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接收讯号》明徽

2、第 2 章 接收器

　　我是一名观察者，来自于距离地球亿亿万光年之外的观察星系。作为全宇宙现存最高阶的智慧生物，我被由多个文明构成，以观察星系文明为主导的宇宙中心派遣到地球进行观察活动。工作内容就是观察人类行为及其文明发展方向，评估其文明发展价值，对其加入宇宙文明的时间进行预测。

　　现在，我潜伏在位于地球北纬31度11分，东经121度29分的地方，犹如一条变色龙，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于周围环境之中，睁着充满智慧的双眼，静静地等待着……

　　“小陆小陆快看。”有人大呼小叫道。

　　“王强你天天能不能少说一点话！”我叫道。为什么要打断我充满美感的内心独白，知不知道灵感得来不易！

　　“小陆快看。”王强叫嚷着，把手机塞到我手里，“快看，这个人成灰了。”

　　“什么呀。”我看了过去，顿时如坠冰窟。屏幕上那人，不正是我吗。

　　那是我前两天被雷劈中的视频。看样子应该是路边商店的摄像头拍下的。只瞧视频里的我正慢慢走着，突然一道闪电直冲我脑门而来，一声轰，我的身影就消失了。

　　“我靠！你看恐怖不恐怖！就前两天大雨天的事。人直接给劈没了，连灰都不剩。我艹，以后下雨天都不能出门了。”王强夸张道。“对对对，重点还有呢。”王强把视频拉到我“消失”的一秒后，指着我当时站着的地方，“你看，鬼魂！”

　　什么鬼魂，这是我本体。不过我本体是半透明的，再加上天黑距离远，摄像像素低，当时一脸懵逼被雷劈傻了站在原地好几秒没动的我，的确有点像鬼。

　　“以前有人说世界上有鬼存在，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有啊。不行，我以后得找个教信信。”

　　有空找教信不如直接信我。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王强，这视频你是从哪个小网站找来的啊？假的吧。”我心存侥幸道。

　　“什么假的。真的。千真万确！就前几天的事！网上都传疯了。”王强信誓旦旦道。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

　　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暴露身份……上司的话跟紧箍咒似的，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荡。

　　也不能太绝望。这视频只是在中国网络上火而已，外网不一定……

　　“这视频外网也火疯了。我今天看了好几个外国人分析的视频。你还别说，外国对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挺有研究的，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外网也！不能这么想，上司不太喜欢上网，他不一定能看到。

　　“哎，小陆，你咋啦？怎么愁这么很？”

　　“我害怕。”我皱着脸道，“我怕被雷劈着。”

　　王强听了哈哈直笑。“哎呀，你下雨天不出去不就行了。这视频里的人是倒霉，又不是人人都会被劈着。别愁了，你这属于瞎担心。”

　　“哎，王强陆识，你俩上不上班了？快来送快递。”有人喊道。

　　“好，来喽。”王强扯了扯我，“走吧，兄弟。”

　　我心情沉重地迈开了步伐。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老老实实地回家，观察什么啊，现在自己倒被观察了。

　　晚上回到家，一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好在放我被雷劈的视频。一看这个我就脑仁疼，赶紧拿出遥控器换到了娱乐频道。还是看人类的幺蛾子吧。

　　“娱乐新消息，今日来报道。昨日晚上八点，有人目睹新晋歌后杨诗诗与佳豪集团太子年嘉禾共坐一车，随后轿车驶向魅力东方国际大酒店……”

　　电视上出现了一张偷拍图。画面很黑，只能瞧见一个包裹得比粽子还严实的女人正抬腿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图片的一侧，有一个箭头指向车后座，上注年嘉禾，还附了一张大头照，正是那小子。

　　还挺风流的。我啧啧叹道。自打把他设为接收器，我也没特意关注他。只是他身为一个企业家的儿子，三天两头上娱乐频道，我不想了解也得了解。

　　这又换了一个女明星。精力也真是好。可叹我的精力是越来越差了。躁动期本来就是个消耗能量的时期，再加上我又是个不合格品，消耗得比其他观察者要多得多。如果不是找到个接收器定向发送，就冲先前那种漫无目标地发射求爱信号的强度，五个月下来，我的身体绝对会被掏空。

　　这样一想，我有点忿忿不平。累死累活地传信号，结果我还单身，收信号的天天左搂右抱，过得潇洒极了。虽然本来就是必须浪费掉的能量，但此时我觉得分外不值。或许我该换个人。换一个天天呆在家里的死宅，别说女朋友了，连女生的手都没拉过的那种，这样我还能得到些许平衡。要单大家一起单，不能就我一个苦巴巴地找不到另一半。

　　话是这样说，可死宅本来就不好找，一个好看的死宅更是珍惜动物般的存在。纵使天天送两百份快递，一个月下来，我也没碰见过一个符合条件的。

　　“小陆，你怎么了？这一个多月都愁眉苦脸的，有啥事跟哥说。”中午吃饭时，王强道。

　　本来想说没事，可一想人多力量大，我还是张口问了问王强。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你春心荡漾了。”王强促狭道。

　　“对啊对啊，所以到底有没有？”

　　“有是有，可这猛得一下我想不起来。”

　　“一顿晚饭。”

　　王强作苦思冥想状。

　　“两顿。”

　　我加了加价。

　　王强眉头紧皱道，“等等，快想到了。”

　　“三顿！别过分了啊你。”

　　“有了，想起来了。这不想起来了吗？别急啊。”王强呵呵笑道，“是有一个，不过是个男的。”

　　“没关系，男女不忌，好看就行。”我接着问，“你去送过几次快递？每次都能见到他？”

　　“送过好多次，每次都能见着他，看来也是个爱好网购的主。哇，那住的地方，老豪华了，听说一平十来万呢。”王强说着说着突然怀疑起来，“哎不对，小陆，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一不杀人二不抢劫。就是想看看长得好看的人，增强点对工作的热爱。要不然这活我可干不了多久了。”

　　“想看长得好看的你照照镜子不就行了。”王强塞了一口饭，嚷嚷道。他这话是实话。现在我人类外形的完美程度远远比不上本体，但好歹也是个帅哥，走在路上那男男女女飘过来的暧昧眼神也收过不少。可自己是自己，他人是他人，我再自诩完美，也没有自恋到自己给自己发信号。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王强把他知道的信息全说了出来。那个好看的人名叫安之唯，住在东林区上城小区。每次王强去送快递都能见到他真人。正巧下午有个快递，于是我“义不容辞”地决定去送，尽管那地方离我负责的区域有点距离。

　　王强不相信我只是想看一眼的理由，不停地叮嘱我可别做什么错事。嗡嗡嗡嗡地像个苍蝇在耳旁飞，临走之前才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他说安之唯每次都要求送货上门，而小区不让进快递员。所以到那了我跟门卫说一声替王强来送快递的，这样就能进了。

　　我对王强提供的信息表示出高度的赞扬，然后无情地轰走了他。带着贴满“易碎物品轻拿轻放”标签的箱子，我骑上自己的小电驴，风驰电掣地驶向上城小区。

　　一句“替王强送快递”，门卫大爷放我进了门。等到公寓楼下，我照着收货号码拨通了电话，对方声音挺温柔，说了句“等一下”。趁门没开，我左右看了看。果然是高档小区，看看这环境，比我租的地方不知道好多少倍。也许我该考虑考虑换个地住了。

　　“滴”，门响了。门旁喇叭传来声响，“五楼501。”

　　我抱着东西就上了电梯，到五楼后，一出电梯就瞧见一户人家开着门，一个男人站在门那冲我挥手，长得果然可以，又笑得一脸纯良，看得我十分满意。

　　“你好，安之唯先生？”我问道。

　　“是我。”他收了快递，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以前不都是王先生来送快递吗？怎么换人了？”

　　我摇摇头，“没。今天他有事，我替送的。”

　　“那谢谢你了。”安之唯笑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陆识。”

　　“陆先生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从乡下来这里打工的，刚来一年多。”

　　“那怎么选择送快递呢？多辛苦啊。不想着做点别的。”

　　“没文化，只能送送快递。”说着我还故意露出一个自以为纯真的笑脸。乡下小伙，外地户口，没有文化，多么泯然众人的身份啊，很适合需要隐藏身份的我。

　　“哦。”安之唯笑了笑，身子往旁边一站，让出空来，“那麻烦你把东西放进我屋里。”

　　我抬腿就进了屋，“放哪？放在墙角这了。”趁放东西的空，我迅速扫描了一遍四周。房间装饰温馨简单，东西收拾地整整齐齐，仔细闻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可见主人平日里肯定下了心思。

　　“哇，你这房子真不错哎，得花很多时间来布置吧。”我故意露出羡慕的神情。

　　“一般而已。”安之唯嘴里谦虚，脸上却是掩饰不住地自豪，“平日里时间多，反正也没事，就随便布置布置，勉强能住人。”

　　一听这话，宅男的身份十有八九跑不了。我心里满意，顺口多夸了几句，安之唯显然十分受用，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阿唯，阿唯，你去哪了？”屋内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安之唯忙向传来声音的房间走去。

　　“干什么你？一醒来没见到你我以为你跑了呢。”那男人道。

　　“我收快递呢。再说我要走早走了，你当我傻啊，还等着你醒。”安之唯道。紧接着我就听到一阵轻笑，然后又传来令人耳聋的嘴唇摩擦音。

　　“别闹，”安之唯轻喘道，“快递员还在外面呢，人家别听到了。”

　　这他就多虑了。只要我想，我连他肠子蠕动的声音都能听到。懒得再听他们腻腻歪歪，我冲屋内喊了一声，“安先生，麻烦签一下名。”

　　“快点放开我。人家等着我签字呢。”

　　“我不放。放了你跑了怎么办？上哪找你这么合我心意的。”

　　“你还别说，外边那快递小哥说不定就合你心意。”

　　我哆嗦了一下。其实我并不冷，我只是想通过这个极具人类特色的动作来抒发一下内心澎湃的情感。秀恩爱可以，能不能别扯我。本来看中的死宅有对象了的事就让我很不开心，眼下这俩人类还在那里唧唧歪歪个没完，我心里不爽，故意煞风景地大叫道，“安先生，安先生，快来签个字好吗？”

　　这催命般的呼唤可终于把安之唯叫来了。算他有良知，签字的时候还知道跟我说声抱歉。我拿回东西就准备开路，这时从屋内走出一个人来，低头揉着头发，浑身散发着“我不开心”的气场。

　　“嘉禾，你怎么出来了？”

　　嘉禾？好熟悉的名字。

　　安之唯一下紧张起来，他一把把我推出门外，要不是我底盘稳就栽倒了。我扭头想理论两句，却差点被房门撞到鼻子。

　　“你干什么？我本来想看一眼那个送快递的，怎么你给推出去了。吃醋了？”房门内那人笑道。

　　“我是怕那个快递员看到你的脸。万一他认出你来爆料给媒体怎么办？现在这种时刻要小心行事。”安之唯的语气有点撒娇的意味，“你要想看你就开门看去，我可管不到你。”

　　“哈，我才不看，一个送快递的能有什么好看的，有这空我不如多看看我的阿唯。”

　　看看看，我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吗，你们想看就看？这两个人，一个推我，一个还损我。我站在那里，感觉心里的火山几欲喷发。嚣张的人类，看我给你们点好果子吃。念头一动，就听房门那边砰砰砰砰地传来爆炸声。

　　“怎么回事。”屋内传来惊呼声。

　　怎么回事？你屋里长得像灯管的全都炸了，就这么简单的事。我拉低帽檐，哼了一声。

　　敢惹我？全宇宙中心谁不知道我是观察者中最爱记仇的。今天就给你们点小小的“甜头”，下次再惹到我，就不要怪我辣手摧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