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如梦》点点雪

79、八 成全

　　河岸边，风很柔，画廊的幔纱轻舞，锦儿斜卧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船儿悠悠的晃着，凤尾刺绣云袖长裙，轻纱蔽体，丰腴白皙的身段隐约可见，一头如云乌发上斜插一支七步摇，随着船的摇晃微微摇动。
　　晗珉一进来看看到美人卧床图，脸顿时严肃了起来，拉我的手也用了几分力。
　　我还没来得及打趣，一头，锦儿已经睁开了眼，对着晗珉暗送秋波，俏丽的脸巧笑嫣然，“半年不见，我们家的晗珉又俊俏了几分啊，来，让姐姐好好瞧瞧。”
　　晗珉无动于衷的扭头不理她，她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看我，“梓瑀，你是怎么调教这家伙的，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那么的不解风情。”
　　我嘿嘿的笑，拉着晗珉坐在她身边，不客气的拿起葡萄就吃，看着她的模样，口齿不清的问，“这次跑那么野去了？”
　　“塞外，”她一提起就满脸的兴奋，“可惜啊，没有梓瑀做伴，有些孤单，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的，不是想着你，我都不想回来了。”
　　晗珉哼了一声，对我们间的矫情已经习惯，捡起桌上的石榴耐心的替我剥皮。
　　她马上拿出自己的战利品，我们两人叽里呱啦的分享着心情。
　　“丫头，感觉你有心事。” 锦儿耐人寻味的看我，小声的问，“又是为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石榴哽在喉咙里，有些苦涩，琳琅的饰物已经不再吸引我的眼球，我轻轻的，用我和她才听得到的语气说，“锦儿，我真的爱上他了。”
　　“哎，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人了，”她敲敲我的头，提高声音，“走，我们试下这件衣裳去，一定很适合你。晗珉可不要偷看哦。”
　　锦儿飞快替我擦去眼泪，拉着我走进船舱。
　　“再过几日，他就要和别人成亲了，我真的无法面对，看着他娶别的女子。”
　　“锦儿，人为什么要长大，如果可以一直不长大，就没有人抢走他了。”我低低的倾诉我的不快。
　　她替我描着眉，“姐姐看得出来，晗珉也是喜欢你的。”
　　“那又怎样，还不如我一个人喜欢，至少，佛祖会少惩罚一个人。”
　　“我还记得锦儿说的故事，”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也总算体会成全两字，到底有多痛，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说吧，要姐姐怎么帮你。”锦儿深知我的性情，往我的发髻上插上珠花，认真看我。
　　带有异域风情的紫纱裙长及足踝，层层叠叠却不显厚重，锁骨在领口簇拥的花朵间隐约可见，金色的眼影夸张的突出眼睛的深邃，一条细细的金色脚链挂上彩石和铃铛，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我回眸一笑，“在成全他之前，成全我。”
　　画廊再也怎么风雅，也不过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这一日，画廊却异常的安静，只迎接一个客人。
　　丝竹声声，萧声阵阵，我从屏风后娉婷而来，迎接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我看着他眼里惊艳的神色，笑得灿烂，“晗珉，我美么？”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晰的记得那日的一切，连同珠光在眼角处，泪一样的闪动。
　　只是，湖水深处，少了美人的笑声，只剩一片寂寞的残荷。
　　晗珉并不是不胜酒力，只是他不知道我一直喝的都是水，而他喝的是酒。
　　他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他反反复复的说，“梓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直到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他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象个孩子，我勾画着他完美的轮廓，轻轻的放下床帘。
　　门外有人轻声的叹息，是哀愁，也是心酸。
　　天初亮，我站在船外，风吹过单薄的衫裙，萧索无边，锦儿站在身后，“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我没有回头，不想她看到我脸上的泪，“对他对我，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么。”
　　她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打在我的心上。
　　“锦儿，在画廊做场春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我走上岸，裹紧衣衫，“替我照顾好他。”
　　客栈里，大多数客人还在睡梦中，我上楼，敲响江陵晚的客房。
　　“请你帮我一个忙。”
　　江陵晚欲开口，一看我的模样，眸子里闪过丝丝心疼，他什么也没有问，只回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