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轮》蓝帽花籽

7、七 细呢喃

　　日子就这样淡淡的过着。莲子心下课后陪陪妈妈，或者有时去嫂嫂家，跟嫂嫂聊聊，跟童童玩玩。
　　方雅琴慢慢来从丧夫之痛中平复过来了，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开朗。
　　方雅琴来到女儿的房间，看到莲子心在看书。女儿的房间总是那么素雅。
　　她坐在床边，随手翻看着桌面上的台历。
　　“好精致的台历啊，你从哪儿淘换来的，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一个学生，奥，一个朋友送的。”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你这个朋友很用心啊。”
　　“他的诗书根基比较薄的，他是翻了很久的书才知道这句诗的。”莲子心眼里露出微微的甜蜜。
　　“女儿，我们得考虑自己的大事了。你还是喜欢白云般的男孩子吗？”
　　莲子心看着台历，撒娇的抱着母亲说，“这个嘛，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秋天也许是G市最舒服的季节了。莲子心随意的走着，看着道路两旁零星的落叶。
　　莲子心想起北京的秋天来。那个城市的秋天也许是莲子心最喜欢的季节了。踩着厚厚的落叶，听着秋虫的鸣叫，感觉秋天的凉意，如淡淡的月光，那样的倾泻着，那样的洒落着。
　　但G市永远都是鲜花绿树，阳光菲然。有时莲子心会怀念北京秋天的那份萧瑟。
　　迎面她看到装潢雅致的门面，门匾上用隶书写着“我的大学”，右小角用小楷写着“高尔基”。“我的大学”，她默默的念着，这是高尔基的名著，读过书的中国人几乎人人尽知。
　　莲子心信步走进去，原来是家餐厅，她还以为是书店。
　　餐厅的装修极具“教室色彩”。白色的墙面镶嵌着两块电子屏，屏幕上不断的滚动着大学时代的场景，军训，上课，食堂，宿舍，操场，毕业。
　　其他墙面的设计像是黑板，是给顾客涂鸦的天地。有两块是“我的大学”，上面有各大高校的名字、校徽，甚至是对自己学校的留言。
　　有几块是“我的大学，我的风采”，上面是顾客的各种涂鸦。
　　餐厅的桌子，有点像教室的书桌，但又不完全尽然像。
　　服务员下身着蓝色牛仔裤，上身着各大高校的文化衫，女生着白色衫，男生着黑色衫。
　　餐厅里的菜号称是各大高校的食堂的明星菜品。广告词是:食堂的价格，酒店的品质。
　　莲子心觉得这家餐厅极具特色。在高校聚集地开这样一家餐厅，显然把学校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看到菜单，也是极具特色，是用各高校的标志性景致与建筑特色命名的。“未名湖景”、“荷塘月色”、“明德米香”，显然是北京的B大、Q大、R大。北京的高校只选了三个。其他的都是南方的高校。“情人桥粉”是G大，“雁落星沙”是X学院，“红墙恋杏”是G外，“冰柱琉璃”是G工大，“中山芙蓉”是Z大，在配图加以介绍。
　　莲子心点了R大的套餐“明德米香”。她对R大还是情有独钟。
　　她边吃，边看着滚动的屏幕。最后一页是三个人的毕业合照，中间的那个竟然是白羽寒。白羽寒身着黑裤子，白上衣，红领带。这是毕业照的标配装扮。
　　屏幕上写着，“我们是这家餐厅的创办者，但我们更是你们其中的一员。”屏幕闪到这一页，停留的时间会特别长。
　　她第一次看到白羽寒穿白衬衫，打领带的样子，照片中的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很久没见到他了。
　　她久久的看着那张照片，仿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
　　服务员过来添茶，莲子心指着白羽寒的照片，淡淡一笑说，“这位是？”
　　服务员客气的讲，“这是我们白总，我们这家餐厅是他创意与发起的。他也是G工大毕业的呢。”
　　“奥，你是G工大的？”
　　“是啊，这里都是各大高校的学生来做服务员的。”
　　“白总，他常来嘛？”
　　“常来啊，不过他前段时间去上海出差了。”
　　莲子心起身看着，“我的大学”的板面，上面有很多高校的名字，她随手写了“Z大”，接着画了“R大”的标志。
　　她看着“我的大学”，在看哪个高校出现的频率高。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到前台有个熟悉的身影“白羽寒”。他下身着蓝色牛仔裤，上身里面是件白色T恤，外搭一件黑灰色的时尚薄外套。
　　他正侧着脸跟服务员说话，了解餐厅的情况，他没有注意到店里的顾客。
　　莲子心久久的看着他的小方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餐厅要求一个月统计一次各大高校在“我的大学”板面上的出现次数，并按次数来个高校排行榜，在电子屏幕上不停的滚动。排名第一的高校的学生在下个月的月初，评学生证有8折优惠。
　　“为何G大得学生来的相对较少呢？”白羽寒问道。
　　“G大有个商业中心，他们学生选择比较多。”负责销售的人员说道。
　　“这个我也考虑到了，关键是怎样才能把他们吸引过来。”白羽寒思索着。
　　他转过身来，环视餐厅的顾客，竟然看到了莲子心正站在“我的大学”屏幕前面看着他。
　　白羽寒心里略为一震，自从上次咖啡厅见面后，他也很久也没见过她了。
　　她身着白衬衫，藏蓝色翻翘裤，白鞋子，外罩薄薄的军绿色小风衣。“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白羽寒一下明白了莲子清如水是什么意境。
　　莲子心对白羽寒露出来了一个深深的笑容。白羽寒走过来说，“心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你的创意啊？”莲子心欣赏的看着白羽寒，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
　　“嗯，以前就有关注过餐饮，去香港时就做好了方案。”
　　“餐饮业不好做，你真的很有创意。我刚看到‘我的大学’时，还以为是家书店呢。”
　　“不知道高尔基在地下会不会不安呢？”白羽寒说到。
　　这句话把莲子心逗笑了，“他不会不安，他会被你的没文化气的哭不出来。不过，他觉得某些2B青年还是蛮有水平的。”
　　白羽寒高考时，G工大是二本院校，莲子心就说他是2B青年。
　　白羽寒笑着说，“我虽然没文化，但是有水平啊。”
　　“嗯，2B青年中像你这么有水平人的不多奥。”
　　莲子心笑笑的看着他，“你要忙，我就回去了。”
　　“我开车送你吧”，白羽寒跟着她走出门外。
　　“你们的菜单也好特别啊”。
　　“嗯，当时我们考察了各大高校的食堂以及各个学校的建筑特色，再找创意公司来包装的。”
　　“你是怎么想到的？”
　　“读书时我一直在兼职，也在西餐厅做过。你看他们一个简单的麦当劳就可以开遍全世界。你觉得中餐为何做不到？”
　　莲子心有些困惑的看着他。
　　“其一，西餐的环境抓住了年轻人的格调。其二，最重要的，西餐的菜品可以做到标准化，这有利于简单化操作。中餐则是经验主义较多，即便同一道菜品，每个师傅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但全世界的汉堡包几乎都是一样的，因为西餐从配方到厨具都可以用数字来控制，做到标准化。而中餐很难做到。”
　　莲子心若有所思的看着白羽寒，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所以我们在设计这家餐厅时，菜品力求做到标准化，环境要符合年轻人的格调。餐饮也是一种文化，就要从文化的高度来包装设计。没有文化元素，就会变成快餐店，比如‘真功夫’与‘72街’。所以就借用了高尔基的《我的大学》，因为在高校聚集地嘛。”白羽寒解释到。
　　“你可以增加一个毕业季主题。每年毕业季的时候，也是高校聚餐最多的时候。”莲子心有些沉思的说。
　　“嗯，这个想法好。”白羽寒点点头。
　　“一个没文化的人，却能从文化高度来理解餐饮，了不起奥”，莲子心欣赏的看着白羽寒。
　　“呵呵，这是我的硬伤奥，所以等实现了财务自由，我想去国外游学。”
　　“我很喜欢你用高校做的这个创意。我下周二去北京开会，又可以回到R大去看看了。”
　　“怎么去？”
　　“当然是坐飞机去啊。”
　　这时白羽寒的手机响起，他温和的说“你要小心，不要把那个花瓶打碎了扎着手奥。”
　　莲子心听他的语气就猜到电话是谁打来的了。
　　白羽寒挂了电话说，“我送你去机场吧？”
　　莲子心淡淡的说，“不用那么麻烦，你还要上班。”
　　白羽寒看看莲子心，说“不麻烦的，我就跟公司说去见客户。”
　　莲子心没做声。
　　到了校门口，莲子心说，“我到了，谢谢你啊”，就要起身下车。
　　还没等莲子心起身，白羽寒轻轻抓住她的胳膊说，“周二，我送你去机场。”白羽寒并没有转过身，他仍然看着车的前方。
　　莲子心看着他的侧脸，在灯影下，他那略黑的小方脸，有那么一丝倔强，有那么一丝……。莲子心看不到他眼睛里的神情。
　　“几点的飞机？”他的的声线还是那么温和。
　　“中午12点的”，莲子心有些迟疑的说到，
　　“奥，好的。”白羽松开手，轻轻说到。
　　莲子心看着白羽寒远去的车，车灯闪烁，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有些怔怔的站在夜色中，直到妈妈打电话来，她才缓过神来。
　　周二下大雨，莲子心上车后，白羽寒说，“车门旁边有水”。他着白衬衫，黑裤子，棕色皮鞋，一副标准的上班族的打扮。
　　到了机场，白羽寒下车把行李拿下来，递给莲子心一瓶水，“什么时候回来，我来机场接你。飞机上小心啊。”
　　莲子心站在机场门口，看着白羽寒的车在雨中慢慢远去。
　　到了北京，开完会后。莲子心又回到了R大，很久没回来了，她还是很想念这个校园的。虽然校园不大，但这里有很多美好的记忆。
　　莲子心慢慢的走在校园里，看着这个校园的点滴变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怀念着曾在这里读书的日子。
　　她来到东门花园，想起自己那场未果的暗恋，想起自己那年曾在这里坐了很久。坐到雪花漫天飞舞，如翩翩柳絮。
　　明天就要回G市了，仿佛要把那些记忆里的岁月，折叠起来，悄悄的带回南方那个总绿树长青、鲜花招展的城市。
　　“白羽寒，白羽寒”，莲子心在心里默念到，“让不让他接呢？”她犹豫着，“还是让哥哥接呢？”
　　她起身辗转着，还是给白羽寒发了回程信息。
　　回到G市，G市已经降温。但不至于像北方那么冷。她站在夜色中，看到白羽寒的车徐徐的开到她面前。
　　“怎么只穿件衬衫啊？”
　　“在北方开会带的是棉外套，在这里穿，会引起围观的。”莲子心笑着说。
　　“还没吃饭吧？”
　　“你管饭吗？”
　　“好人做到底呗”，白羽寒把自己的一件军绿色的外套递给她，“一会儿下车穿我的吧”。
　　莲子心看着那件时尚的军绿外套，说“啊，我穿你的啊？”
　　白羽寒看着她有些嫌弃的样子说，“这是最新款的，很挑人的，也就我这样懂时尚的人才敢穿。”
　　“谦虚是人类的美德，请你不要自绝于人类”，莲子心揶揄的说。
　　“自信也是人类的美德，我绝对是人类的杰出代表。”
　　呵呵，莲子心被他逗的咯咯笑起来。白羽寒看到她眉宇间的朱砂痣，随着笑容在荡漾。
　　“去大同吧，我想吃那里的点心”，莲子心说到。
　　大同酒家是老字号的粤式酒家。
　　入座后，莲子心看着菜单上题了两句话，“滴恩难成倒流，多同父来，少同子来，多檐前。”
　　她反复的读，不明白什么意思。莲子心不是地道的G市人，她6岁才随父母从外省迁到G市来。她不太懂原汁原味的粤语文化。
　　她指给白羽寒看，问他那两句话的意思。白羽寒是地道的G市人，祖上都在G市生活。
　　白羽寒反复的看那两句话，又用粤语读，他也看不懂。
　　莲子心看着他略蹙眉头，不知道该怎样该解释，就笑着说，“没文化真可怕。”
　　“还好吧，没那么可怕，我的颜值还是在G市平均水平以上的”，白羽寒一边笑着，略为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莲子心看着他那双眼睛，他的五官种最动人的就是眼睛了。她突然想伸手触摸一下那双眼睛，触摸一下那年轻精致的笑容。
　　“我一会儿送你回去，我九点半要跟人谈一个项目”，白羽寒说。
　　莲子心看着他，有些迟疑地说，“你要谈到几点？”，她喜欢跟他在一起那种快乐的感觉，突然有些舍不得。
　　“那你跟我一起去，你在车里等我，等我谈完事情在送你回去。”
　　到了兴安大厦，莲子心看到已经有人在那里站着等。
　　莲子心看到旁边有购物商城就说，“我去商城逛逛，你谈完事情打电话给我”。
　　白羽寒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说，“穿上，小心啊，你要小心啊。”
　　莲子心披上那件外套，属于白羽寒的那股香味迎面而来，她第一次觉得离这种味道那么近。
　　她来到商场随意的逛着，来到了香水专卖区。她看着那些林林总总的牌子，试了很多牌子，都不是白羽寒身上的那种香味。
　　服务员最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可能没有你要的那种香水。”
　　商城打烊了，妈妈已经打了两次电话。她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着白羽寒。
　　她靠在一个石柱边，看着远处的灯灯火火，闻着那股特殊的香味。她第一次有些依恋除父亲、哥哥以外的异性。
　　她把手放到外套兜里，摸到一个小小的盒子。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十分精致、小巧的首饰盒。
　　莲子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是一条十分精致、时尚的女款项链。
　　莲子心看着那条项链的款式，就明白了是送给谁的。
　　她把盒子悄悄的放回兜里，来到兴安大厦大堂。
　　等白羽寒过来接她时，已经快11点了。“还想喝咖啡吗？”
　　莲子心摇摇头，“回去吧。”
　　白羽寒看看她，直接开车回去。
　　到了学校门口，莲子心的哥哥已经站在那里。
　　“谢谢你啊，今天太辛苦你了”，莲子心淡淡的说。
　　白羽寒又感到了一丝清冷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