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神的思想

7、第七章

　　“哈哈，没关系，是我冒昧了。抱歉。”我忙打圆场。
　　“不用抱歉，我还问回去就扯平了。敢问林柏兄长方才许了什么愿望？”他突然张扬地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说完便笑盈盈地看着我。
　　额……我都说过好多次他并不是外表特别出众的人，实在是不如我见过的很多十分好看的人，可是……为什么看见他开朗的笑容就突然感觉头晕晕的，明明那些美貌之人都丝毫不曾让我动心——似乎脑子有点乱，不思考这个没来由的问题了。
　　“三个愿望。一是愿自己日后成就大业，二是愿自己时刻开心，三是愿你我增进了解、永结秦晋之好。”我如实道出，然后盯着他明细的眼睛。
　　他听我如此诚实，似乎是微微愣了一瞬间，然后恢复原来的无表情的表情，轻轻“哦”了一声。
　　突然他又笑了起来，说道：“你倒是挺诚实，我惭愧。”
　　他怎么面部表情变那么快，无表情-似笑非笑-无表情-笑-无表情-笑……被他弄晕了。我第一次跟人谈话猜不出对方的心思。
　　“我们快去求符吧。”我说道。
　　他笑了笑，转头走向求符处。
　　不大的院子，石头地上放着两张桌子，其中一个上面放有很多竹片，另一个上面则放满香包。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上面有几个人静静地跪在石头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在进行所谓的“跪求”。
　　我紧跟着皇甫念走到两张桌子面前。
　　桌上的竹片每个差不多都是半个手掌大小。他拿起一个竹片在我眼前晃了晃说：“把自己的愿望在这竹片之上刻上字，装在香包里面缝起来就成了愿符，相传把这愿符戴在身上便可保佑愿望成真。”
　　“哦？真的？那我要试试。”我说。
　　他把手中那竹片放到我手中，然后又拿了一片在自己手中，拿起桌上的刻刀走到了一旁。我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在竹片上刻的字，于是也很识相地拿着竹片和另一把刻刀走到另一个角落，开始刻字。
　　我从小练就的书法和武艺，此刻用在竹片刻字上，书法功底可以使字的轮廓优美而充满内涵，而手腕手指恰到好处的力度也使得笔画美观自然。
　　该刻什么字好呢？我本身是不信这些东西的，而今天来这里做这个都是因为要陪着皇甫念的缘故，即然是因他而刻，就把上面刻为与他有关文字的吧。
　　我拿起刻刀，态度认真，像执笔写字一样，在竹片之上刻上如下几字：“隐与念，永以为好也。”
　　可完之后，把小小的竹片撰在手心，向皇甫所站的方向望去，他还在低着头刻字。我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等待他刻完字。
　　突然感觉到周遭有些不对劲，我连忙抬头向天空望去，但见不远处乌云密布，逐渐向这里上空推进。似乎要下雨了？
　　我走到皇甫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说：“还没刻完吗？”
　　“完了。”他收起手中的竹片和刀子。此时有几个僧人急忙跑到放置竹片和香包的那两个桌子，去搬它们——想必是害怕下雨淋湿要搬到室内。
　　我又抬头看了看天，说：“要下雨了。”
　　“我们回去寺前殿吧。”他说着，便往前殿的方向走去。我紧随其后。
　　那两个桌子也被搬到前殿大堂里了，皇甫进了前殿就走向桌子，把刻刀放在桌上，拿起上面放置的香包，把刻好字的竹片放进去，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针线，开始缝香包。
　　我学着他的样子挑了一个顺眼的香包，也把竹片放进去，然后……但是……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拿着针线站在那缝缝补补吧，再说，再说了我也不会呀——从小学过各种技艺本事，可这针线我可是从来没碰过，这不是难为我吗？
　　转过头看他，他正站在那里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认真投入，专注得直接把身边的我无视掉。呵，真是的，我还没有那个随处可见的香包好看吗。
　　站在那里看着他一针一针地缝完之后，我微笑对他说：“这个……皇甫，我不会做针线。”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要说的是我不会缝你给我缝吧皇甫念。
　　“那我帮你？”他用询问的口气。
　　我笑得更开朗了：“好！”
　　立刻，他一手拿过我手中装着竹片的香包，另一手抄起针线便开始缝。还是用刚才那副认真投入的表情，眉头微皱，眼睛对准焦距，不过焦距当然不是对向我，是香包。
　　看着他一针一线为我缝完香包，我微笑着接过，放在怀中。
　　“这个香包虽然是做好了，但还要虔心跪上一个时辰才算许愿完毕。”他看着我手上的动作说。
　　“恩？在这里跪吗？”我问。
　　“刚才的后院。”
　　“可是，似乎要下雨了。”我微皱了皱眉。
　　“既然来了，风雨无阻。”他严肃地眯了眯眼睛，坚定地柔声地说。我觉得他这这表情这口气像是……像是什么？
　　“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我笑道。
　　他听到我的话，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走吧。”
　　于是我紧跟其后，走到后门，面对院子。雨还没下起来，跪在院中许愿的几个人还在。
　　皇甫先我一步走入院中，我正欲跟去，突然感觉后面——向后望去，望见姬云走进殿来。
　　“少……”才冒出一个字，就被我用一个手势制止了，左手伸开手心向下，右手握拳只伸出食指向上顶着左手掌心，表示“停”。
　　我走到姬云面前，对他说道：“小子，上哪疯去了？”
　　“……”姬云刚开口准备回答就又被我打断了。
　　“我说，你先回客栈去吧——看样子要下雨了，如果来不及下山，你给师傅们多付些香钱、先在寺中借用一间厢房呆着怎样。”
　　“好的少爷。那我就先回去吧，反正山路是石路，就算下雨也不会很泥泞。”他说。姬云对我的吩咐一向是照做不问，这点非常让我满意。
　　“少爷，这把伞你拿着。”说罢，递给我一把伞，姬云自己拿着另一把、转头向外走去。
　　我也转身走向院中。
　　皇甫已经跪在石地之上，闭上眼睛在默默祈祷。我拿着伞走过去，在他右边和他并排跪着，中间相隔一个人的距离。既然刻字、缝线都已经做了，再跪一会儿也无妨。
　　静默片刻，突然这安静的场面被雨声打破。
　　水来势汹汹从天而降。
　　“下雨了，回前殿去吧？”我转头望向他继续专注于祈祷的脸，说。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我似乎听到他对我默语“既然来了风雨无阻”八个字。
　　我撑开伞，以跪着的姿势向他的身体移动得近了近，把伞挡在他头顶。
　　他似乎也感到我的动作，睁开眼忘了我一眼，又望了望伞。
　　他开口道：“你不用……”
　　“难道你想让求来的愿符淋湿吗？”我打断他。
　　“我……可是你……”
　　“我也不想让自己真心实意求来的符就这样淋湿，想来会受到佛祖责怪吧，我的愿符也放在你身上吧，我给你撑着伞，就不会湿了。”说着，我从怀中拿出那个香包，连同我的折扇一同递到伞下他面前。
　　看他又欲说什么，我又打断道：“只有一把伞。看你身体并不太强的样子，淋了雨不知道会怎么样，雨似乎要下很大——而我从小习过武，淋雨算不得什么。”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好吧。”于是接过我递过去的东西，放于怀中。
　　等等……他在干什么？！
　　他跪着向我这里移动了几下，抓着我撑伞的手同方向移动，然后就成了贴着我的肩膀跪着的姿势。虽然他这样贴的很近是想让伞把我们同时遮住，但毕竟一把伞要罩着两个人——而且是跪着的人并不容易，我还是把伞对准他头顶撑着。
　　男子汉顶天立地，一点雨算什么，我淋着就淋着吧。
　　身边紧挨着的他也不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继续祈祷。
　　雨势越来越大了，院中原本跪着的几个人，现在除了我们之外只剩一两个了。
　　我盯着他紧闭的双眼，心想这人真是表里不一，苍白的面容下的心居然是这么坚韧。明明看起来像是一刮风下雨就会得病，做出来的却是风吹雨打都不怕的样子。
　　水珠砸在屋顶黑色瓦片，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打在雨伞上，做出“滴滴答答”的节奏。
　　过了会儿，我全身湿得差不多了，仔细看看他身上，由于跪在地上的缘故下半身的衣袍、裤靴也已经是水汪汪的。不过还好，我撑伞撑得还算合格，至少他上半身并没有湿。
　　看样子他刚才说什么什么风雨无阻时那一副雷打不动、雨淋不倒的气势完全是虚张声势，因为我发现他跪在那里一会儿身子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好像要倒下又好像要左右摇晃似的，不过他倒是一直强忍着，似乎一定要跪上一个时辰，分毫不差。
　　他紧贴着我的肩膀，我撑伞的左臂在他脖颈后绕着，这让我有种正在搂着他的错觉。
　　既然他一定要跪到底，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看得明白他身体确实吃不消。
　　我淋着雨，撑着伞，耐心等着。刚才看到的除了我们两个还剩下的那一两人现在不知是已经祈祷完毕还是禁不住下雨，不知何时已经退去，此刻不大的院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