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好，姜理（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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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理刚准备躲过老师往楼上溜，就被人拉进了旁边的教室，差点栽一跟头。不好，被发现了。姜理心想，但是有了刚刚在学校门口那一出，姜理正准备说话，就看见杨卓一脸灰的盯着她看，脸色比以往更黑了，双眼发红，搞不清楚是生气还是要哭了。
“你去哪儿去了？”杨卓直愣愣的盯着她。
“学校门口帮老师协助同学撤离。”
“为什么不在教室。”
“早上自行车坏了，中午在外面修车，快上课了都没修好。”
杨卓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放了气皮球，蹲在地上，把头埋在手心，猛的喘着气。姜理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 杨卓像是受到冲击，整个人僵硬起来，但又很快放松下来。
“你休息会儿，我得上去看看蔚蔚他们。”
“你敢。”杨卓抬起头，看着姜理。俩人离得太近，姜理感觉杨卓的话像是砸在了自己的脸上。姜理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没事，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们教室已经空了，受伤的也不是他们，是我们班的班长。”杨卓又似松了口气的说。
“那我去楼梯口，帮帮老师。”
“嗯，你要是敢往楼上跑，你以后自己上学放学吧。” 杨卓又黑脸。
姜理点点头，出了教室。五分钟后，C教和D教撤离完毕，最后四位同学，两位因为骨折，两位因为心理刺激，无法走动，由几位老师背着下了楼。自此，地震发生11分钟后，全体师生撤离完毕。全校一千三百余名学生全部转移到距离学校四十米外的待开发空地上。
半个小时后，四辆急救车开到学校门口，随行两位老师带着第一批重伤同学上了救护车。不少老师已经累得躺在地上，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同学压抑的哭声。
“我要去找蔚蔚。”姜理看了一眼杨卓。看他没反应，就起身了。姜理没回头，但她隐约感觉到杨卓跟着她。
在人群中走了好久，当看到陈志和他身边几张熟脸的时候，姜理安下心来。
“陈老师。” 姜理喊。
“姜...”陈志还没喊出声，就被一个人的声音盖住了。
“姜姜” 蔚蔚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把抱住姜理，开始嚎啕大哭。姜理没忍住，终于也趴在蔚蔚肩膀上小声的哭。
“你的，你的梅菜脆饼，丢，丢了。”姜理抽抽搭搭的说。
“没，没事，我鼻涕蹭你衣服上了。” 姜理抬头一看，顿时两人破涕为笑。
“这俩小家伙，真是。”陈志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时候还能逗趣，放下心来。
“姜理啊，我说，你这车坏得挺是时候，偏偏中午地震的时候在学校外修车，没被吓到吧？”陈志说。
“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要不是我的自行车一直晃，我都。。。对噢，我的自行车呢？” 姜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车不见了。
“这个时候还担心车干嘛。再买一辆新的。”
“完了，我外公外婆还在家呢！”姜理这下急了。
“老师，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陈志摇摇头，“通信断了，已经没办法联系外界了。我们学校还好，建筑物没有倒塌，据说有些房屋已经倒了，不排除有人员伤亡。在通知下来之前，除了伤亡同学，或者有家长来接，其余同学不能离开。
姜理刚止住的眼泪，绷不住了，开始啪嗒啪往下掉。
“姜姜，没事没事。”蔚蔚慌了，不知道怎么安慰。
“外公外婆年纪大呢，我家在三楼，来不及下楼怎么办？”陈志看着焦急，但不敢放姜理回家。
“陈老师，我陪姜理回去看看，我和她住一个小区。您不同意，我们呆会儿也只能偷着溜，我保证，安全回来。” 站在姜理身后好一会儿的杨卓对陈志说。
姜理感激的看了一眼杨卓。
“我也。”蔚蔚插嘴。
“你不行，你得等家长来接。”陈志一口否决。
“还敢要挟我。行吧，不准上楼，无论发生什么后果，都要和老师说一声。” 陈志看了一眼杨卓，摆摆手。
“走吧。”杨卓语气放缓，对姜理说。
姜理点点头，抹了抹眼泪，绕过人群，跟着杨卓。姜理刚哭完，还止不住抽泣，只能低着头，看着杨卓的白衬衣因为出汗，贴在背上，上面还有几条不知在哪蹭的灰。姜理抬起头，看了看杨卓的后脑勺，那是姜理第一次除了家人，对一个人有了踏实感，哪怕这个人平日嘴上刻薄，不讲情面。
因为没有说话，平日走路20分钟的路程，两人10分钟就到了小区。还好，楼没有倒塌。小区外全是惊魂未定的居民，有些年纪大的老人靠在树旁休息，不少人因为午休，还穿着拖鞋，因为太急，鞋都没来不及换。小区保安勉强维持着秩序。
“杨卓，你家里有人吗？”
“我爸不在家，我妈前几天就回学校了，联系不上，着急也没用。” 杨卓回答。
“姜姜？” “阿姨，你看见我外公外婆了没？”姜理转头一看，是平日里常见的一个阿姨喊她。立马拉着她问。
“你外公外婆担心你，去学校找你去了，你回来的路上没看到吗？”一听外公外婆没事，姜理顿时放下心来。
“那咱走吧，要是外公外婆到学校没找到你更担心。”
“好，那阿姨我先回学校。”
说完，两人又急匆匆的走了。
“你说，我外公外婆会不会走别的路了？”姜理跟在杨卓后面问。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看前面问路的是谁？”姜理赶忙一看，立马冲了上去，抱住外婆又哭了一场。吓得路人忙说：“找到孙女了啊，挺好的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姜啊，吓到没有啊？”外婆拍着怀里的姜理问。
“我好呢，刚刚回家了，听一个阿姨说你们来找我了。”
“杨卓呢，家里人没事吧？”外婆看见衬衫脏兮兮的杨卓，知道今天都不好过。
“外婆，我家里没人，所以没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四川才有震感。”
“电话打不出去了，爸爸妈妈不在，肯定更担心了。你就和我们待一起把。”
杨卓想了想，同意了。又对姜理说，“你和外公外婆就待在这儿，我先去和陈志说一声。我很快回来。” 说完，杨卓就小跑走了。
姜理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外公，忍不住问：“外公，你是吓到了吗？”
“我和你外婆刚刚来找你的时候，一路上听见有找孩子的家长说，一个社区幼儿园在一栋老式小区的一楼，好多孩子还在睡午觉，压死了好多小孩子，你外婆当时就站不稳了，就在想，我和你外婆经历过唐山大地震，都把你妈妈他们拉扯大了。我们死了没关系，但是你要是出了事，不要说没法和你爸妈交代，我估计也只能跟着你去了。”
“我这不没事吗。今天中午我出学校修自行车了，地震的时候就在学校外面呢，啊，外婆，我自行车给丢了。”
“傻孩子，人没事就好，自行车还能再买啊。”
半个小时后杨卓回来。
“姜姜，学校放假了。暂时没有通知回校时间。”
“那能去哪儿呢？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余震，也不能回家住了。”姜理为难。
“这有什么，回老家。我们每隔两个月就回乡里住一段时间，回去收拾一下就能住。雨季还没来，我们把床搬到院子里，拉上雨棚，也不怕下雨，厨房就在一楼，就是余震也来得及。”外公说。
“那你呢，爸爸妈妈会来接你吗？”
“谁知道呢。”杨卓自嘲的笑了笑。
姜理不好再问。“那行吧，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坐到车。”
“能，咱县城的路面没事，回乡下也就半小时车程。东西也没什么好拿的。走吧。”
“外公你和外婆先去车站，我回趟小区，这个通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连上，妈妈肯定着急坏了，指不定跑回来，到时候找不到我们更急，我得回小区给妈妈留个口信，也让小区保安叔叔能联系到咱们。”
“还是姜姜考虑周到，那你们去吧。”
说完，俩人又回了小区，姜理找到平日里打照面最多的人一个安保，想着他也有家人，也会回家，只好写了纸条贴在安保室的玻璃上。姜理看着杨卓一个人自顾自的踢着脚下的石子，悄悄对保安叔叔说：“叔叔，杨卓家里没人，但他爸爸妈妈可能这两天就会回来，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和他们说杨卓和我去外婆家玩几天。很快就回来。”
“没问题。注意安全啊，姜理。”
“谢谢叔叔，你家里人没事吧？”
“回去看过了，政府在公园和学校操场，空地搭帐篷，已经不许进高楼危楼了。我家里人都撤离到安全地带了。”
“那行，叔叔我们走了。”
去车站的路上，杨卓一言不发，姜理在脑子过了几个笑话，发现连自己都笑不出来，只能闭嘴。好不容易捱到车站，到处都是人满为患，但是回乡下的不多，没排多久队，姜理就带着外公外婆上了车。半个小时的车程，姜理一上车，就靠着车窗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特别短的梦，她梦见地震后的下午，有火红的晚霞，落在水里一闪一闪的，忽然，杨卓的妈妈就来了，但是杨卓的表情特别冷漠，她妈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水里，水面就一圈一圈的泛起涟漪。慢慢的，杨卓和他妈妈的脸就都看不清了。
一睁眼，车窗外竟然真是火红的晚霞。谁能想到，那么多人恸哭过的下午竟会如此好看。姜理转过头，杨卓也睡着了。
连睡着了都皱着眉，是有多不开心呢。姜理伸出两只手指，想将他的眉头舒平。
“不要动我”杨卓没睁眼。
这人不仅后脑勺长了眼睛，还有闭眼看世界的功能啊。啧啧，姜理没趣的收回手，继续看窗外。
“远安镇到了。可以下车了。后面那个睡觉的小娃儿。”
“小娃儿，叫你勒！”姜理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杨卓不高兴的睁开眼，看着姜理，一字一句的说：“你，小屁娃儿。”
“没劲儿，起来，该下车了。”姜理催促。
杨卓笑了笑，起了身。
回到外婆家已经6点半，几人把床抬到院子里，支起雨棚。接着各自分工，外婆做饭，外公扫地。姜理和杨卓铺好床，忽然神秘兮兮对杨卓说：“院子外面有棵桃树，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桃子了，咱们去摘吧！”
“你家的吗？”
“不是，但是离我们院子这么近，也算是受我们养护，吃几个不过分，再说了，这里民风淳朴，就算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家的客人想吃。”
“你这是准备卖我求桃吗？”
“哎哟，牺牲一下。”姜理说完就往院子外跑，杨卓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来，上吧。”姜理看了看树上的桃子，又看了眼杨卓，
“我不去。哪有客人自己上树的，地主。”
“地主？”
“你不该尽地主之宜吗？”
“我上不去，我才一米六，你怎么也一米七了吧，你就爬几步就摘到了。”
杨卓摇摇头，几步就上了树。姜理看着杨卓爬山这么厉害，两眼立马放了光。
“哇，杨卓，明天我们去摘橘子吧！”
“我下来了？”
“别别别，就吃桃子！”
“接着。”杨卓扔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桃子给姜理，就跳了下来。刚落地，杨卓就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腿伤还没好？”
“大概是吧。”
“要不要....”
“要吃饭了吧。”杨卓绕过话题回家了。
一回家，外公喊杨卓：“姜姜，来帮外公搭把手，把桌子搬出来。可惜了，没电了，只能点煤油灯。不过天还没黑透。”
“我去吧。”杨卓一听，主动走过去帮忙搬桌子。
“我去端饭。”
“吃饭咯。”外婆喊。
四个人坐在小凳子上，点着煤油灯，颇有感触的吃着晚饭。
“家里没什么菜了，随便做了点。”外婆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杨卓。
“没事，外婆，你们带我回家，我已经很高兴了。”
外婆还想说些什么，姜理朝着外婆摇了摇头，虽然她也想问那个问题，但是她知道，她说出来那些话就成了恶意。
“没想到啊，活了十三年才吃上烛光晚餐，还是在这种环境下。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好，姜理（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