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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俏君郎 幼女替母送 ...

  •   且说那幼女一大早换了衣裳,拎了包袱,就往翠红阁处去。虽说翠红阁同她家皆处一地,但细走下来却也得耗费大半个时辰,加之有时路上不好走,或有飞沙走石,或有积雨泥淖,才走了一半那幼女额上便有些薄汗冒了起来。她一面用袖口摁了摁额角,一面又将冠帽扶了扶正,心下更觉阿娘平日里的不易,遂又更加大步地向前走去。如此又过了些时候,那幼女方才从街角瞧见那檐角坠满灯笼,上抹金黄颜彩,仅远望就已觉软玉生香的小楼来。再一细看,更见那栖身窗牖后的珠帘罗幕,花木扶疏,隐约可辨的丽人形貌,一抬眼,果见那楼上牌匾赫然三个大字:翠红阁。

      那幼女略整了整气。虽说已换上男子衣装,可毕竟这是她生平头一次出入这种场所,难免心下还是有些不安。但她一面又安慰自己:此刻你只管是个翩翩少年郎,不是什么姑娘,少年出入这里不也顶正常的么。想着她顿觉有了些底气,随即大步上前,掀了帘子,跨入厅内。

      待她一步跨进,又穿过几层珠帘红帐,还没回过味儿,已闻见一阵扑鼻的浓香。她被那香味熏得有些起腻,冲得头有些晕,正低下头掩鼻,忽听见一极软糯妩媚的声音——“哟!这是谁家的公子哥?生得这般俊俏!”这话说罢,她一抬眼,只见厅内十来个姑娘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各个顾盼流连,笑靥如花,她才反应过来原方才那话说得是自己,倒有些窘。从前也扮作公子哥,可都是同那些男孩子相处。男孩子到底是男孩子,人粗心也粗,从没把她当姑娘看,也从不会夸她生得俏,更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可放到人姑娘这儿,就顶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那些姑娘本就瞧这小郎君生得俊,又见他发窘,更是勾起她们的调笑劲儿来。先是一个,两个,后来三个,四个...那十来个姑娘竟都先后下了堂子,不一会儿就把那幼女围了个转。“公子看着面生,不知今儿来找谁啊?”一个身形尚小有些怯生的姑娘起先问了话,那双眼睛水灵灵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倒先泛起了红。其他人自是借此起哄。那幼女倒也老实,略向那姑娘行了一礼,道:“哦,我是来找你们桐姨的。”那些个姑娘见他一语提及鸨母的名讳,心想这人原来是个熟客,玩味之心更重,便道:“呀!是来寻桐姨的?!怎么着,今儿个是留宿啊还是赎人呐?”说罢且尽都笑起来,那一双双眼睛只看着她,妩媚多情不说,眼底写满了好奇,盼着他能说出如何浪漫的一段花事来。她一想便知这些姑娘误会了,连连摆手“姑娘们误会了。我一不赎人,而不留宿,今日此行只是将姑娘们前日里要做的衣裳送来,也看看还有什么活可揽回去。”那些姑娘一听,方知这人是那绣娘的家眷,不免有些泄气。想着人既是正经人家公子,倒不好调笑的,又都没想到那绣娘竟有如此俊朗的家眷。又有人问道“那鱼姑是公子你什么人?”那幼女又是一礼,道“姑娘口中的鱼姑,正是家母。”

      原本听闻此人是那绣娘家眷,姑娘们皆打算作鸟兽散,一听闻是那绣娘之子,侥幸之心又渐浮上心头。“那日后也是你替我们送衣服来?取衣服走?”那幼女莞尔一笑,道“路途遥远,家母辛苦,若无意外自当是小生前来。”那些姑娘听着此话,本已消散的笑颜立时又回到了脸上,方才那幼女的浅浅一笑可都尽数落入她们眼里,一个个都争先地说“公子,我,我可有好些衣服要做呢!”一面又都进屋取了布料来,又纷纷抢着让那幼女同她们量尺码,一面又给她许多花样问她哪个好,或又将先前制好的衣服试了来直问她好不好看。

      ...

      闹腾了半晌,那鸨母才像是听见什么动静似的走下楼来。还未说话,那些姑娘竞先没了声。只见来人虽徐娘半老,但仍可见昔日风韵。那满脸精致的浓妆不觉让人侧目,那双眼里比之姑娘们又多了分事故精明。她瞧着眼前这番乱哄哄的场景,半怒道“这都怎么回事?”身旁的姑娘自都一五一十说了。她听罢,脸上却堆上笑意,看问那幼女道“你说鱼姑即是令堂?”幼女行作一礼道“正是。”那桐姨笑意更浓,方才那番佯装态度即刻化了灰飞,眼底平生出几分关切来。那幼女还以为自己眼花。那人又道“即是鱼姑让你来,你请随我上楼取银子去。我正又有些活要交于你。”说罢,转身径直往楼上走,那幼女不由分说,自是跟上前去。

      待那幼女踏上楼阁,方才瞧见这楼上又是另一番天地。殷红漆木围栏绕楼一周,间有中空直坠下一硕大红盏,那红盏四周尽是软烟罗帐,弯翘着悬系在围栏上,远远看去只如一枝尽放的芙蓉。而这围栏里头,一扇扇绢布合叶门将阁楼隔成间间小房。不同房门的绢布上各着有不同的花样,先是桃、是杏、是芍药、是水仙,又是杜鹃、芙蕖,及又芍药。那桐姨一面往前走,一面道“那鱼姑也没提过她有个这般大的儿子。”说罢回头望她一眼,笑道:“还真是‘金屋藏娇’。”原知是句玩笑话,那幼女也只一笑。

      忽然她听见身旁那扇门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再仔细一看那门上果然透出两个人影。她见那门上的绢布极素净,只淡淡着了一朵白牡丹,其下仅有一截枯枝连着,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意境。那幼女呆看了两眼,不觉停了脚步。那鸨母似是察觉到她未跟上来,一转身见她立在那门前,不觉笑道:“你这小郎君从不来我烟花之地,可这眼光还真一点不差。”那幼女愣了愣,并未琢磨出那桐姨的意思。“这屋里住的姑娘一般人想见却也未必见得的。”那幼女见鸨母这样说不觉又红了脸,却又抬起头问道:“那,这房中的是...?”那鸨母作势往里瞧一眼,摆摆手道“那是她老相好。”。言语里分明还透漏出些怒其不争是意思。这样一来幼女又不便再过问,正往前走,却听闻:

      “凤凰相对盘金缕,牡丹一夜经微雨。明镜照新妆,
      鬓经双脸长。画楼相望久,栏外垂丝柳。音信不归来,社前双燕回。”。

      幼女仿佛背后被箭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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