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神的思想

3、第三章

　　吴国，吴郡，钱塘县。
　　躺在客栈的木床上，闭着眼睛，享受。恩，不错，姬云这小子的技术没的说。
　　“恩，舒服。”我发出声音。
　　“少爷，我可是从小练习的。”姬云笑了笑。
　　真是个全职侍童，连捶腿的技术都那么优秀，而且面带笑容，服务态度也是一流。这一刻我觉得很庆幸这辈子能碰上个这么好的侍童。
　　额……你说要是我将来的内人也能如此贤惠该多好……呜呼！瞎想什么，我才20岁，还年轻得很，没风流够呢，怎么能这么早就成婚坐牢。
　　“我说，姬云啊，你今年也19了吧，也到了给你找对象的时候了吧。”我发话。
　　“啊？啊？少爷……这……你……”他显然对我突然提出这个话题很迷茫。
　　“啊什么啊，你早晚要成家的——不然先给你找几个不同类型的都先玩玩怎样，趁年轻时候。你长得也挺吸引人，各方面能力都不错，就是性格放不开，要是你学学我…..”
　　“我才不要！”他立即排斥地说。
　　“哦？难道你打算孤独终老一辈子，还是你预备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我？”我笑。
　　他听到我歧义双关的打趣话语，立刻斜着眼用四分之一眼球看着我，上身向后微仰，做出想要立即和我撇清关系的动作表情。
　　“好了好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知道你正经、跟我不一样。接着锤你的腿。”我笑道。
　　“少爷，我们现在真的不急着赶去吴吗？”姬云问。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回答道：“不急，反正这次任务短期之内也不大可能完成。你去打听一下这钱塘县附近有什么风景秀丽的地方，明天我们就去参观参观。”
　　“啊！少爷你太好了！”他似乎有一种跟对主子的感觉。
　　“锤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就去打听吧。”我说。
　　姬云出去后，我走下床，打开窗子，向外望去。这个房间窗外是个小小的花园，应该是客栈的后院。
　　吴国的花园都是那么小巧精致，没有大气宽阔之感，而又不失诗情画意。
　　院内植有细梅，立于青草之上。
　　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一人坐在角落在纸上作画。淡墨，明指，青衣，蓝帽。
　　看来他的画功并不深厚，但平凡的笔画下却似乎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平和、淡定的心境。
　　“这位公子似乎很陶醉于赏梅呢。”我右手握着折扇往左手手心一敲，握住。
　　听到我的话，他抬起头来，原本低垂的眼睑也看向我。面无表情，依然是刚才那份平静之态，似乎并不打算发问，而是等我接着说。
　　他的相貌说不上有多美，白肤、细眼、粉唇都散发出一种苍白的气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近透明的宁静之感，却着实吸引着我的注意力——不要误会，我只是闲来无事想和人随便聊几句罢了，就算那些比他貌美多少倍的男男女女我都不会怎么放在心上，更何况在那方面从来都是别人主动来接近我的。
　　看着他的沉默，我微微笑了笑：“公子似乎不善画梅，而墨到之处却恬淡自然，显然是赏梅人的心境所现，非画梅人也。”
　　他继续无轻无重地看着我，面部没有任何变化。
　　“呵，打扰了，公子请继续。”我说，然后转身向屋内。如此美丽的景致，有人，有景，有画，而我似乎可以让这景致更加美妙。
　　拿出我的竹萧，再次走向窗口。那人已经又低下了头，用笔尖勾墨。
　　竹萧放在口边，吹起了第一声。
　　瘦梅自静绽，庭院人轻画。
　　听到我的萧声，他再次抬起头，看了我一下，然后把头转向白墙墨瓦内的梅。
　　我闭上眼，继续吹奏。
　　脑中风景如墨，一曲胜过千言……
　　吹奏完毕，我睁开眼睛，收起竹萧。望向他，发现他此刻也是闭着眼睛的，思绪游离，元神浮空。
　　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我的萧声向来都是独自吹奏，就算吹给别人听，得到的或许也只是做作或佯装的陶醉，这样是对我萧声的侮辱，所以从来没有得到像他这样的听者如此自然和谐地配合过。
　　萧声已止，而余声仍残浮于脑中。
　　等待片刻，余声散去，只见他缓缓睁开眼。清晰无杂念的眸子望向我，似乎他还停留在萧声中。
　　突然觉得他身上有种看不见的漩涡，吸引着我的目光。也许因为我见惯了别人看我那种带有情欲或是迷恋色香或是妒忌憎恶的眼神，此刻看到这种不掺任何色彩，如清水般没有杂质的眼光，且和姬云看我的熟悉的眼光又不同，我反而觉得自己眼中似乎有些面对水光的眩晕感。
　　“公子，萧声幽远。”他无焦距地看着我的方向说。
　　“谢谢夸奖。”我不受控制地浅笑起来。这次的笑和向来的笑不同，不是理性的笑，而是失控的，虽然只是很浅的一下笑意。
　　他又低下头开始收拾园中的笔墨纸砚，抱在怀中、拿在手中.
　　“我也谢公子献音，此次观园大值。”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间一瞬而逝，尔后转身走进客栈走廊。
　　园中只剩下青色衣袍的残余背影。
　　扫视了一下小小的花园，我又理性地浅笑一下，关上窗子，走回床边摆弄我的折扇。如若人生之中与人往来都如今日，也未必不是一件心情舒畅的好事。
　　倒上一杯淡茶，轻轻品味。
　　“少爷！”姬云敲门后我应了一声“进来”，之后他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一头冲进来。
　　“？？”我用目光回话。
　　“少爷，钱塘湖，钱塘城西的湖，听说那里美景如画。”他总算是把话说完整了。
　　“好了，知道了，明天我们就去湖边吹吹风。”我继续品着手中一盏淡茶。

　　夜晚，凉风习习，我打开窗子对着后院花园吹风。夜中细梅迷离不清，能否看到梅全在人心之别。
　　恩，凉爽。我回身拿起竹萧放到嘴边。
　　夜……刚起了第一个音符，我就停下了。回味起白天吹萧的情形，却浅浅地觉得此刻这样自己吹奏无甚趣味。而如果那人此刻还在院中，聆听，我想我依然会有心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