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12、军旅

　　“宁姐姐我打水回来啦！”
　　三三脆生生的嗓音让这间昏暗的屋子都增色不少，一下午的时间，两个人将这屋子边边角角里里外外都抹了个干净。
　　武宁不擅洗扫，但三三却是轻车熟路，于是一边干活，一边听着三三不住的说这说那，武宁倒是把她的身世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三三本是孤儿，六七岁时随收养她的舅父一家上京谋生，可是舅父到京不久便因病而亡，舅母为了养活自己的儿女，把三三卖给了人贩，几经转手，最后竟被采买宫女的内侍买下带回了宫。
　　这一次重建照锦营，征召兵士的范围囊括官宦贵族乃至后宫，官宦之家哪里舍得让亲女入伍吃苦，于是都买来些穷人家的孩子认作义女充入营中，而后宫之内则是拣选些粗使丫头入营，这样才拼凑出这一营之数。
　　三三也就是这样被选进照锦营的，其他的人都为她惋惜，却又庆幸选上的不是自己，可她却毫无所知，仍是一副乐天知命的样子。
　　“宁姐姐，你说咱们屋还会不会来人？会不会再来一个比我还要小的姑娘，那我也能当姐姐了！”
　　三三一面擦着炕席，一面笑嘻嘻的去问武宁。
　　武宁抿嘴一笑，心想这整个营内恐怕都不会再有比三三还小的丫头了吧，要是那样这里也就不是营房，而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了。
　　日影西斜，两人终于打扫完毕，却也再没人进来这间屋子。有人鸣钟通知大家吃饭，出来一看，原来是以两排共计二十间营房四十人左右为一组，每组各自起灶，轮流做饭。
　　灶房在其中一排营房的尽头，里面已经放好了粮食薪柴，但是今天只有馒头咸菜，各人打好饭菜回房吃。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虽然时辰还不算太晚，但是人生地不熟的，武宁和三三待在屋子里哪也没去，想来大家都是如此，不多时窗外能看见的营房内已经大半熄了火烛。
　　武宁和三三也熄了灯，并肩躺在炕上，悄声说着话。过了一会，武宁忽然听见有哭声隐隐传来，并且越来越多，此起彼伏。
　　“宁姐姐，她们为什么哭呀？”三三突然靠紧了武宁问道。
　　武宁一怔，她想到，这条路是自己拿命挣来的前途，可是对别人来说，却多是被迫而来，前路未卜。
　　这里都是些十五六七的年轻姑娘，她们对自己的未来可能做过种种打算，也许是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也可能做过最坏的设想，像是沦落风尘老死深宫，可她们何曾想到过有一天会投身军旅，终日与刀枪棍棒为伍。
　　武宁第一次有了同情别人的念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还不是天底下最不幸的那一个。
　　“可能是她们想家想爹娘了吧。”
　　“哦，”三三静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我也想我爹娘，可是他们在的时候我还太小，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他们的样子了。”
　　“没关系，他们会记得你的，在天上，他们一直都看着你照拂着你呢。”
　　“嗯，他们看见我跟你在一起肯定很开心，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我也很喜欢你……”
　　三三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也难怪，累了一天，是个大人也撑不住。啜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武宁也进入了浅浅的梦乡。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小院，父亲在练拳，母亲在绣花，而自己则兴高采烈地在给他们讲这入伍第一天所见所闻。那样快乐无忧的心情，武宁已经多年未曾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