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接收讯号》明徽

1、第 1 章 躁动 控制不住地

　　控制不住地，脑子开始浮想联翩。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把那些杂念扔出体外，可越是不想想，脑海中的画面就越发清晰。那些缱绻旖旎的画面，那些…

　　“小陆，你咋啦？脸色挺奇怪的，生病啦？”身旁突然传来声音。

　　“没事没事，这两天挺热的，有点热着了。”边说我边忙用袖子擦脸，装出一副真热的模样。

　　“这几天是有点热，可千万别中暑了啊。”那人被我糊弄过去，“哎呀，咱们这工作就是这样，天天风吹日晒的就没个休息的时候。你看人家小白领多自在，待在空调屋里风吹不着雨打不到的，别提多逍遥了。唉，当年我就该好好学习……”

　　看那人絮叨个没完，我松下一口气来。中暑，我倒宁愿自己是中暑了。

　　现实是，我进入了思想躁动期。

　　按人类的说法，我发情了。

　　强忍着不适，我一脸平静地回到出租屋，等进屋锁上门，这才长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将上衣的扣子解开，我瘫倒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躁动期现在就到了？照理说在人类年六十年后我才会迎来躁动期。难道是两天前……

　　两天前的傍晚，我正在送快递。当然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我是在执行观察人类的任务。那时刚送完最后一份快递，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大风四起，没一分钟，呼啦呼啦地就下起雨来。不光下雨，还轰隆隆地直打雷。雷声震耳欲聋，吓得人类四处乱窜，没多会路上连个鬼影都没了。来到地球一年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如此畏惧的模样，当时觉着有趣，便撑着伞在雨中慢慢欣赏这场景。结果没能想到，就只是懈怠了几秒钟而已，一道闪电突然袭来，啪的一下击中了我。要我是个人类，现在报纸头条可能就得是“惊！一男子雨天走路，竟被闪电击中成灰”。但我不是人类。作为宇宙中现存最高阶的智慧生物——观察者，我怎么会被区区的地球闪电击败。不过这突然的一击还是迫使我一下变回了原型。后来回到家，身体还发了几个小时的热。当时以为等身体里的热气散去就好了，没想到该死的闪电把躁动期给提前了！

　　躁动期，观察者所抗拒的生理现象。在亿万年的进化过程中，无数观察者企图把躁动期进化掉，但都以失败而告终。这就像造物主设定的死程序一样，躁动期被进化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但就是摆脱不掉。不过仔细想想，如果躁动期真的被进化掉，那么观察文明可能就得走向毁灭了。因为每一位观察者，按照人类的说法，都有点像自闭儿童，天天沉浸于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之中，对外界事物鲜生兴趣，这样的种族性格直接导致观察文明的新生儿出生率全宇宙垫底。要真没了躁动期，别人会不会出生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没戏。就冲我家那位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生孩子的。而且要不是孕育观察者很费精力，那位肯定会在我出生的第一秒就把我给人道毁灭了，连回炉重造的机会都不会给。

　　因为，我是个不合格品。

　　我至今还记得看见那位的第一眼，他面无表情，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本就不合格了，如果再让他知道躁动期提前，恐怕在他心里我就彻底是个不合格品了。

　　我伸出手，呆呆地看着早已半透明化的手掌。躁动期已经影响到了我的神经系统，在未来的五个月里我的工作效率只会一降再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另外一个观察者，完成繁衍。

　　可是……

　　电话突然响了，“儿子儿子，我是你爸爸……”

　　头皮猛地一麻，我忙不迭地坐起身来，掏出手机，神色恭敬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并未传来声响，只能听到轻微的像是被电磁干扰的嗞啦声。当然这是从人类的角度来听。而我，听到了电话那头，那人轻声问了句，“最近任务怎么样？”

　　说话那人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父亲，亦是我的母亲。一个完美的观察者。

　　“wonderful，good，excellent。”我胡乱答道。他“嗯”了一声，居然没责怪我胡言乱语，只是接着说了一些任务要则，尤其强调了不要暴露身份。

　　一听这话，我顿时心虚起来。像是察觉到不对劲，上司低声道：“任务出现失误？”

　　“没有没有。”我忙否认道，“只是最近我突然想到了躁动期的事。”

　　“你距离躁动期还有六十地球年五个月零四天三时。无需担心，我会在五十地球年后向中心申请将你调回母星。届时母星会为你提供帮助。”

　　您时间记得还真精准啊。我擦擦头上的汗，小心翼翼道，“那躁动期会不会提前啊？”

　　“什么？”音调没变，但我感觉周围一下冷了下来，“你……”

　　“我最近看人类的电视剧情情爱爱的感觉还挺有趣的，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躁动期了嘛哈哈哈哈哈哈。”这话圆的完美，我都想夸赞自己。

　　得益于平日里不正经的形象，上司明显相信了我的话。他冷漠道：“迄今为止没有观察者的躁动期提前过，你也不用多想，好好完成任务即可，记得定时向我汇报。”

　　说到定时，我倒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以前上司都是三个月一通电话。可今天这通电话距离上次仅有一个月，难道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没有。只是想打电话。”上司淡淡道。

　　“难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你，想我了？”

　　上司没否认。

　　我瞪大了眼，感觉自己兴奋地要飘起来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满足感充盈全身。我最敬爱的父亲（也是母亲）居然想我了。控制不住地，我冲着电话甜蜜蜜地喊道，“爸爸妈妈，我也想……”

　　“叮。”回应我的是一声冰冷的挂断音。好吧，我多想了。

　　重新瘫倒在床，我开始回忆关于躁动期的事。毫不费力，关于躁动期的一切从脑海浮现出来。那是上司与另外一位观察者遗传给我的记忆，那是从远古时期到现在，数不清的先辈遗传给后辈的记忆。

　　在遥远的以前，观察者跟人类一样，依靠两性的生殖活动进行繁衍。后来通过不断地进化，观察者逐渐抛去性别，开始依靠精神力量繁衍。随着观察者的精神力量的强化升级，生殖欲望也在被不断削弱。但那些最原始的生殖冲动却深扎于大脑深处，无法根除。那些欲望蛰伏起来，等到积蓄到足够的力量便迸发而出，这就是思想躁动期的由来。当一名观察者进入躁动期，他会向外界发射求偶信号，要是有合乎心意的对象表示接受，观察者就将思想能量与对方交融，新生的观察者便从能量相触之隙诞生。此时繁衍活动由两人参与变成了一人主导。为了后代的完美，两者之中思想能量更强者将花费巨大能量为新生思想稳神定魄，塑体造型，此为孕育。等到后代观察者形态稳定之后，繁衍活动才算真正结束。

　　多么麻烦的一个过程。无论哪个种族，生孩子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终止躁动期，唯一的办法就是繁衍。可眼下地球上除我之外只有一位观察者，我不但不能碰，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可就算不告诉他，他也迟早会接收到讯号。现在的我就像一个WIFI信号发射台，而上司自带密码。现在他离得远是连接不上，可保不齐以后信号就变强了呢。想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求偶讯号改为定向传送。

　　这点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对观察者而言轻而易举。在躁动期，观察者会向四周发射信号，一旦其它观察者接收并反馈接受信号，他们会立刻将信号固定向其发射，直到二者繁殖活动结束。现如今观察者是找不到了，但如果只要一个接收器的话，那就简单了。作为智慧生物，人的等级不高，可再低等的智慧生物也算智慧生物，也拥有接收讯号的机能。所以……

　　随便找个人类当做专属讯号接收器不就行了。

　　我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鼓掌。果然有上司遗传的智慧，脑子转得就是快。

　　我兴冲冲地打开电视，决定找个顺眼的。

　　“佳豪集团总裁兼董事长年康云虽未做出明确表示，但业内人员一致认为年嘉禾会继承其绝大部分财产……”

　　电视画面上闪过一张俊俏的脸。

　　我眼前一亮，忙用手机搜了搜刚才听见的名字。那个俊俏的人类果然就叫年嘉禾。小伙长得不错。要是搁在以前刚来的时候，我绝对会觉得他长得一般。但接近两年的潜伏生活使得我适应了人类的审美标准，慢慢地也能体会到人类所说的美与丑。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放在人类的标准里算是极品的了。在我看来也是眼睛算眼睛，鼻子算鼻子，勉强配得上我。那就选他好了。

　　我深深地看了两眼图片上的年嘉禾，紧接着闭上了眼。脑海里出现了无数星光，它们在肆意地回旋盘绕。慢慢地，它们像接受到命令一般，开始互相聚拢。

　　所有的星光聚集在了一起。

　　它们形成了一幅画像。

　　一副年嘉禾的画像。

　　年嘉禾。我默念道，年嘉禾。

　　年嘉禾，请接收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