑，为了静心，泡起了茶。
江拓睁开双眼，便看到邵南华好看而流畅的动作，还未等他说什么，因接受传承而变得敏感的江拓忽的皱眉：“来了！”
邵南华的手一顿，手中的茶具落到地上，先前察觉的每一丝不对都在此刻涌上心头，他忽然就听到了外面响起的乐声，那是洪大的，几乎要遮天蔽日的乐声，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苍茫与神秘——
“周天星图！是紫薇星君亲自率诸天星君下来了！”
他转过身，正看到漫天星辰亮起，每一颗都璀璨至极，可落在他的眼里，却分明是一个个致命的象征！
作者有话说第38章 天不容（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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