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抽烟的猫

2、重生

　　又是无尽的黑暗，只是这次后颈和脖子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她林安儿还活着，只是受了皮肉之苦。
　　耳边传来阵阵低语，有些吵闹，可是却听不真切，突然想急于知道现在的状况，她努力地睁开眼，后颈和脖子的疼痛却忽然无比尖锐的刺激着她的中枢神经，她呻吟出声，身边的耳语也停止了。她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脖子，发现已经用布包扎处理过了，一只手支撑着自己起来。看着眼前的锦被，绸帘，她有些不敢转头向床边望去，因为身上没什么力气，一下控制不住身形，摇晃一下，差点跌下床去，还好有一双手及时扶住自己。
　　她正准备向这双手的主人道谢，一抬头却发现这人身后还有许多人，皆身着白衣。而那个想杀她的少年也在其中。
　　她忽然没来由的害怕，一手挡开那双扶她的手，因为用力过大，自己也倒向了床内侧，她使劲的向床角缩去，惊恐得看着所有人，最后死死的盯着那个要杀她的少年，因为他眼中的恨意是在强烈，虽然他努力克制，可是眼睛和紧握的双手，泄露了他的心意。
　　林安儿想找些什么来保护自己，可是最后却只抓到了一床锦被，拼命的抓住被子，似乎那就是她眼中的稻草。
　　“晴儿，出去。”一个严肃但很正气，五官十分出众的男子淡淡的开口道。
　　“我。”那少年似乎很不甘心，可是他转眼望了一眼靠在床边的一名女子，便恨恨地看着林安儿出去了。
　　见着那少年出去了，林安儿并没有轻松很多，因为她还看到打晕那名叫阿晴的少年的那名男子，因为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也是被他打晕的。虽然明白他只是打晕自己，或许并无害她之意，可是他没有情绪的眼睛，和利落的身手，只怕就是所谓的武林中人。也不知道之前这身体的主人和这些人发生了什么样的纠葛，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重生已经让她对生命产生了格外的重视，绝不要再死一次。
　　“色儿，你别怕，娘在这里，你别怕。”坐在床边的女子轻柔的开口，意欲安抚她。
　　可惜她不敢相信，否则为什么只是喝退那名少年，却没有进行惩治，足见那少年也是授意于他们，就算不是授意也是私下默许的，就算没有默许，也在刚刚喝退的那一霎那认同了。
　　突然她心里的恐惧，更加的加深了，在穿越来这里之前，自己是连环谋杀案的第五名受害者，被人活活烧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发现，是否被昭雪，是否被安葬。前世身为孤儿，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到死也没有人会为自己难过。好不容易没有完全的死掉，借尸还魂而来，结果却一出场就被人赤裸裸的追杀，难道这世上就没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处？
　　这一瞬间，她被绝望和死亡的恐惧包围着，让她的神智也有点恍惚。
　　众人见床上的人，脸上的表情由恐惧到绝望，再到双眼失神，心里都是咯噔一声，尤其是那位坐在床边的女子，神情中是无尽的伤痛和后悔。
　　林安儿拉开锦被，晃晃悠悠的从床上下到地上，也不穿鞋，继续无神的摇晃着想门外走去。
　　众人拦也不是，只得全部将眼光放到林安儿身上，跟着她身后出了门，绝莲由绝无影扶着紧紧的跟在后面，满脸泪痕，满眼的伤痛，脚下也跟着浮浮沉沉的走不踏实。
　　林安儿神游到了屋外，站在天井里，抬起头，眼睛望着天，半天都没有动静，现在的她是哀莫大于心死。她心里也只有满满的恨意，恨老天待她不公，恨那个活活将自己烧死的人，恨老天居然不开眼……
　　她不知不觉地握紧自己的拳头，手掌因为她的大力，生生的被指甲扎出了血。她不甘心，她恨，她不服气，可是，可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她居然连个能思念的亲人都没有。
　　“啊！”她突然对这天长啸出来，似乎想将身体里的气都喊出来，所有的悲都只能用这一声长啸爆发出去。
　　长啸之后，她绝望地接受黑暗的到来，再度晕了过去。
　　“色儿！”看到她绝望的身影，那声悲切的长啸，和她滑下去的身影，绝莲现在心里除了悔恨，已再寻不到其他。
　　而扶着她的绝无影，刚才喝退绝晴的男子，绝色的生父。现在的心里也只有满心的恨和看着妻儿难过的痛彻心扉之感。闭上眼，一滴水珠沿着他的侧脸滑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鬼医见到此景则是深深的无奈和对这一家子的心痛。
　　绝命见众人都沉静在悲伤之中，再看着怀中自己刚刚在她晕倒之际，将她抱住的绝色，心里为义父一家难过之余，也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和怪异之感。
　　站在角落里的春晚虽然眼中含泪，却带着一丝担忧和沉思，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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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鬼医说绝色已经身无大碍，只是受惊吓过度，加之心伤太深，晕了过去。绝莲还是不放心的守在一边，生怕再生出其他的事端。直到天亮，她才趴在床边浅眠了一下，任谁都无法将她拉走。
　　第二日辰时，林安儿便醒来了，只是她仍旧是双眼无神，一动不动的盯着床顶。
　　春晚从外面大水进来，想伺候夫人洗漱，却发现了两眼无神正瞪着床顶的自己小姐，绝色。宛若已死，却生生不愿闭上眼睛，惊得她打翻了手里的铜盆。
　　铜盆落地的声音，惊醒了床边的绝莲，也将门外彻夜守候的两人惊动，二人立马闪身进屋，来人正是绝无影，绝命父子二人。
　　“怎么回事。”绝无影有些恼怒的看着丫鬟春晚。
　　春晚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床上。
　　父子二人顺手望去，皆是一惊，快速来到窗前，绝无影伸手前探，被惊醒的绝莲也紧张的注视着丈夫的手，带着些许的颤抖，在探到尚有气息时，他突然松了一口气，向妻子点点头，然后看向绝命。绝命很快领悟，飞身闪出屋外，前去请鬼医。
　　而这一切均没有让床上的人，惊动半分。
　　“小姐，伤心过度以至于心神受损，再加之之前受惊，刺激五脏，刚又探得脉象虚而不实，浮而不定，只怕……”鬼医有些不忍往下说。
　　“只怕怎样？”绝莲紧张的上前抓住鬼医的手。
　　“只怕小姐若是心结不结，就此哀莫下去，怕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不会的，不会的，鬼伯，之前色儿误食毒药，现在也被你救活，不可能现在却，却……鬼伯你再想想办法，一定能救好的。”鬼医面上一禀，哪是他治好的啊，那都是……
　　“之前小姐的毒……”鬼医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绝无影制止的眼神，“夫人，这世上最难治的，不是病，是人心。况且小姐现在这……”生无可恋这几个字，到了喉头，又被他咽了下去。
　　听到‘人心’这两个字的时候，众人心头都是一震，是啊，世上最难救的便是心病，无药可治，无药可医，却也是无药可愈。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是，她的心药，只怕是……
　　“生无可恋，相公，色儿她竟然如此狠心，竟生无可恋？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都是我！”绝莲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之中，自责不已，哭倒在丈夫怀中。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色儿的错，要怪就怪……也许他也没有错，错的只是老天爷的不公。”绝无影拥着伤心欲绝的妻子，看着床上生无可恋的女儿，竟倍显苍桑。
　　“不如先让义妹自个儿静一静吧，或许还有转机，我在这里守着，一有变动我就去找您和鬼医，您带着义母先去休息吧。”绝命算是唯一还清醒着的人。
　　“也好，或许我们在这儿也只能给她徒增伤悲而已。”绝无影扶着爱妻离开，鬼医也紧随其后。“命儿，色儿你就替为父先照看着吧。”
　　“是。”看着三人离开，他又遣走春晚，独自守在房中，心理想着：绝色，你决不能死去，否则义父义母也将岁你生无可恋而去。只是可恨让那莫老头得逞了。
　　就这样熬到了第四日，期间绝命不断的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绝色，并且半强迫的给毫无生气的绝色灌下一些水。尽管如此，绝色的精神和身体都快到了极限，绝命有些不忍心，便闪身到了屋外，出了天井，做到了院门顶上，拿出怀里的一只短笛，轻轻吹奏了起来。
　　自长啸后昏倒醒来，昏昏沉沉了两日，突然听到的笛声，悠扬悲切，仿佛是在缓缓的道出谁心中不可外诉的痛苦，万千的不舍却又不得不温柔的割舍，这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难过，渐渐的笛声似乎打破了林安儿幽禁的心门，随着乐声，她想起了自己学舞的生涯，想起了舞蹈曾经带给她的快乐，想起了那份自己热爱的舞蹈教师共组，想起很多，很多……忽然就这样生出了不舍，还有留恋。
　　她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在渐渐适应黑暗了之后，带着些许的眩晕感，慢步来到桌边，倒了一杯又一杯的冷茶喝掉。在渐渐摆脱那份无力感之后，她继续向前打开门，穿过天井，打开院门。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笛声便已经停了，可是她仿佛没有注意，继续向前。
　　小院的门口是一望无垠的草坪，在盈盈的月光下，显得柔软可爱。
　　“你。”绝命看着眼前消瘦的女子，行走在晨雾之中，不知说什么好，就愣在了原地看着她继续前行。
　　林安儿走到草地中，缓缓的俯下身子，开始拉伸自己身体各部分的韧带，缓慢地运动着，似乎想唤醒自己正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大约一刻钟之后，她踏着正在淡去的薄雾，赤脚继续前进。
　　来到一块平坦的草地中，林安儿开始缓缓的展开自己的身体，她开始随性的舞蹈，节奏越来越开，她完全将自己沉静在舞蹈之中，她开始笑，开始流泪，但她却觉得无比的快乐。
　　是的，快乐，她怎么会遗忘这个曾经自己用生命去热爱的东西。转身，抬手，蹬腿，下腰，侧翻……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虽然身体有些僵硬，或许她会惧怕死亡，或许她会怨恨命运，或许她会害怕命运的轨迹为自己带来的诸多不公，但她还有舞蹈，还有她的理想。
　　而且她要活下去，既然上天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那么她就应该学会珍惜，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有父母，或许也正是老天爷将前世欠缺她的弥补给她，是的，一定是的。人一旦相通之后，就像打开了身体的一把锁，不再执着于那些无所谓的苦恼，就突然觉得世界一片光亮。
　　一个漂亮的长跨，趁着背后初升的朝阳，将林安儿显得明动生辉，一层薄薄的金光将她围起。这一跳也耗尽了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林安儿停下舞步，大口的呼吸着，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她突然闪开双臂，抬起头，迎接阳光的爱抚，沐浴其中。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对以后的生活也充满了希望。
　　不过一阵不协调的咕噜声打破了一切的美感，林安儿抱住自己的肚子，大笑着转身。
　　她却看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很大一群人，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在她身上，绝莲欣喜的目光中带着一些怯意，绝无影如释重负的目光，鬼医的诧异，绝命的平静，绝晴的恨和惊异，还有春晚和其他一群不知名的人万分吃惊的目光。
　　她都淡然的接受着，然后继续保持着自己的笑，轻跑到绝莲的面前，伸手抱着绝莲的手臂，而她的肚子也适时的再次发出咕噜声，她咯咯的笑出声。心里则下定决心跟自己说，世上已无林安儿，现在的她就是他们口中的绝色，她已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