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5、第五章

　　苍耳是在一阵疼痛中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自己所处的位置。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床板又硬又冷，一动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黑仔正在挠她。

　　“疼死了。”

　　“喵。”

　　“哗啦啦——”

　　苍耳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安抚黑仔，却发现手脚又沉又痛，还伴随着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昏昏沉沉的脑袋在此时突然清醒，苍耳猛地抬起头，她在一间没有灯光的小黑屋里，手脚都被绑住，呈一个大字。她试图松开铁链，但紧紧缠住的金属磨得她直冒冷汗。

　　“在里面？”

　　突然，屋外发出低沉的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蓝色月光从外面闯进来，一个男人先朝屋中探个脑袋四处观察，在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又把门轻声关上。

　　屋内恢复了黑暗。

　　男人凭借记忆慢慢摸索到床边，可当他一拍床板却发现空无一人时，心里猛然一跳，他顾不上遮掩声音了，发狠踹了一脚木板床，床上只发出铁链滚动的声音，原本进屋时微妙的心情在顷刻间变成了不安，他跌跌撞撞想要跑出门外，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开门、开门、开门！”男人惊恐地用力捶门，仿佛身后的黑暗变成了怪物要吞噬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人绝望地意识到他被关在了小黑屋中，屋外的人消失了一样听不到叫喊，他转过身惊惶张望，恐惧在侵蚀这个男人。

　　“谁？出来！”男人浑身发抖，背后的汗水浸湿了衣衫，他在黑暗中忽然看见一双绿色眼睛，只觉得心脏跳起来后再没下去。

　　“被你吓死了。”男人的身边突然腾地起了一团火，火光下旁正是苍耳的脸，她皱着眉收起手中的火焰。

　　“不是个好地方啊。”苍耳这么感叹着，随即打开大门。

　　“喵。”

　　酒席大概离这里不远，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燃烧过后的味道，有点刺鼻，还有一点被殃及的草木发出的香味。

　　苍耳踢了一脚昏倒在墙边的男人，说道：“你知道新夏在哪里么。”

　　“喵。”黑仔从黑暗中走出来，在路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等待苍耳。

　　“喔，不愧是黑仔。”

　　她们找到了新夏。她被关的地方与小黑屋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当苍耳出现在这间屋子时，新夏还在床上昏睡，正要撕掉新夏衣服的两个男人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凶狠地扑向苍耳。

　　新夏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男人就同时软绵绵倒下。

　　“发生了什么……”新夏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想要挣脱锁链，却只是给自己留下一道道伤痕。

　　而让新下彻底清醒过来的是，苍耳把手搭在坚硬的链锁上时，那些带着阴冷气息的铁环齐齐断了。

　　“她们在这里！”

　　苍耳回过头，敞开的大门外是提着灯的村民。

　　苍耳露出奇怪地笑容：“被发现了。”

　　被声响吸引而至的村民又招来近邻，他们慢慢汇集，逐渐形成包围圈，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如同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苍耳和新夏东躲西藏，但这里是村民的主场，不管两人逃往哪个方向，拐角处总会出现抓捕的人影，两人只要跑慢一步就会被拦住。

　　“我们要回到车里！”

　　“来不及了！你先回车里，我去引开他们。”苍耳不由分说地把钥匙塞到新夏手中，她挑着显眼地方一路跑到了晒谷场，还发出长长的尖叫。

　　新夏忍着恐惧磕磕绊绊，她和黑仔一路狂奔，内心为苍耳做出决定时她感到一瞬间的轻松而唾弃自己，但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座村子一转眼就变得阴森可怖。四周开始聚拢人影，或是男人和女人的，或是老人和小孩的，沉寂的土地在梦中被叫喊和狂吠惊醒。
　　新夏的心砰砰直跳，她一点也不敢松懈，否则在下一秒就会被抓住。

　　“起火了！起火了！”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救火！”

　　抓捕新夏的村民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呼声绊住脚，他们一瞬间乱了，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低矮的瓦房冒出滚滚白烟，火花在干燥的季节里很迅速得势，一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边愉悦前进。

　　新夏的恐惧没有减少，她不敢回头，只能从余光感受到红色的火焰，心里断定是苍耳放的火，她忍不住要为苍耳的机智鼓掌，却又担心她的勇敢。这种情况下，勇敢往往不是一个好词。

　　新夏刚回到车上没多久，就看见苍耳出现在拐角处，可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村民！

　　“砰！”

　　苍耳一把甩上车门，动作迅速地按住锁窗键，只见汽车外人头攒动，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盯住她们。

　　“踩离合器和最右边的油门！”苍耳给汽车挂上档，松了手刹。

　　新夏急得冒汗，她尖叫的声音里夹杂哭腔：“怎么开啊！”

　　村民们反应过来了，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铁具——锄头、铁锤、钉耙开始砸窗。

　　“咚咚咚——”

　　“哐哐哐——”

　　连续不断的砸车声就像从头顶传来，磨进两人的头盖骨，而黑仔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一双绿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如同鬼魅的凝视。

　　“你踩油门，我握方向盘，慢慢放离合——就在最左边！”

　　“前面有人！”新夏一抬起头，就对上了靠近的村民死死盯住她的眼神。村民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但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他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捶上车窗。

　　“啊——”新夏受到了惊吓，几小时之前她还和眼前的这群人有说有笑，谁知道他们发了疯。

　　新夏在惊慌中猛地松开离合器，汽车立马发出轰鸣声，像蓄势待发的青蛙出其不意纵身一跃。新夏没有松开油门，等她反应过来时，汽车已经撞倒面前的村民。她手脚冰凉，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却不敢停下。

　　“我来。”松了一口气的苍耳起身，她一直注视着窗外的情况，汽车缓慢行驶后，她与新夏在狭小的空间中交换位置，紧接着把档位挂到平时行驶在平坦大道上才会使用的位置。
　　村民很快被她们远远抛在身后，但道路两旁还是不断有人想上前阻拦她们，可谁也不想真的被汽车碾过成为一堆烂肉。

　　“可怕的地方。”认为可以放轻松的苍耳轻描淡写地说，她不时注视后视镜，一口气加大油门，跟随的村民很快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黑影。

　　新夏从瑟瑟发抖中回过神，她想起开车时，汽车不经意的颠簸了一下，这想法突然让她感到恶心，胃酸一阵阵上涌，白天填进胃里的东西挣扎着要逃出来似的。

　　“喵。”

　　“黑仔。”

　　新夏抬起头，手边有一团柔软温润的小东西依偎着她。新夏把黑猫放在腿上，想要露出笑容，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你还好吗？”

　　新夏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为了繁殖。”

　　“是么……咦、咦、咦？！猫说话了！”新夏认为今天绝对是她活了二十多年来最刺激的一天，与一只猫开口说话相比，被一群人袭击已经不算大事了她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此时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放在脸上才合适。

　　黑仔静静地盯住她，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大发善心的脸上表现出不高兴：“你太失礼了。”

　　“对不起。但是你竟然会说话，我忍不住就……”新夏惊慌失措地表示歉意。

　　“会说话很奇怪吗？”黑猫转向苍耳。

　　苍耳笑道：“还好啦。”

　　新夏战战兢兢地说：“在我的国家没有一只猫是会说话的。”

　　苍耳说：“黑仔，刚才你说为了繁殖是什么意思？”

　　“这个村子为了延续下去一直在进行的活动。但这里大部分人都太穷了，已经被其他村落和城市抛弃，没有人愿意嫁进来，好像就有人提出了拐卖妇女的建议，实际上，村子里好像有一些女人就是这么来的，所以像你们这样自投罗网的就更不会放过。”

　　“拐卖？但是那怎么可以……”新夏怔怔地重复。

　　“大概是认为为了繁殖可以不择手段。”黑仔冷静地说。

　　“原来一开始就打算收买我们，不过光有热情还不够啊。说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苍耳说。

　　“村外的野猫提供的。”

　　苍耳想起汽车突然发生了小故障的事，她笑了笑：“看来应该早点走，不过说不定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新夏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全都该死！”

　　“嗯，被拐卖的女人确实可怜，好像刚进村子都会用铁链绑住，直到实现目的。”黑仔说。

　　“先申明，这辆车是不会回头的。”苍耳说。

　　车内一下沉默了，苦闷在这狭窄的空间弥漫。安静总会让人胡思乱想。新夏现在还觉得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她既害怕又愤怒，并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产生一股深深的自我厌恶。新夏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村民挥舞武器的情景，她诅咒他们能顷刻下地狱，却不知为什么也痛恨自己。

　　良久，新夏才发现脸上有湿润温热的东西滑落，一颗颗眼泪滚落在手背上，她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此时的心情正是如此一团糟。

　　“为什么要救我？你一个人也可以离开这里。”

　　这一夜十分长，新夏这么觉得，在黑暗中，从自己喉咙吐出的字眼沙哑而冰冷。

　　“反正带着你也出来了。”

　　“……”

　　“别担心，接下来只要一直前进就能到达穆斯塔，按照原定路线，再过七八个小时就能到达，我们要熬夜了。”

　　“其实，有一件事我说谎了。”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新夏迟疑地开口。

　　“什么？”

　　“我不是跟随旅游团走失的旅人，我是古楼国的公主，”新夏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陷入那些距离还很近的回忆中，喃喃地说，“我的父亲和人民需要我，为了国家的和平，他们希望我能嫁给邻国未来的主人。我逃婚了，这也许是错的，我说不好，我的国家就是靠这样的方法活下来。”

　　苍耳没有答话，好像比平常更专心开车，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才说道：“那么，你还要回去吗？”

　　“既然你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回去结婚？”黑仔突然发问。

　　“啊？”新夏一怔，黑仔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正坦荡荡地盯住她。

　　苍耳无奈地说道：“黑仔，人类世界要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得多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