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3、离别

　　再次安稳下来的日子过了不到半年，母亲有一天突然感觉身体不适，请来郎中一看竟得知是有喜了。父亲高兴地将院中百十来斤的石鼓抛到了空中又稳稳接住，倒是把刚要出门的郎中吓了一跳。
　　从那以后父亲每日操练完毕都会早早回家陪伴母亲，更是吩咐家中的嬷嬷买最好的东西来给母亲补身子。而武宁却倒了霉，本来父亲都答应教她习武了，可现在却怕喊打喊杀的惊动了母亲的胎气，所以又推了以后，说是等小宝宝生下来再教她。
　　武宁心急，每天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都会轻轻摸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对着里面的小宝宝说，让他快快出来。有一天母亲忽然问武宁，要是生的是个小弟弟，她想让小弟弟帮她做什么。武宁想了想回答说，要是小弟弟，那以后要给自己当马骑。
　　母亲把这话告诉晚归的父亲，父亲听了哈哈大笑，第二天真的带着武宁去了校场骑马。那是武宁儿时记忆里最快乐的一天，能够一整天的都跟父亲在一起，并且还是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她感到无比幸福。
　　可是仅仅三个月后，武宁那些幸福无忧的童年岁月，就随着小宝宝和母亲的离去，而彻底终结了。
　　母亲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三日，凄厉的哀嚎仿佛荆棘做的鞭子，也整整抽打了父亲三日。小院里人进人出，谁也顾不上武宁，她独自蹲在一个小角落里，紧紧捂着耳朵，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偷偷地去厨房吃点东西，然后又回到她的角落里蜷起身子。
　　眼见着一盆盆热水被端进母亲的房间，却又变成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到了最后那日的傍晚，残阳如血。母亲的痛呼已经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呻吟，父亲的双手攥的像两块铁砣，眼睛红得像是要杀人。
　　城中最好的大夫从母亲房中走出了，叫了父亲进去，不多久父亲又出来，大声叫着武宁的名字。他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武宁，紧紧抱住她，勒的她骨头生疼。
　　“阿惹，你娘想要见你，快进去看看她吧。”
　　“是小宝宝生出来了么？是小弟弟吗？我想见见小弟弟。”
　　父亲闻言将武宁搂的更紧，直到她痛呼出声。待走进母亲所在的那个房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武宁怕的要命，直往父亲背后缩。
　　听见床榻上一个声音正在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武宁才壮起胆子向床上看过去。在一堆锦衣绣被之间，母亲的脸孔苍白的近乎透明，才三天的时间，痛苦竟将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唯有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还亮着，里面有武宁最熟悉不过的温情。
　　“阿惹……要听你爹的话……好好……好好长大……”
　　武宁跪在床前，拉着母亲的手嚎啕大哭。就在那一瞬间，武宁突然就懂得了这世上生与死的距离，也是在那一刻，她告别了童年长大了。
　　“阿威…带我…带我去看看月亮吧……”
　　母亲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父亲呢喃着，在一旁独自垂泪的父亲听得真切，他走过来俯下身，小心翼翼的从床榻上抱起母亲，武宁这才看到母亲的腰身依然臃肿，而且下身满是鲜血，仍在淋漓不止。
　　武宁吓得不敢动弹，她挤挤挨挨的在门边坐下，一个老嬷嬷发现了她，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她从嬷嬷的肩上往外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漫天的红云已经消失不见，只挂着一钩苍白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