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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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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回了吗?”许尔问道。
“还未。”越黎此刻正在处理堆积的事务,西域多有蛮夷侵犯。李常死了,他手下的将领受连坐,均被贬职甚至有些发配边疆,一时他还未有合适的将领人选能让人信服。
尤其是近日太子时有时无派人在多处为难,武官不服,文官谏言。总而言之,是如何也不服气他这个三无皇子任命这么重要的地位。不过越熙和皇后倒是暗地帮衬着,想来许尔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子平日怎么对越黎的,越熙自然看在眼里。拉拢越黎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看太子孤立无援,他自然欢喜的狠。
“嗯。”许尔拉开袖子,手中佩戴着漆黑如墨的手环,她轻按了一下。手环散发出别样的光环,“咻”地一下,只有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今日可有被太子为难?”许尔坐在他对面,手执白棋。
“没有,你倒是紧张的狠,这下我倒真成了他眼中钉。”越黎笑道,落下一子,瞬间将许尔的白棋包围。棋局之上呈杀伐之气,两人齐峰相对,不见一丝退让。
“你如今已是太尉了,兵部也在你手里,无需再忍让了。”许尔道。
“许尔。”越黎叫她的名字。
“我在。”
“那个位子真的好吗?”越黎突然问她,极其不肯定的疑问,深藏需要她的肯定。
许尔抬头看他,难得的笑了,说:“殿下,你该在那个位置的。”
许尔端起一杯茶,将自己的眼藏进了杯器之后。你该在那个位置,方可不辜负、方可有始终、方可万人之上。就算艰难悲苦些,殿下,你也该在那个位置的。
你该坚定的,像从前一样,站在那个位置上。替你母妃正名、替你自己正名。微臣定为殿下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殿下、师兄。”竹溪踏着夜露而归,肩侧插着一个闪亮的银针,他不敢妄动。
“这是怎么回事?”许尔快步走过去,扶着人靠着椅子,竹溪的脸色不太好。看样子有轻微中毒的症状,不过好像那人没有下死手。
“我前往密室,里面已经有人,受了他暗算。他知道我是谁,这银针不要我的命,可是取下就会刺痛无比。”竹溪气息微弱,艰难的说道。那人明显在那儿等着他,而且甚至还知道自己的武功路数。他自问武功难输天下几人,可是那人明显在他之上。
“二皇子府上的那位。”许尔与越黎大概已经猜到是谁,这样的功夫万不是寻常人,还有那根熟悉的银针。
那个人已经跟随她很久了,从陛下有意灭了李常开始,那个人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甚至有意为难,放走了李常。有可能再更早一点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在了。
“这个人不能留。”许尔道。
“他功夫不在竹溪之下,甚至可能高出你。还善用毒,你对他有几分胜算?”越黎有些不赞成,许尔太冒进了,尚且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太危险了,他不能任由她去。
“先替竹溪解毒,其他事情稍后再说。”越黎收走了她的剑,强势的态度告诉她,不行。
“殿下。”许尔宛然失笑,收起了她的剑,她就不能去了?
“师兄,你能不能先管管我,这针真的很疼。”竹溪感觉自己就是被遗弃的小狗,居然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他都是为了谁啊!本来他可以在凭借这一身本事,驰骋江湖,再找个俊俏的小姑娘。
他这个无良的师兄啊,先是算计他,居然在他喝的茶里下药。约战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被拐进了宫。锦衣卫许大人,他是真的打不过,而且还有位皇子。
他算是这辈子都赔在宫里了,幸好没把他阉了做太监。而且这两位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没准他以后就是这天下镖兵马大元帅啊。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不过他看乐轩的翠安还不错,绣荷包的手艺比织造局的绣娘手艺还好。
“竹溪,你被针刺傻了。”越黎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他看着许尔笑得一脸春花灿烂的,然后越黎的手就在那根针上轻轻的按了一下。真的只是轻轻的按了一下,结果竹溪的脸就成了猪肝色,差点背过气去。
“师兄,救我。”竹溪伸手,想抓住许尔的胳膊,可是只抓住了越黎的云月袍。
竹溪发誓,从今往后他最讨厌的颜色是青色。
越黎斗气导致的结果就是竹溪再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晕了过去,并且还带有口吐泡沫的症状。越黎唤来竹齐扛走竹溪时,竹齐还以为他死了,好一阵流泪。
“没死,晕过去。我替他驱了毒,他需要休养几天。这几天你跟着殿下,不可胡闹。”许尔沉声的说道。
竹齐看着他,郑重的点头,他同竹溪一样对许尔都是敬重大于畏惧的。虽然他经常被许尔打在泥潭里,一呆就是一天,可他这几天的剑术长进了很快。把保护殿下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了。
“遵命。”竹齐接过许尔的令牌,牌上刻着“乐”字,代表着乐轩,也代表了越氏,更代表那个温婉的女人。
“我要去皇后宫中,她那儿有些东西我得取出来。”许尔回头看他,感觉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越黎的脸上大大的写着不悦两个字。她不知为何,他极少会显现出异常的神情,无论开始还是难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当心,皇后宫中有隐卫。”他走进许尔,鼻息间可以嗅到她身上永远散不去的霜露的味道,很清凉,和她个性一样。
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许尔会去寻他,似乎从那儿以后他时常能看到她的身影。娇小的身子永远背着一把长剑,剑上挂着许氏的标志,好像她一个人将整个许氏背在了身上。
她站在父皇的身后,一双眼睛永远是冷漠的,即使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眼神好像就是在看一个弱者,一个连站起来都会腿软的废物。他躺在乐轩的案榻上脑海中只有她的神情,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受宠的皇子了。
他被太子叫去太子府,他变成了玩伴,甚至不敢言语。他知道,现在的他忍受,才能那个坐在高位的美艳女人对他放下戒心。于是他忍受,那些痛苦的泪水真的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许尔会在半夜而来,带来书籍和兵法,甚至教他剑术。他才知道原来那把剑那么重,他想送她一把削铁如泥,但不重的宝剑。可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他从未问过她为何而来,兴许他已经猜到了,可他不愿说了。锦衣卫的许大人终于成为了他的挚友,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了,越黎是这样想的。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夜里有人来了,替他盖上了衣物。
“无妨。”
“许尔,我可以依靠。”他好像思量了很久,像是第一次问她叫什么名字一样怯弱的语气。
可是他分明已经长大了,却独独在面对许尔时好像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藏身在冷宫的少年,等待着谁来拉他的手。
“殿下,许氏是皇族的杀手,一个杀手有了依靠,也就没了活路。”许尔背过身去,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冷清清的。
越黎却觉得自己好像感受了数九的寒冬,那冷气从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许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离开了。
她早已没有了活路。
越黎有些茫然的呆在屋子里,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上面是他笔锋如竹的大字。他将面前的宣纸狠狠的揉成了纸团,丢到了脚边,拿起笔,落笔。
他越想越烦躁,伸出手又将刚写上了一个字的宣纸揉成了一团。
“竹齐。”
“殿下。”
“去万花楼。”
“殿下,万花楼?!!”竹齐惊恐的立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去万花楼。这分明是竹溪的爱好啊,他只想做点适合自己的事情,比如杀人取东西之类的。
“刑部尚书此刻正在万花楼。”越黎一句话点醒了正在头脑风暴的竹齐,他抚额靠在桌子上,一副慵懒的模样。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一下子惊坐起身,伸手指着竹齐...的腰部。
竹溪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抬头迷茫的问道:“殿下,怎么了”
“那个是什么?”越黎眼神中闪烁某种异样的光芒。
“这个?”竹齐看向自己的腰,腰带上挂着一个香囊,上次绣着“许”字。“这个是许师兄给的,前些日子比剑,我的被刺坏了。师兄就把这个送我了,翠安给他绣了好多个,我和竹溪师兄惦记了很久呢。”
越黎的耳朵根本没听见去竹齐的话,只听见了“翠安给他绣的”几个大字,他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手攥着笔,就差没直接将笔折成两半了。
“给我。”
“啊!”竹齐震了一下,刚才殿下是在跟他要东西吗?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可这是许师兄送他的耶。而且翠安的手艺很好的,这香囊很安神的,还能避蚊虫蛰咬。
“怎么,这么不舍得?明日本殿让翠安给你做千个。”越黎眯起眼睛,这种神情已经彰显出了他极度的忍耐了。
“是。”竹齐心苦啊,极其不情愿的摘下来香囊放到越黎的面前。竹溪师兄说的真不错,殿下连他们的东西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