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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碧珠山(上) 一棵神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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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山得名于山顶的一棵果树。
那树约有两人高,树干粗壮,春生夏长,初秋开出红色的花儿,花期横跨秋冬两季,又在春日来临之前结果。
果实呈橘红色,味甜,食之,男子可怀胎。
这便是碧珠果。
2
碧朱是两百四十六岁那年离开师门的,临走时,师父送了他一颗种子。
碧朱不解,师父说,待你寻到安身之所,将种子种下,天意自有安排。
天意自有安排。
碧朱一路向东,终于找到一座无名山林,林中草木繁盛,百兽和谐。
他抵达此处之时,正是清早。碧朱爬上山顶,看旭日东升,看晨露消散,心中只觉平静。
他回身,指尖缭绕着浅绿色的光芒,肆意勾画,便有一座木屋平地而起。
碧朱兴奋地笑了笑,推开栅栏门,在栅栏圈起的小小院落中种下了那颗种子。
3
山林中的精怪听说来了新邻居,纷纷前来拜访。
这个送来些许果子,那个送来什么花儿,小小的木屋好不热闹。
再加上碧朱生来特别,能听草木之语,这山中有灵气的每一株草木,都是他的好友。
碧朱寻来最好的茶,最好的酒,用来招待那这个精怪,又寻来最甜的水,引至山中,叫那些草木更加酣畅。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一转眼十数年光阴,碧朱已然熟悉了山上的每一株草木,熟识了林中的每一个精怪,只是他种下的那颗种子,始终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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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精怪之中,猴子最爱热闹,每日来碧朱这讨要酒水,三姑六婆似的说道些山里山外的事。
这天,猴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说:“碧朱碧朱,你知道么,山大王睡醒啦!”
这山还有山大王?碧朱有些讶异。
原来,这无名山上,有一只千岁白虎。
这白虎并非山中精怪修成,而是天上贬下来的白虎仙君。
虎乃万兽之王,更别提这白虎来历非凡,久而久之,山大王之名,便是坐实了去。只是这位仙君平日甚是懒散,一觉睡个三五十年,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碧朱听了,只噗嗤一笑,心说也不知这白虎仙君犯了什么事,被谪到这无名小山来,却还不肯勤加修炼。
猴子话音未落,碧朱门前却已然来了一人。
白发雪袍,面色冷峻,正是那白虎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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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生的极好,虽说这世间的仙神精怪没有几个生的不好的,但像白虎仙君这般好看的,碧朱当真还未见过。
一时之间,竟看呆了眼。
白虎站在栅栏外,身形挺拔颀长,微微蹙起的眉竟也是好看极了。
猴子深知这位仙君最厌他人盯着他瞧,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扯了扯碧朱的头发。
碧朱疼得“哎哟”一声,才回过神来,一瞬红了脸,赶忙低下了头。
眼前蓦地多了一双雪白的靴子,原是那白虎径自推开栅栏,站在了碧朱面前。
他道:“你便是碧朱?”
碧朱点点头:“正是。”
白虎仔细端详他一番,忽道:“你倒是福缘不浅。”
碧朱惊喜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琥珀似的眼眸,白虎一愣,继而又道:“本君可有说错?你本无形体,却能成就人形,若非福源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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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朱并不是生来就是碧朱的。
他最初时,仅有一丝混沌的意识,孤零零地游荡在世间,不懂爱恨,不明悲喜。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年,他生出灵智,却始终生不出一个能容纳这缕灵智的躯壳。
直到他遇到他师父。
师父将那一缕微弱的灵智寄养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碧朱才得以凝出形体。
他最初时的形体是一颗通体晶莹的碧珠,故而师父为他取名“碧朱”。
碧朱的师父,是世上难得一遇的善人。
而碧朱,是这世间所有善意凝成的一道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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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朱回神,对白虎仙君微微一笑,道:“仙君并未说错,能凝出人形,确是碧朱福缘不浅。”
猴子奇怪地看了碧朱一眼,原来这人竟是没有形体的么?怪不得山中精怪甚多,却无人瞧出碧朱是那一路草木妖兽。
白虎点了点头,目光转回猴子身上,又是一蹙眉,呵道:“你这猴子,成天四处玩闹,还不回去抓紧修炼。”
猴子喏喏应了,身形敏捷地消失在了碧朱的视线内,小小的院落便只剩下碧朱与白虎二人。
场面微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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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朱像是突然找回了所有礼节,忙请仙君坐下,为他斟了一杯茶。杯盏中有些许茶叶碎末漂浮,白虎仅是瞥了一眼,便知这只是最寻常的人间茶叶。
也是,这小小灵体,又去哪儿寻来灵茶呢?
他本不欲饮茶,可看着碧朱那期待的眼神,又鬼使神差的抿了一口。
茶倒是寻常,这水却很是甘甜。白虎眼中不自觉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碧朱见仙君不曾嫌弃这人间茶叶,心中欢喜,转念一想,这白虎仙君即是天上来的,想必喝过不少灵茶,他这般普通茶叶,确是在丢人现眼了。
白虎饮罢一杯茶,便起身,是要回去了。
出了那栅栏,他却又蓦地回头,碧朱一怔,旋即无声一笑,温柔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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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白虎仙君日日前来,却每日都只是饮一杯茶便走。
猴子惧他,日日都要等到仙君走了才肯来。
这日,猴子捧着茶杯,将茶作酒豪饮,一口下去却有些讶异:“这茶……”
碧朱点点头:“是云夜送的。”
云夜是白虎仙君的名讳。
猴子闻言,咂了咂嘴,道:“白虎仙君送的茶可了不得,你快再给我倒上一杯。”
碧朱好笑地将那杯子又注满茶水,猴子这会儿却小心翼翼地,学着碧朱的样子抿了一口,碧朱心知这猴儿怎么也品不出什么回甘,只是回味茶中的灵气。
他放下茶杯,猴子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道:“碧朱碧朱,白虎仙君这般待你,莫不是、莫不是心悦你吧?”
“休得胡言!”碧朱双颊泛上红霞,顿了片刻,又若得若失道:“他那般人物,怎么会看得上我……”
“话不是这么说,”猴子道,“他若是喜欢你,你也不必如此……”
猴子挠了挠头,寻不出一个字眼来描绘碧朱的状态,他想了想,灵光一现,道:“他若喜欢你,你们可就是两情相悦啦!”
“两情相悦?”
“是呀,你难道不喜欢白虎仙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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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碧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猴子的话。
他在想云夜。
云夜如雪一般的发,云夜微微蹙起的眉,云夜琥珀一样的眼。
云夜,云夜,云夜。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绕在心头,便是说不出的欢喜。
好似饮了一口烈酒,懵懂地醉倒在了酒坛子里,又好似咽下了不知谁送的蜂蜜,甜蜜地心里直冒泡泡。
原来,我竟是心悦他的么?
提及心悦二字,那灵体竟是连耳根都红透了去,急忙埋进了锦被之中,不肯叫满室的月光瞧见一点半点。
那么他呢?碧朱掀开锦被,直直地望着房顶,嘴角漾起沉醉的涟漪。
“他也……心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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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白虎仙君果然又来了。
今日与往日却不同,碧朱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满心欢喜地盼着他来,见到人了,却又羞羞答答地红了脸。
白虎仙君饮茶时瞥了他一眼,又蹙起了眉。
“仙君……云夜……”眼看那一杯茶就要见底,碧朱心知白虎仙君喝了茶便要走,他鼓起勇气,想要问一问他的心意,却被他打断。
云夜道:“本君尚有要事,碧朱若无急事,不若明日再与本君说。”
碧朱愣了愣,点点头,便是看着他渐行渐远。
也罢,反正他明日还会来。
只是心中,微有些失落。
如此三日,白虎仙君总是在碧朱将开口之时离去,饶是碧朱,也看出了不对。
第四日,依旧如此。
碧朱咬了咬唇,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碧朱心悦仙君,不知仙君……可心悦于我?”
碧朱抬起头,看着云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轻声问道。
白虎仙君微微叹息,拂开了碧朱的手,直盯着他漆黑的眼,道:“碧朱,你可知本君为何被贬谪至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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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仙君并非什么籍籍无名之人。
天界当中,随口一问,何人不知他战神云夜之名?有他镇守天门,天界才得以有数万年平静。
白虎仙君只消往镇前一站,满身杀伐之气便足以将敌人吓退。
也足以吓退各位文弱仙君。
天界安和许久,便有人动了心思,说云夜戾气太重,与天界不容。
对此,白虎仙君只是不屑一笑,主动向天帝请命,下凡去寻一处平和之地,洗清这一身杀伐之气。
他是自愿的。
碧朱突然明了了什么。
云夜需要洗清戾气方可回天,而他——他是善意凝成的灵体,与他亲近,自然是事半功倍。
“如此……是碧朱唐突了。”
“仙君请回吧,只当、只当我什么都不曾说过便好。”
他勉强一笑,脸色苍白地可怕。
云夜心中一堵,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