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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浅情深 ...

  •   九郎走后的日子,似乎无趣又漫长,云簌照常起居看书,如他没来过一般,不曾提及过,偶时碧影与昭闻提起,他也如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看书,只是那玉坠子,早被云簌拴在了折扇上,时时握在手中。
      院子后面那条小溪依旧静静的流淌着,岸边的一丛丛花草开了又凋谢,绿了又枯黄,云簌熬过了乍暖还寒的春,单衣服没穿一个月,便在咳声中迎来了凛秋,碧影一边续着火炉,一边给自己扇着扇子,回头见云簌望着桌上的折扇呆呆的傻笑,心内不由得想逗一逗自己的主子,凑到身边道:‘奴婢刚想到,再过个几日,二爷就满十五了,早先在王宫时,二爷的师傅曾提及,按照北隅的风俗,十五就该行舞象之礼了。’
      云簌回神,看了一眼碧影道:‘我不过生辰,你不是不知。’自前年中秋,云簌父母仙逝,云簌便不再提及生辰,碧影怎会不知,只是这一年见云簌虽不提及九郎,却时时望着玉坠子发呆,便想探一探云簌的心思。
      ‘奴婢当然知道,只是忽然想起好像是谁也是生在这个月的,与二爷前后的日子,是谁竟一时想不起了。’
      碧影说话时始终盯着云簌看,见云簌垂了目,面上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便偷笑着又道:‘要我说,二爷不过生辰可以,舞象之礼还是要行的,哪怕只是改一改发髻也好!’
      云簌起身绕过碧影,轻声道:‘很重要吗?’
      碧影追着道:‘当然,小王爷曾与奴婢说过,他行过舞象之礼便上了战场,于世家男子而言再重要不过了!’
      云簌不再说话,只默默地将折扇握紧,半晌才又拾起了书,一页一页翻着。碧影见状着急又无奈,只得叹着气出了门。
      碧影与昭闻并不敢再提及云簌的生辰,怕惹了他伤心,又怕提了九郎更加尴尬,只是生辰刚过,碧影便自作主张为云簌改了发髻,将全部头发绾得高高的,用一根长长的锦白色束带束起,只见那束带用同色线锁了平安扣,束带中间嵌了一颗镶着金边的白玉,多余束带垂在身后至腰间,衬得整个人清逸了不少。
      碧影将镜子放在云簌面前,道:‘二爷看这样可好?’
      云簌看着镜中人,微笑着道:‘碧影手巧,只是这束带太过招摇了,我看还是取了中间的白玉,只一条束带就够了。’
      ‘那白玉是我早先从宫中带出来的,前些日子让昭闻去集市找了个巧匠打了个金框嵌进去,我们虽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可二爷终究是王族的公子,舞象之礼仅仅束一条素色的带子未眠太过寒酸了。’
      云簌笑着拍拍碧影的手道:‘时过境迁,万事不要受人瞩目才好,你和昭闻的心意我领了,过了近日,便将这束带收起来吧,日后有机会再束。’
      碧影见云簌坚持,便叹了口气道:‘依二爷便是,我再绣一条来,只是这上面的锁了边的平安扣是不能少的,日后,若二爷遇着什么危险,只需将这束带解下,我见了这束带便知二爷处境,拼了我和昭闻的命,也会去救二爷脱险!’
      云簌感念碧影心细,虽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险境,却也拉着碧影的手一一应下了。
      初冬已至,看着初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云簌忍不住伸手接着雪花,看着它们在手掌上化掉,感受着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碧影在他头上撑了把纸伞,陪着他赏雪,又担心他着了寒气,便道:‘二爷再看一会儿就得回屋了,入了冬,您要格外在意身体。’
      ‘恩’云簌无意地应着。
      说话间就见昭闻采买归来,唤碧影帮忙卸下车上的东西。碧影将纸伞塞到了云簌手中,一边搬东西一边埋怨着昭闻买的太多。
      昭闻瞥了碧影一眼,哼一声道:‘听村里的人议论说又要打仗了,不多置一些,万一兵荒马乱断了粮,就叫你化成个尼姑出去讨饭去’
      云簌听昭闻如此说,心下便是一紧,心里突然一个声音问着‘不知九郎会不会出征,若是…’想到这,云簌突然觉得自己可笑,用力摇晃着头,想要赶走这些奇怪的想法,转身进了屋,瞥见桌上横放的折扇,竟又发起呆来。
      一连大半月,云簌时常不由自主地望着门外发呆,夜间也不能心无旁骛地安睡,他心里觉得如果消息属实,那人怕是已经到了几日了,想叫昭闻出去打听打听,却又觉得自己无聊,万一他并没有如他这样记挂着他,又该作何心境,不知自己的这般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样一日又一日地熬着,竟又犯了咳疾,整日靠在榻上没什么力气。昭闻去村子里找了大夫来看,开了几个方子只让慢慢调理着,碧影瞅着不怎么见效心里有些着急。
      这日下午,云簌下榻走动,正望着折扇发呆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马叫声,云簌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折扇,不待他开门,那人便急急地推开门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他面前,像个大孩子见了心仪已久的礼物。云簌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九郎见云簌着了一件象牙白的衣裳,腰间束着湛清色的腰带,翻出的袖口处露着金丝线绣的云朵,发髻已全部束起,那白玉色的发带束得整齐,带尾垂在身后,被风吹得飘起,衬着一张消瘦的脸,微微笑着竟好看得不得了。
      九郎上前一步拉过云簌的袖子道:‘见到我竟傻了吗?我来看看你!’
      半晌,云簌才掩面笑了,为眼前这人的直白和莽撞。九郎也笑着又道:‘我算着你也该年至舞象了,这头发束得真好看,比我初见你时更多了分气质。’
      云簌默默地将手臂抽回,小心地退后一步。九郎回身叫碧影去把他带来的东西收起来,见云簌好奇地看着他,便道:‘给你们带了几件冬衣,自上次回去就让人备下了,想着一有机会来就给你们带来,谁知这一别就是一年多,也不知合不合身,快试试去。’
      云簌见碧影搬进屋的衣物足足能装满一个箱子,才知九郎也该是时时记挂着自己的,心里充满暖意,笑着道:‘谢谢。’
      九郎坐下,大口大口喝着碧影递过来的茶,喘着粗气道:‘谢什么谢,跟我再不要提谢字。’
      碧影高兴地边收拾东西边道:‘差不多一个月前昭闻就听说要打仗了,我们还想着您是不是会来,果不其然还是把您给盼来了!’
      ‘哦~你们盼着我来吗?’九郎看着云簌,云簌轻咳一声,斜了一眼碧影,碧影便没在敢搭话,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云簌倚着火炉旁坐下,略觉得尴尬,于是转了话题,缓声问道:’我见你没带下属来,是偷着跑出来的吗?主帅擅自离军应该不是小罪吧?‘
      九郎摆摆手道:‘无妨,一则帐中都是我的心腹,自然不会出卖我,二则现在刚刚开始部署工事,情势并没有白热化,双方都在僵持中,我不在一会儿,影响不了什么。’
      ‘我看,你们胜的几率不大…’云簌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说着。
      九郎却愣了一下,凑过来问道‘何出此言?’
      云簌见九郎颜色正经,方觉失言,笑笑圆场道:‘我没什么见识,你也不要听我乱说。’
      九郎见他如此说便不再相问,自顾自道:‘我自然知道利弊所在,然朝廷不会只听我一人之言,我能做的也就是奉命办事罢了,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云簌听出了九郎满腹的惆怅,瞧他一改私下里玩笑莽撞的样子,云簌心下隐隐沉重,面上却只劝他不要多想。二人又说了会儿别的,云簌便催着九郎回去,九郎想着还有时间再过来,也便不再坚持,嘱咐他注意身体便策马而去了,云簌目送他没了踪影,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内满是担忧,为九郎的处境而忧。
      傍晚,云簌心神不宁并没有减轻多少,于是干脆唤来了昭闻。
      ‘二爷!‘昭闻拱手行礼道。
      云簌示意他坐下,道:‘想你原在军营待过,你与我讲讲军中之事可好?‘
      见云簌如此问,昭闻诧异道:‘二爷从不过问军中之事,今日为何…?’
      碧影这边顿时会意了,想想白天时在门外听到了云簌与九郎的对话,于是拍了一下昭闻的肩道:‘让你讲你就讲,哪有反问二爷的道理。’
      昭闻忙拱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二爷想听哪些方面的事?’
      ‘比如…将领、部署之类,就是行军打仗的事,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属下当时年幼,在军中时间不算太长,便被王上召进宫安排到了二爷身边伺候,不过那时却是朗禹将军的贴身侍卫,对行军部署之事还算了解。’
      ‘朗禹…我早年习兵法听师傅时常列举他的战例,知道此人果敢善战,是兄长极为信任的人,后又听父王和母后讲过一些他在朝中之事,好像他因性子直爽,得罪了不少人。’
      ‘二爷说的极是,朗禹出身将军世家,凡是能叫得上名的兵书,他都烂熟于心,幼时与公子云绩常一处玩耍,二人关系了得。如今长公子继了位,朗禹的位置只会更加稳固。只是朝中对他恃宠而骄的传闻早就按压不住了,所谓树大招风也是这个道理。’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这次与北隅作战的主帅?’
      听云簌如此问,昭闻猛然明白了他的用意,道:‘属下不敢妄断,只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北隅实力虽比不上流萤,但流萤的地势优势占去了大半,军事实力怕是比北隅强点有限,想流萤朝堂之上,除了朗禹,也似乎没有能够与北隅相抗衡的人了。可若是朗禹,恐怕小王爷的处境…’
      云簌若有所思道:‘若是朗禹,便不用你细讲了,我自幼就对他熟悉,他的作战风格我再清楚不过…九郎想全身而退,恐怕…难了。’
      昭闻拱手道:‘二爷,属下还是劝您,不要卷入两国交战之中。您应该远离朝堂…’
      ‘我明白,让我再想想。’云簌摆摆手,依旧没有收回思绪,昭闻无奈作罢,不再多言。
      云簌心里数着又过了十几日,九郎再次来看他,云簌想着问问军中之事,却不知该如何扣,又听九郎道:‘流萤的阵地时常有号旗舞动,这几日怕是就要开仗了,所以可能要有一阵子不能来了,你且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听碧影说,你的咳疾还没痊愈,回去我将军中的大夫派过来给你瞧瞧,虽行军在外,条件有限,总比村里的大夫可靠些,若真需要什么稀缺的药材,我便命人回晏西取了来也不是难事。’
      ‘不用记挂我,我这毛病跟随我十五年了,早已习惯了,过了冬慢慢就没事了…’云簌起身装作无意地拿起书翻着,又轻声问道:‘对方…是什么样的角色?你有胜算吗?’
      九郎躺在云簌的榻上,合着眼道:‘我父亲与他曾交过手,听闻此人狡猾又善战,我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那你父亲为何这次没有出征?’
      ‘他早年征战累下了一身病,加之两年前又添了眼疾,如今只能静养着。我代父出征,肩上的胆子太沉重了,若胜,便是加官进爵,光宗耀祖,若败,便是马革裹尸,为父添辱。自流萤新王继位,边关就连连骚乱,一场生死之战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这次要持续多久。’
      云簌注视着榻上的人,酸着鼻子缓声道:‘…你不该来。’
      ‘父亲有意栽培我,命我多立军功,我王看重父亲,自然这种事会多想着我…’
      九郎笑得无奈,云簌心里难过,却终究不好再多说什么。待九郎走后,云簌思付半天,越想越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不多时,便唤碧影和昭闻进来,道:
      ‘我们去北隅的营地,现在就走!’
      碧影与昭闻对视,惊讶着愣在原地。昭闻刚要开口,碧影悄悄碰了碰他,无奈只好忍下,应了一声出门套了马车。
      碧影为云簌收拾了行装,扶着上了马车,三人朝北隅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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