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天不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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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与那战神转世一战的武神，一旦战败，便会身陨！”大殿内，紫薇星君微微皱起好看的眉，言语却毫不客气，“本君以为，那白厄的下场已经警示了帝君。”
天帝望着他，许久忽的一笑，金色的眸子烨烨生辉：“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放着那战神转世不管，让他去与花神过他们的小日子？”
天界的两位大佬开口，底下的小仙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牵扯进两人的嘴炮之中，丢了小命。
“本君的意思帝君还不明白么？本君只是不希望无谓的消耗……”
紫薇星君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天帝敲桌子的声音打断：“那你把白厄之死当作什么了？理所当然？”天帝睁大了双眼，那双金色的眸子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淌出来一般，“要好处的时候冲得比谁都快，现在知道战神转世麻烦了，你就第一个想躲开，哪有这种好事？”平复了心情，天帝重新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只是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心中仿佛有无数的小虫在啃噬，让他那千疮百孔的心愈发疼痛，疼到……都快没有知觉了。
可是不能，若他感觉不到痛，他或许就会忘了，忘记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苦痛、欢喜、悲伤、感动……白厄曾经给予他的一切，都不该随着白厄的死去而消散。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随着白厄的死去，曾经他不愿面对的，曾经他拒绝面对的一切，都撕开了虚假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他早就爱上白厄了，那一世杀死白厄的悔恨，与前几世轮回的记忆叠加，白厄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不断重复，不断出现，终于，成了他永远也逃不过的劫难。
是哪一世出的差错呢？
起初的几世还不算凄惨，平平稳稳地度过了一世又一世，却总是不得要领，终于有一世，他幼年体弱，被家人送去寺庙，被养育了一颗慈悲之心，后行走世间，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村民烧死的孩子。
自此，缘起。
明明是与前几世都一样的平淡的一世，偏偏遇到了那孩子，自此牵扯入种种纠纷之中，直到他被无辜连累，才知道，那孩子会被村民烧死是有原因的。
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了关爱他的人不得好死，当无数兵器的尖刃刺入天帝的胸膛之时，他恍然明白了这一点，却仍旧对那孩子笑道：“别怕，别看我，离开这里。”他不后悔救下这个孩子，不仅是因为自小被教育的慈悲。
他死了，所以不知道，在他死后，那个孩子拼着命杀死了所有当初手握兵器的人，然后在他的坟前自刎，临死之前，那孩子许愿，来世，再后一世，此后的生生世世，都要报答他的恩情。
那一个小小的愿望，便成就了此后生生世世的纠缠。
江南烟雨之中，戏子婉转悠长的声音响起，那孩子许愿之后的一世，天帝没了疼爱他的家人，也没了优渥的幼年生活，自小被戏班子捡走，养成了当地的名旦。
明明是个好儿郎，却偏生因那样貌自小作女儿来养，学的也是女子做派，波光流转之间，不少男子为戏子一掷千金，却独有一人，闯入了他的心。
白家大郎，出生之日万鬼嚎哭，世人视作不祥，偏他父母疼爱，没有抛弃这孩子，可这些年下来，白家却是一再败落，偏只有他一个孩子，也只能由他来养这一大家子。
他给白家带来如此厄运，世人便也不叫他真名，熟人唤他白大郎，不熟的人，则称他白厄。
“这世道要乱了，江南也无法幸免，你随我一同离开这里。”是夜，白厄抓住戏子的手，眼中的浓稠的情意，却深深压在了心底，“只有你……只有你绝对不能出事。”
戏子望着白厄，摇了摇头：“班主将我养大，我是绝不能就此离去的，至少……也要演完最后一场戏。”
白厄沉默，许久方言：“我等你。”
最后一场戏，戏子登台，台上戏腔婉转，台下是闯进城的大军，白厄带头抵挡，只为了戏台之上能有一方安宁。
他们约好的，等最后一场戏演完，他们就离开这乱世，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噗——”利刃刺入白厄的胸膛，一片血色之中，他遥望着高高的戏台，却再看不清爱人的脸，一切都掩藏在了那浓厚的油彩之下，唯有那双含情目，依旧悠悠地在场中寻找着什么。
可他却再也找不到了，找不到那个和他约好一起离开这里的那个人。
后面的记忆有些恍惚，只是那个江南小镇最终弥漫在血色之中，一切细语呢哝都消散在吵闹的喊杀声中，最终，归于平静，承载在那片土地之上的记忆，也只剩下了如今高坐于天界顶端的天帝记得了。
多少次的动心，多少次的惆怅，最终记得这些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可尽管如此，他还有一份希望，如今那份希望也没了，他该如何做呢？是当一个傀儡一般的天帝，任由天界这群神仙争斗，一个个追逐名利如同凡人一般，还是……将心中的这股怨愤抛洒出来，做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祭奠那个人的死呢？
金色的眸中忽然闪出一丝愉悦，是了，他干嘛要那么窝囊选择前者？既然来这天界走了一遭，不疯狂一把……实在是对不起那些仙神对他的次次算计！
“何况战败之后是否会身死还不一定，若不多去尝试尝试，又怎能知道那战神转世是否惧我们呢？”天帝垂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最终定格在一个满含讽意的笑上，“还是说仅仅一战，你便怕了战神转世？”
此话一出，紫薇星君便知道自己输了，昔年神王尚且不惧战神，如今不过是战神转世，他若是继续说下去，岂不是在表示自己对战神转世的畏惧？天帝这分明是阳谋，偏偏自己还得按着人家的算计来走，着实是憋屈！
“怕自然是不怕的。”首先他就不能承认自己的畏惧，“那战神转世顶多是觉醒了一小部分战神的实力，若给他时间成长，怕终有一日，我方不敌，既如此，自是要全力以赴。”紫薇星君眯起双眼，若他继续派人下去试探，结果可想而知，毕竟白厄的实力天界都清楚，他有天帝赐予的仙器护身，还输得那样惨，简单派两个星君过去不过是给对面送菜。
既然如此，不如倾巢出动，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
“本君愿祭出周天星图，以我周天星君之力，与之相战。”
天帝以手撑头，些许发丝落在耳旁，他俯视着大殿内站着的诸神，皆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久了，便也觉得有些无趣，摆了摆手道：“既然紫薇星君揽下此事，便这样做吧。”
他是佩服紫薇星君的魄力的，方才他一番话说出去，紫薇星君必须说他不怕，可若什么都不做，便显得那句话有些无力，因此紫薇星君派出了自己手下的星君一系，可仅此还不够，他们都清楚，战神转世有让诸神陨落的实力，即使嘴上不承认，可他们心里早就承认了，不然紫薇星君也不会说出要全力以赴这样的话。
不过他们清楚是一回事，别的仙神是否清楚却不好说了，紫薇星君怕也是衡量了许久，在自己手下得力战神的损失和名声之间做了好一番考校吧。
这么看来倒是可惜了，他原还指望着能折损紫薇星君手下一二员大将的。
会有这样的考虑，说到底天帝也不信战神转世能打得过祭出周天星图的紫薇星君，不过真要说来，害死白厄仙君的直接凶手就是战神转世，天帝早就恨透了他，没有具体的表现不过是因为他还入不了天帝的眼，此番借紫薇星君之手来复仇倒也足够了。
大会结束，所有仙神退去，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天帝端坐于高处，忽然感受到一丝寂寥，忍不住道：“白厄，替我拿些……”话说到一半愕然停止，他这才想起，白厄已经不在了。
那个一直如影随形，如同诅咒一般，连转世都不曾离去的身影，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离他而去了。
指甲抠进手心的肉里，却因为强大的身躯而感觉不到疼痛，天帝遥遥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仙神不惧疼痛，受再重的伤很快也能好，那心里的伤呢？也会很快好吗？”他愣怔着看着自己的手心，“等心里的伤也好了，我还会记得你吗？”
“啪——”白玉制成的杯子被天帝猛地摔到地上，发丝凌乱间，他的眼隐隐泛红，“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忘记你！”
他从属于自己的帝座上走下来，赤着脚，冰凉的地面刺得他一个激灵，可他却不顾自己的狼狈，走到了大殿的中央：“我不能忘记你，这整个天地都不能忘记你！我要让这整个世界都记得你！”
一瞬间，青丝染成白发。
作者有话说第37章 天不容（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