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万古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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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睁开双眼，江拓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尚有些茫然，可明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却莫名感到一阵熟悉，如此情况，联想起之前遗弃者对自己的亲近感，江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恢复记忆了，结果现在遇到的情况完全和自己恢复的部分记忆没有关系，还不如不恢复呢！
只不过抱怨是一回事，江拓也不会犯傻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所以他心中虽有埋怨，眼睛却在努力地适应着黑暗。
他毕竟是□□凡躯，乍然从光亮的地方到黑暗的地方来，眼睛自然是无法适应的，不过他身体底子不错，日常进食的营养也跟得上，是以没用多少时间便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清楚东西了。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江拓倒宁可自己什么也看不清了，就在他的正前方，一座巨大的骨堆耸立着，昏暗的天空上，属于太阳的位置被一个黑色的圆球笼罩，只有边缘位置露出微弱的光亮。
他所站着的地方大抵是一片平原，起初因为看不清的缘故，江拓顶多以为地面不够平整，此刻眼睛适应下来之后看到地面，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地面已经完全被骷髅铺满，看不见一点属于地面的痕迹，每透过一层缝隙看到的，都是森森的白骨。
江拓是久经战场之人，这样的场面见得不少，可从未有一个战场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处处透着死寂，仿佛在对他说，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这里是属于死人的寂灭之地。
风裹挟着一丝尘土的气息而来，与江拓曾在凉州城上嗅到的苍茫味道不同，这里的风带着一股火焰灼烧后的焦味，倒不是说有多难闻，只是让人难以忍受，平添一份烦躁，令人的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嗜杀的欲望。
微微皱眉，江拓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受到了环境的干扰，赶忙强行让自己静心，他为将领，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平日里便是心情再不好，也有调节的方法，至少不会被人或事影响，此刻只是站在这里便受到了那样大的影响，显然这里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也是，以那样玄奇的方式吞没他和邵南华的地方，怎么可能普通？
压下心中纷杂的情绪，江拓终于迈动了脚步，他并不知道该前往何处去寻找邵南华，可既然此处有骨堆那样明显的东西存在，去那里总归是没错的。
脚与地上的骨头触碰，碾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江拓只在一开始皱了皱眉，很快便能恢复正常的步速，甚至如履平地，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昔年凉州城一战，守城将士的尸体填满了护城河，那是何等惨烈？而现在这些毫无血色的骷髅，看上去反倒不那么真实。
走到一半，江拓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眯起了双眼再一次认真地看了看那骨堆，原本离得远感觉还好，可越是走近，那骨堆便越是显得高大，此刻尚不知距离骨堆有多远，但他大概能猜测到，等走到骨堆跟前的时候，怕是能达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最让他关心的是声音，这里大概就是邵南华口中的万古枯吧，仅听名字心中就能有一些猜测，可真正到了才能理解这名字中的寂寥，起初还能听见风声，可距离那骨堆越是近，周围就越是静谧，当江拓停下脚步的这一刻，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在一个非常静谧的环境下，时间久了，风声是否停止是很难被察觉的，好在江拓心细，多年在战场的经验使得他对声音无比敏感，才能在风声停止的那一瞬意识到不对。
其实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因为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只是当江拓踏出这一步的时候，这里整个氛围都改变了，如果将之前有风声的环境称为一个开放的空间的话，江拓的下一步就像踏入了凝滞的胶体中，整个空间中仿佛连空气都不再流动一般，不，是死了，是仿佛连空气都死亡了。
这里是一片死域，这里不是活人能踏足的地方。
从未有一刻江拓有如此清晰的认知，可他还没有找到邵南华，他不想就此后退，何况即使后退，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找到回去的道路。
咬了咬牙，江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来都来了，畏首畏尾的像什么样！”语言带动了心中的冲劲，原本犹豫的脚步果决地踏了下去，那一瞬，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威压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被强化了的痛觉几乎要让江拓失去意识，然而他却紧咬牙关，强行挺了过去。
然后，他便听到一个洪大的声音响起：“战神，故地重游，是想继续你当年未完的罪孽吗！”
那声音仿佛要响彻灵魂，江拓瞬间便能感受到自己整个人摇摇欲坠，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他下意识四处摸索着，像是要寻找什么支撑，才能不在这洪大的声音中迷失自我。
忽然，手触上了某个冰凉的物品，一股源自骨血的熟悉感传来，他猛地一提，一柄长木仓出现在他的手中，再凝目看去，这长木仓从怀中的画卷里取出。
倒是有趣，邵南华说这画卷是万古枯的钥匙，朔安寨的大当家说这是战神遗骨，结果他却从这画卷中取出了自己感到无比熟悉的长木仓？
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长木仓，它和江拓熟悉的无名长木仓不同，无名简陋，只不过是因为顺手才一直待在他的手中，可实际上无名早就负担不起江拓的战斗，只是江拓念旧情，才一直留着它，久而久之，竟被人传成了神器。
但这柄长木仓不同，比起无名，它更配得上万古枯这个世人传颂的名字，先不谈此前两人对此的称呼，就它身上繁复的花纹，以及江拓对它莫名的熟悉感，江拓便爱上了这柄长木仓。
“以后，就叫你万古枯好了。”轻声对手上的长木仓定下名字，得到长木仓带着喜悦情绪的回应，江拓忍不住一笑，这毕竟是邵南华重点提到的东西，本就应该想到它不简单，可是对于一个武者而言，能遇到一个拥有灵性，用起来趁手，还无比喜欢自己的武器是无比幸运的，因此即使此刻身处未知的地方，江拓的心也因这柄万古枯而定下来了。
原本凝滞的氛围随着万古枯的出现而更加凝重，江拓也无心再沉浸在收获武器的喜悦之中，猛地一掷万古枯，瞬间，像是破开了空间一般，那凝滞的气息被枪尖击开，离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很快，先前那种凝滞的氛围也无法维持了，转瞬之间便消散得不见了。
对此，江拓有些惊喜地掂了掂手中的万古枯：“你可真是个大宝贝！”然后再一次感受到万古枯上传来的喜悦，笑了笑，抬脚继续往前。
此后的路程颇有些平静，这让江拓有些不满，毕竟新武器上手，谁都会想要试试手，另外嘛，则是之前那个洪大的声音，他不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但那股威压带来的压力直到现在还萦绕在江拓的心间。
那已经不是凡人可以接触到的领域了，虽然他现在有了万古枯，可先前仅仅一道声音就让他难以前行，若是那声音的主人出现，他怕是凶多吉少。
这么想着，江拓没有注意到，自己离骨堆又近了一步。
还是手中万古枯轻轻颤动才引起了江拓的注意，他微微抬头，那是骨堆刚好挡住天上“太阳”的位置，因为缺少了光源，往前一步的世界更加黑暗，而潜藏在黑暗之下的东西，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平静。
毕竟他走到现在，可从来没有遇到所谓的遗弃者呢。
紧了紧握着万古枯的手，江拓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整个人进入到黑暗中去，却难得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尤其是此刻距离骨堆近了，他竟是从骨堆之上感受到了一股亲近感，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一般。
“停下你的脚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先前那洪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这回江拓的手中握着万古枯，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便再度抬起，确实，他还是感受到了疼痛，但疼痛是会让人习惯的，有万古枯帮他把疼痛降低到可以忍受的地步之后，习惯这种疼痛也不再困难。
“你还想重复当年的悲剧吗！你可知你当年所为是多大的罪孽！”
再度踏下一步，江拓的脸上无悲无喜，反正他没有记忆，这种东西说出来对他而言无关痛痒。
“你知道因为你的任性而死去了多少人吗！你是死了，你看不到了，可就是因为你，那些无辜的人都死去了！”
皱了皱眉，江拓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能对这话做出什么表示，但如果他不前进，就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停下吧，你复仇的对象早就死了，何必迁怒无关之人！”
江拓的脚步一停，他看向不知名的方向，心中仿佛有一团怒火在疯狂的燃烧，他第一次没有克制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那不是属于他的情绪，却和属于他的情绪重合了，此刻说话的人就和那些对江拓将军口诛笔伐的人一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他的所为，可那些人从来没有想过从他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更没有想过，如果他没有做出行动，这个世界会是怎样的。
龙玄帝无能，听信小人，当年军队疲乏，粮饷不至，若不是江拓打响名号，使得全天下的人都在关注他，龙玄帝才不会迫于压力调用国库，可就是这样，他最终还是落得个凄凉的结局。
如今，那些人却还在嘲笑他，笑他本就走不长久，笑他愚蠢不知变通，甚至还有人说他记恨着永定侯府没有善待他生母，只等打赢胜仗回来好好报复！
嘲讽他的人被表象蒙蔽了双眼，只觉自己高尚无比，却不知大厦将倾，整个帝国都在走向倾颓！
没有江拓之压制，当年被龙玄帝放过的蛮夷已经养精蓄锐，野心勃勃地等着向北都前进，等着改朝换代，蛮夷不再受粮食不足之苦！
可恨！可悲！
恨这苍天不公！悲这世人愚钝！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万古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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