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静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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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正中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光明正大”四字，不知是何人书写的，左侧并没有提字。下方大堂前方是镇老爷所坐的椅子，桌上摆放了一些文书、笔墨纸砚和惊堂木。
镇老爷并没有现身，郑师爷坐在稍下方，他摇着他那把纸扇，看着跪在正中央的丁掌柜看起来甚是得意，大约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击败老对手的方法，很是扬眉吐气。门外围着好多百姓，大多数都是先前在“一间客栈”门口围观跟过来的。小二站在内侧，若不是有官兵在她身边，恐怕她都快被人拖出去挨打了。
郑师爷并没有急着代为升堂，只是气定神闲地坐着，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不一会儿，一个仆从小碎步从大堂后方的屏风后跑出来，郑师爷见了连忙起身附耳过去。那仆从跟他说了什么后，郑师爷便起身，站在了正中间，敲响了惊堂木，“升堂。”
“威~武~”两侧的官兵敲击棍子，喊道。
“镇老爷身体不适，由本师爷代为升堂。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丁掌柜不再是之前那副气极了的样子，如往常般和颜悦色道：“在下丁铁衣，是一间客栈的掌柜。”
“丁铁衣，先前就告诉过你了，本师爷再次就再说一次。你店里的小二告你涉嫌谋害越山小河上下游七十八口人命，你知罪吗？”
“小人不认罪。小的平日里一直都待在客栈里，全镇百姓都知道，一间客栈生意一直都不错，平日里小的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又哪来的时间去杀人。”丁掌柜语气很镇定。
“哼，你没杀人，不代表你没派人去杀人。”郑九通继续逼问。
“师爷既无凭无据便如此说小人，小人也不可奈何。不过，小人又有何理由要去杀害那七十八口人呢？”
“无凭无据？呵，小二何在？”郑师爷依然站在桌后，朝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连忙上前：“小的在。”
“小二，你把之前说过的话再跟你们掌柜说一遍。”
“是，小的前些日子发现刘大娘他们不见了，很是焦急，便回到客栈，跟丁掌柜说这件事，可谁知丁掌柜却不以为意，还让我别管此事。小的这几日一直都很焦虑，不料昨夜，小的在丁掌柜房中发现了刘大娘给小的亲手做的棉服，上面沾了好些血迹，看起来有段时日了。”
“哦？你在我房中找到的？这让人如何相信？谁知道是不是你杀了人，然后拿着所谓从我房中找到的罪证来告状，目的就是来个偷天换日，好让自己逃之夭夭？”丁掌柜此刻并没有先前那么气急败坏了，而是镇定地发问。
小二朝郑九通叩首：“郑师爷，小的蒙受刘大娘大恩，若不是刘大娘收留小的，小的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小的虽身份低微，却也知道知恩图报这个道理，断不会做恩将仇报之事！”
“哼？老夫就对你没有恩？你不照样把老夫告上公堂吗？”
“就是就是，丁掌柜平日里收人多严格，看她可怜这才留她做工，可谁知道收了个狼心狗肺之徒。这丫头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内里竟然如此狡诈，真是好心没好报。”堂外的百姓纷纷替丁掌柜喊冤。
小二听了，猛得朝地上磕头，“郑师爷，人在做天在看，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之意！”头不断地与地面想撞击，听着那声音都让人觉得脑门疼。堂外议论的声音慢慢消散了。
郑九通站在堂前，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既然你二人各执一词，镇老爷不在，本师爷不好断案，只好暂时将你二人通通收监，来日再审。退堂！”说罢，便摇着扇子往屏风后走。
“什么？这就退堂了？好歹问出点什么啊。”
“就是就是，那小二分明就是贼喊捉贼，丁掌柜可真冤啊。”
官兵们不管堂外百姓的议论纷纷，把小二和丁掌柜二人拖入了后堂。镇民们无奈，也只好各自退去，等待来日再审。
龙泉镇的牢房不大，条件也很差，里面大约就十几个间，用铁栏杆隔了起来，此刻里面除了丁掌柜和小二两人，就关了之前说官府杀人的那个少年。他大约是受了刑，正奄奄一息地靠在角落，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着。
官兵把丁掌柜关在了最靠里的一间，小二则关在靠外的一间，条件相比还算好，至少有亮光，老鼠蟑螂之类的比里面的要少得多。
看守的官兵也就只有三个人，大约是三人一组，也不知多久换次班。丁掌柜自进了牢房，便像老僧入定般找了快干净点的地方坐着，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
没一会儿，有牢头来送饭，那牢头敲了敲牢房的铁栏杆，把蜷缩在角落的那个少年惊醒了，他震颤了下，醒过神来，见牢头来送饭，大约是怕极了，没往前拿饭，反而是往后缩了缩。那牢头见了，朝他淬了口口水：“鼠辈，有胆子诬陷衙门，没胆子扛事，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果然不经事，你就缩着吧。”
送完饭，那牢头便离开了。透过铁栏杆，小二在从旁边小窗户透出的光线中看到，那少年在牢头走后，抬起来头，不再是战栗的样子，眼神中泛着狠光，只一瞬，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小二将牢饭硬塞进了口中，想着既然那少年能活到现在，想必这牢饭里大约也没放什么毒药，为补充体力，便硬塞了几口。
小二一直想和那少年搭话，却不知该如何起头。见正值几个牢头换班，几人在外面来了兴致，打起了牌，便开口道：“丁掌柜，您别怪我不讲义气。实在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对不起刘大娘他们，我是一定要找到他们的。我相信您没有杀人，可您到底将越山小河附近的七十八口人藏到哪里去了？”
丁掌柜在里侧听到了，冷笑了声：“那证据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既已打定主意投靠别道，就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你若真担心他们，就该好好问问你自己，为什么非要诬陷老夫。你是想找人，还是想找靠山？”
那少年听了两人的对话，抬头狠狠盯了小二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快傍晚的时候，有官兵进来，把小二提到了先前她待过的那个房间。
“这位官大哥，可是郑师爷要见我？”小二停在门口，并没有急着敲门。
这衙门里的官兵大约都是个冷漠的性子，除了自己人，别人问话一直都是不理不睬的。
小二只得敲门，房内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进来吧。”
小二推门，发现坐在正中的是先前在客栈吃过饭的龙公子，见状，小二连忙下跪：“小的见过贵人。”
大人物自然没必要和小人物打什么交道，龙公子自顾自地品茶，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坐在旁边的郑师爷，敲了龙公子一眼，道：“小二，你好大的胆子，坏了我的好事！”
小二一听很是不解：“师爷这是何意？”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棉衣分明就是你自己拿出来的！”郑九通见小二似是还有话要说，继续道：“你不要狡辩，本师爷好歹也当了十多年的师爷了，这点小伎俩你还想骗过我？！”
“师爷饶命，龙公子饶命。”小二连连磕头，先前在大堂磕出来的伤显得越发严重，擦伤不断渗出血液来。
“小的只是因为师爷您先前说，是丁掌柜把人藏了起来。可小的回去后找了整整一宿，什么也没找到。小的心想，定是丁掌柜为人太过奸诈，小的想若是先将丁掌柜抓起来，然后慢慢找、慢慢查，定然能将刘大娘他们救出来，这才……”
“你倒也还算聪明。”龙公子插了句。
郑九通听了：“你起身吧。跟我们说说，那血迹是怎么回事？”
小二从地上爬起来：“是，小的前些时日在研读医术，医术里写道马前铃磨成粉，用滚水调和，涂抹在伤口上，可以促进伤口愈合。不过，所结的血痂则会留存很久，此外，血痂会一直呈现黑色。于是，小的便去后山采摘了几棵马前铃草，用厨房的鸭血调和，涂抹到了棉衣上。小的鲁钝，莽撞了，望龙公子、师爷恕罪。”
“有点意思。”龙公子放下了茶杯，打量了小二一眼，“你这丫头倒是有趣，郑九通，你倒不如留着她，也许还能派上用场。”
“是”郑九通答道。
“你在丁铁衣店里做工做了半年？”龙公子发问。
“是，小的做了大半年跑堂。”
“丁铁衣待你如何？”
“丁掌柜平日里待小的还不错。可是，他害了刘大娘，小的不会放过他的，定然要用律法惩治他！”小二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很是义愤填膺。
“好，既如此，你就跟着郑九通。你暂且在牢房待着，看丁铁衣跟马二有过什么交流，每日这个时辰，会有人把你带到这里来，你如实汇报即可。”
“马二？龙公子指的是牢里那个小哥哥？他不是诬陷官府杀人么，丁掌柜怎会和他有交流，他若知道这都是是丁掌柜所做的，想必都气得牙痒痒了吧。”小二很是疑惑。
“他？他分明是丁铁衣的人。故意混淆视听，想让镇民们都相信是官府的问题，群起反抗，好让自己成为龙泉镇的地头蛇，反过来压官府一头。”郑九通解释道。
“真是岂有此理，我竟没想到丁掌柜是这等卑鄙无耻之人。龙公子、郑师爷放心，小的一定会回去好好监视他们，早日获知线索。”小二再次跪下磕头。
“下去吧。”
房内，龙公子笑了几声，“你哪找来的这一活宝，莽撞了点，不过倒是帮咱做了件好事。”
“可不是吗，小人一直想找机会探清一间客栈的底细，可那丁铁衣做事滴水不漏，小人也是看这丫头是个外来者，没牵扯进那些事里来，她跟龙泉镇民可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小人用计挑拨了下，果然，她便相信了。这回，丁铁衣进了牢房，咱现在有机会好好查查这一间客栈了。”郑九通也很是得意。
“这丫头也有点血性，为了那姓刘的不管不顾，脑子还算好使，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是，小人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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