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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横插一扛 ...


  •   初雪的手指,勘勘距剑身只差毫厘,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一阻,退了一寸。一寸,便决定了命运。初雪再次失去了偷袭赵昕的机会,而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赵昕凌厉的目光射来,不过只停留了一瞬。显然,目前的形势已不容他再跟初雪多作计较。

      两方人马都歇了手,他们虽不全然认识这个“程咬金”,却都惮于方才那个极其漂亮的出招。此乃浪子剑客独创的“龙行天下”,威力自成,鲜有敌手,方才那崭露锋芒的下马威已经明白无误地揭示了他的身份。众人乍见那白衣人面如满月,丰神俊朗,白衣翩跹,气质超群,纵然敌友未明,却都在心底赞了一声好。

      “原来是风乱风少侠!在下失敬,却不知风少侠为何要淌这滩浑水?”一名黑衣剑士抱拳发问。

      风乱,多半不是真名,或许只是个绰号。但江湖上人人都这么称呼,于是这个名头便盖过了真名,越叫越响,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风雨连绵剑成灰,乱红如血人不回。风,如风般飘忽不定、放浪形骸;乱,天地万千,看似有序,实则大乱,看似迷乱,乱中藏真;乱为何,序又为何?都付与这虐风狂雨便罢!

      这风乱行事多不按常理出牌,来去随己,从来不愿受任何束缚,不攀附任何帮派,也不拘泥于任何条规礼法,是个名副其实的浪子。如今他却突然在神秘剑士与名不见经传的忘川派之间横插一杠,教人难以揣摩其中端由。因此,那群死士收敛了些,打算待摸清情形后再走下一步。

      风乱在那一招小露身手后,便缓了来势落在山涧旁一块最突出的青岩上。临风而立,俾倪天下,白衫长剑,那绰然风姿,真真可与堕凡仙子媲美。

      赵昕端立一旁,亦细细端详着这位闻名淮域的剑客。虽素未谋面,也已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毕竟,那样不同凡响的人和剑法,放眼当今江湖,再不会有第二人!这一身白衣,不由令他联想到另一个同样洁白的身影——初雪。只不过,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初雪内敛沉静,而眼前这位,周身散发着明亮而热烈的光芒,乱风过处桀骜不羁,果没辱没了“风乱”二字!

      此刻风乱居高临下,听那死士问起,冷笑一声,道:“在下愿淌什么水便淌什么水,从不需道清原由!”这风乱模样俊美,谁想刚一开口便咄咄逼人,便是赵昕听了也不由皱起了双眉。同为江湖中人,竟不给对方留丁点颜面,连必要的客套也不屑一顾。那帮死士先是诧异,继而恼羞成怒,他们行走江湖数载,个个身手不凡、杀人如麻,听惯了人们临死前的求饶声,看惯了人们卑颜乞命的姿态,何曾遇到过似风乱这般倨傲狂妄的后辈?当下面露煞气,摆开阵势,无数长剑齐刷刷对准了风乱,随时便要刺出。

      其实他们有所不知,风乱对赵昕等乌合之流并无好感。之所以骤然现身,根由却是那个被死士们忽视的初雪。

      方才混战之际,他这个作壁上观的第三者独独留意到边上那个白衣少年的蠢蠢欲动,不知这个和赵昕关系暧昧的娈童意欲何为。他似乎带着伤,艰难地一点点往前匍匐,竟朝着尸体而去,伸长了手臂直欲抓取死者掉落的宝剑。见此,风乱不禁疑惑,难不成……这单薄弱质的少年也会使剑?!

      作为一名江湖人,风乱当然懂得武学上四两拨千斤的说法,并非所有练家子都必须生得魁梧高大。只因适才见赵昕那番举动,风乱已先入为主地将少年定了性,如今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莫非此人除了与赵昕的那一层关系外,还是赵昕的保镖么?目前还搞不清少年的底细,风乱受托于人,自然不容自己出任何差池。于是赶在初雪得剑之前出手,第一招就震慑住了黑衣死士,如此一来,也可令赵昕会意,和他一起联手杀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司空残雪的女子事前反复叮咛过的,交待他届时不必手软,把这场戏演得越逼真越好。

      风乱根本不屑于演什么戏,但有心要拿下“采花剑”赵昕,干成一番大事,便也配合了残雪的谋局。残雪手下神秘的黑衣死士队伍,风乱都看在眼里。他不是傻子,知道残雪定非一般江湖女子,事情的始末恐怕也绝非如她所说那样简单。但风乱不惧这些,在江湖上闯荡已有数年,早不复当初稚嫩,在淮南也算一号显赫人物,再加一身上乘武艺,万一中途生变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初雪盯着刚刚在溪石上落稳的风乱,眼中透着掩不住的愤恨。只差一点便能拿到剑了,这家伙却不早不晚,偏在此时突然出现,分明是故意为之!然而风乱似乎对初雪怨毒的目光毫不在意,随意扫过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而面带嘲讽地俯视黑衣死士,嘴角犹自挂着一抹轻笑。

      “风少侠,他们帮派的首领乃是两年前销声匿迹的恶贼‘采花剑’!望阁下以江湖大义为重,莫要助纣为虐!”黑衣死士克制着怒火劝道。

      “你们这些走狗也配和在下说江湖大义?”风乱一哂,道,“我已说过,我风乱想干的事谁也管不着。”说着竖起长剑,两指夹住剑身缓缓抚过,“在下看不惯你们以多欺少,别以为送我一顶高帽子,我就不敢取你们的项上狗头了!”

      此言着实轻蔑已极,便是忘川派那些弟子听了也悚然动容。那伙死士自视甚高,几时受过这等辱骂,回敬道:“想不到颇负侠名的浪子剑客居然与贼人同流合污,看来江湖上称颂风少侠侠肝义胆,都是假的了!”说罢,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地围将上来。但风乱已先他们一步腾跃而起,身姿轻如飞燕般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即俯冲下来。因速度太快,旁人只能看见一道白影与千道剑光交错纵横,难解难分!

      听闻风乱与黑衣死士的那番对话,赵昕疑窦顿生。虽然说忘川派隐于江湖,但并不代表他们就闭门造车、孤陋寡闻。对于风乱这样叱咤武林的新秀,赵昕也多少有些了解。按说那风乱一向以侠义自居,自出道以来做的也都是替天行道的善举,今天怎么不惜自损名誉也要铁了心似的帮他们忘川派呢?果然是如风乱自己说的,是因为看不惯仗势欺人而已?这可不是一个有一定江湖经验的人应有的举动啊。何况,连问也不问清楚,就大打出手,纵然风乱少年心气,也委实不该冒失至斯!需提防他别有用心……

      想归想,赵昕的身手却毫不含糊,口中呼喝,重新施展开剑法。弟子们也随之打起精神,奋力挫敌,又一次卷入了腥风血雨当中。

      风乱下手狠决,转眼已放倒了好些死士。按司空残雪的说法,这些死士对她的安排并不知情,届时不必手软,定要把戏做真做足。为了骗取赵昕信任,这是有必要付出的代价,而这也是她找风乱求助的原因之一。只有外人才真正下得去手,才不会泄露马脚让赵昕看出端倪。

      代价……自己如今的所做所为,又将会付出什么代价?风乱没有多想,因为对方步步紧逼,也是使出浑身解数要将他置于死地。这些死士武功都很高强,风乱以寡敌众,稍不留神便会立刻死于非命。

      风乱的襄助令忘川派一方的形势有所缓和。然而人数上毕竟吃亏,纵有两大高手联袂也难以保全忘川派所有的人。猛兽伤得越重便越是狂暴,赵昕此刻就如同一只疯狂的猛兽,只管挥剑斩敌,浑若忘了伤痛。风乱也不含糊,杀人就像切豆腐,起招落势干脆潇洒,疾而不乱,乱而不慌,比赵昕反多了几分从容。

      被众人“遗弃”的初雪也没闲着,已将风乱的剑法琢磨了半天,虽心有不忿,却不得不肯定那个白衣男子的剑法。看着他们激战,初雪又燃起了一丝复仇的希望,他探出了上半身伸直了胳膊,终于拿到了地上一把剑的剑柄,心中狂喜,不料右肩背部忽然火辣辣地疼,原来是一个忘川派弟子的冷剑伤到了他。那弟子正在不敌,见了初雪心生一计,架着少年挡在身前当肉盾。初雪和那个死士都未料到此节,都是一愣。

      死士一愣之后,却缓缓地倒下了,胸前插着一把长剑,正汩汩冒血。初雪呆呆地看着死士咽下最后一口气,脸上现出少有的惊慌神色。手中的剑已经不见了,在他下意识将剑刺进死士胸膛之后,早触电般地松开,一时那两手竟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匆匆一幕,忙于杀敌的赵昕和风乱都没能留意到。

      这时,突听几声远啸,天空中接二连三绽开了焰火,这焰火惨亮惨亮,即使处于白昼仍十分耀目。那些死士抬头一见,如得令般立刻收剑撤逃,速度之快连赵昕也不及追赶,近百人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空留下遍地尸骸。

      初秋凉飕飕的风吹过,带来一阵腥甜血味。风乱调整了一下内息,举目四顾,见赵昕满身泥泞血污,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此番恶斗伤及了真气,呼吸才会变得紊乱。但赵昕不愧为一派之主,虽困窘却不露狼狈之态,依旧挺直了摇杆,若无其事地收剑入鞘。反观那几个幸存的弟子,则个个疲惫不堪,气喘如牛。经此一劫,忘川派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活口不过二三十,气数将尽。

      风乱炯炯有神地打量着赵昕,他自己也受了点轻伤,但他完全不放在心上。见赵昕拂袖欲走,扬声道:“这位小兄弟……伤得不轻……”

      男子亮堂堂的视线落在初雪身上。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山涧溪流固执地流淌,叮叮咚咚,将血色淡尽,不久之后,时间将彻底忘却这场厮杀。

      初雪仿佛刚刚回了神,迟疑了片刻,朝风乱望去。赵昕亦停下了脚步,一张侧脸神情淡漠,不知作何感想。

      风乱看着少年如墨的眼瞳,道:“诸位若是不嫌,可暂驻在下寒舍养伤歇息,如何?”

      他的目光虽亮,却亮得毫不温和,透着一种初雪无法忽视的逼人轻蔑。这轻蔑化作针芒,扎得人心尖发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二章 横插一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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