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攻略》山青卷白云

18、第十七章 暗流

　　丁掌柜和马二一直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牢房里，毫无交流。丁掌柜一直都盘腿坐在角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马二则靠在铁栏杆上，头锤着，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那人已经饿晕了。

　　深夜，外面的牢头已经换了两轮班，外间烛火的光随着风不断抖动，伴着三人打拳玩乐的声音飘入里间。看似随意，但隔段时间，就有一个牢头进来巡视小二他们。

　　大约是他们划拳划累了，声音越来越低。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好像很快就会被吹熄。

　　在一片安静中，只能隐约听见外面的一些昆虫的声音，秋天正是万物凋敝的日子，大约是些为冬眠准备的小动物在劳动。

　　手边，熟悉的触感，软绵绵的，小二手一颤，不经意地换了个坐姿，把偷偷溜进来的黑子抱进了怀里。手往下一摸，挠了挠黑子的脖子，给黑子顺了顺毛。黑子舒舒服服地窝在怀里，也没有叫出声，不一会儿，便又钻出了铁栏杆，无声地离去了。

　　里间牢房的丁掌柜闭着眼，眼珠微微滚动了下。

　　就这样过了几日，一天中午，来了几个官兵，把小二他们三提了出来，说是收集好了证据，要重新开庭。

　　小二跟着他们来到了前厅，却见衙门的大门紧闭着，两侧官兵似乎是换了一批人，堂上镇老爷依然不见踪影，龙公子坐在正前方，郑九通则坐在侧前方，依然摇着把纸扇眯着眼睛，看上去很是镇定。龙公子却是看起来有些不安，微凉的天气鼻翼却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拇指和食指互相搓着，无意地敲着桌子。

　　龙公子敲了敲惊堂木：“丁铁衣，本宫已查清，越山河上下游七十八口人的失踪案件并非你所为，而是小二恶意诬陷，让你受委屈了。”

　　丁掌柜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磕了个头，抱拳道：“多谢皇子殿下，小人就知道殿下一定会查明真相，为小人洗清冤屈。殿下不愧是龙子，咱大远朝果然是天降洪福。”

　　龙公子略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并未达眼底：“丁掌柜你这些天待在牢房里受委屈了，本殿立马就会让官兵撤离一间客栈，打扰丁掌柜做生意真是过意不去，还请丁掌柜见谅。”龙公子这话听起来很是谦逊，放低了皇子的姿态，实则也是暗示丁掌柜别再追究此事。

　　丁掌柜一向精明，连连称是。

　　当丁掌柜被官兵送出门后，小二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那龙公子竟然是皇子，一个皇子卷入到龙泉镇的风波里，显然不会是小事。而自己身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小虾米，如今的处境真是岌岌可危啊。

　　“马二，你可知罪！”依旧是龙公子发话。小二跪在堂下愣了愣，她原以为接下来就应该向自己问罪的。

　　马二依然是一副倔脾气，笔直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你谋害七十八口人命，却受尽刑罚依然不肯认罪。本殿若不是因为关心那七十八口人的去向，早就把你游街斩首示众了！你还不认罪吗？”

　　马二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龙公子猛地敲了记惊堂木，看起来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你口口声声说官府杀人，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案发当日，没有人在其他地方看到过你，若不是你杀了人，那你说，你那天下午在哪里？”

　　马二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其余时间眼睛盯着地面，一直沉默。

　　马二这人虽年级尚小，不过倒也是条汉子，受尽酷刑依旧不改言论。小二在心里暗暗敬佩。

　　听到这里，小二心里其实已经放下了大石头，龙公子不知是把事情推到了马二身上，还不知是真的认为是马二犯了事，无论是哪种情况，小二都暂时安全了。只是，他们明知道自己伪造了证据，却丝毫不把怀疑投到自己身上，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个外来者，在龙泉镇没有丝毫根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必要针对自己吗？这倒也论证了他们针对马二的原因，马二是个土生土长的龙泉镇人，现今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大约是这事情牵扯到了龙泉镇的辛秘吧。

　　果然，审讯无果，龙公子让人把马二继续拖入牢房，尝试新的刑罚方式。而小二则又被叫道了后堂那个房间。

　　到了后堂，龙公子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焦急，他坐立不安，拇指和食指不断搓动：“小二，这些天把你叫过来，你始终说没有发现丁铁衣和马二有过交流，你再好好想想，他们真的没有任何交际吗？没有什么暗语吗？”

　　这些天每到傍晚，小二便被官兵带到后堂给龙公子汇报情况。小二道：“小的这些天连晚上都不敢合眼睛，一直都注意着他们两，确实没有发现他们有过交流啊。除非……”

　　“除非什么，你倒是快说啊！”龙公子很不耐烦，催促小二赶快往下说。

　　“除非是他们趁我来汇报的这段时间偷偷交流，不然小的真的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不可能！”郑九通在旁插嘴，“你一走，我便亲自去看住他俩，他们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什么鬼名堂。”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七十八口人到底去哪了？”龙公子在房内急得团团转。

　　郑九通摇着纸扇：“殿下莫急，如今殿下也已经禀明了身份，反正这件事和丁铁衣脱不了关系，他知道了皇子殿下在关注此事，想必也已经急起来了。此刻，我们派人盯梢，顺藤摸瓜，定能找到线索。”

　　“如此…”龙公子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此事就先交给你。至于你，”他转向小二，“你就继续在牢里待着吧，什么时候发现什么线索了，再出来吧。”这话一出，可见小二已被龙公子抛弃了，若是小二最终没有给出什么线索，恐怕……

　　果然是率土之臣莫非王臣，平民百姓的命就是不值钱。小二应道：“是，小的知道了。”

　　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牢房，此刻牢房里只有小二一人，马二估计正在外面受刑。小二默默地摸了摸走前郑九通不经意塞到自己手里的金属，藏在袖子里摸了摸，是一把长钥匙。

　　过了好几个时辰，两个牢头把马二拖了进来。此刻马二垂着头，身上的囚服已经破破烂烂全是血渍。那两人把马二往小二的牢房一扔，便锁上门走了。

　　小二连忙跑到马二身边，只见马二趴在地上，正艰难地撑着身子。小二连忙去扶他，马二虽力竭，却手一挥，并不接受小二的帮助。小二不理会马二的倔强：“你受伤很重，我扶你。”

　　马二抬起头，一下子露出了自己满是血迹的脸，他鄙夷地看了小二一眼，倒也没有再拒绝小二的帮助。

　　小二扶着马二靠墙坐下，低头却瞧见马二双手血淋淋的，指甲都已经被拔去了，大约是刚刚的刑罚是针对双手的吧。十指连心，看马二此刻呼吸衰弱的样子，大约是真的受苦了。

　　马二靠墙睡了会儿，醒过来后，也就呼吸变化了些，并没有睁眼动弹。

　　小二见马二已经苏醒了，将放在胸口的馒头拿了出来：“快吃吧，刚刚饭点的时候你还没醒，他们不让我叫你吃饭，我偷偷藏了个馒头，还温着，你快吃。”

　　马二打开小二的手，那白馒头一下子跌到了地上，脏乎乎的，地上的蚁虫蜂拥而上，抢食。

　　小二叹了口气，在牢头进来巡视后，挪到马二身边，小声说：“我知道你和丁掌柜是一起的，我其实没有恶意，之前所做之事都是丁掌柜要求的。”

　　马二闭着眼睛，什么动静都没有。

　　小二继续道：“前些日子你们虽没有言语交流，不过在秋季，金铃子的声音不是’曲曲’的。”

　　马二眼皮一颤，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深沉地看向小二。

　　“我无意伤害你们，也并没有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马二打断小二的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果然是个聪明人，小二在心里感叹，马二意志坚定，现在看起来也并不莽撞，和之前在大街上叫喊官府杀人的莽撞样子判若两人。

　　“我晚上会溜出牢房，我希望你能够继续闭眼休息。”

　　“你不怕被牢头发现？”

　　“这我自有办法，你别喊出声叫来人便好。”

　　马二垂下眼，思索了片刻才道：“知道了。”

　　夜风萧瑟，外间的烛火摇曳，牢头们说笑的声音渐轻，小二静悄悄地打开牢房，一路靠墙小跑，躲过巡逻的几个官兵，推开了后堂那间房门。

　　“来了？”黑暗里，郑九通的声音幽幽响起。

　　“是，郑师爷找小的有何事？”

　　“何事？我先前倒是没看出你城府颇深，原以为你只是机灵了些，对你很是信任，没想到你倒当起了间谍。”

　　小二笑：“师爷，您这话倒是说差了。您让小的去一间客栈刺探情报，但您也并没有相信小的，您让王广平来刻意诱惑小的，不就是想看小的到底站在哪一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