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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虚与委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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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欧阳先生反复盘问,初雪一直缄默着,便是再多的耐心也被磨尽了。泼出去的水尚且有声,一番问话问出口去却如同对牛弹琴,回音全无。相持许久,欧阳先生看到面前的少年因身体虚弱,开始有些打晃了。
计上心来,欧阳先生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谷主故意要留你一命。我忘川派的种种刑法,你所见识的不过是十之一二。你有两个选择,一,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所有问题,一切还好商量;第二条,便是用刑法让你开口。那些刑法可是没人能熬过的,又不会令人立刻死去,只能活活痛死。”
初雪一手撑住身边的床,神色毫无变化,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刑具一直空放着,还没动用过。我奉劝你识些时务,否则,一旦真上了刑,这辈子就完了。”
“你不敢。”许久不言的初雪忽然开了口,抬眼冷冷地看向欧阳先生,“你们的谷主会杀死你。”
“哦?”欧阳眯了两眼,他的眼本就小,这一眯几乎就找不着了,“谷主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贼杀了他的弟子么?你太高估自己了吧?”
“因为我姐姐,珠儿。因为,我长得像她。”初雪道。
“没人能够证明。”欧阳先生断然反驳,“你的意思,谷主是把你当成珠儿了?你是他的……”
欧阳先生拖长了语调,揶揄地看着初雪因他这一句话白了脸色,咬紧了牙关。
欧阳先生突然有些明了谷主为何迟迟不取这少年的性命,而是将他作为禁脔,百般凌辱玩弄。也许这个叫初雪的少年并不自知,他善于隐忍的性格和那副轻盈灵秀的体态,看似孱弱的身躯内倔强的灵魂,都透出一股别样的风姿;尤其那双眸子,乌黑乌黑的,的确和已故的谷主夫人十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似乎更深沉、更神秘,引人注目。但,仅仅是这些,就能让谷主沉迷于男色,甚至不惜因此做出荒唐决定的地步吗?
未等欧阳先生解开这些疑问,一声猛烈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欧阳恒!!”
“谷主!”欧阳先生一惊,忙转过身去。
房门大开,赵昕站在门口,脸色比那黑脸张飞还难看。面对着怒气冲冲的谷主,欧阳先生不知所措,而初雪平静的表情中也透出一丝诧异。
“谷……谷主,不知谷主前来有何吩咐?”欧阳先生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稳住情绪问道。
岂料赵昕朝他斜了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反问道:“我若不来,你会做些什么?”
欧阳先生从未见过谷主如此暴怒,自知理亏,不由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赵昕再也懒得看他,上前几步拉过初雪径直就走。
“谷主,不可留着此人!”欧阳先生仿佛吃了豹子胆,居然爬起来拦住了赵昕的去路。
赵昕的脸色越发难看,也不废话,提了对方衣领向后甩去。欧阳先生重重跌倒在地,一时竟无法动弹。
赵昕回头,恶狠狠地告诫道:“你记住,他是我的人!”
赵昕拽着初雪步出房门,正巧碰见闻讯赶来的仆从,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你们看住欧阳恒,今日不准他踏出这房中一步!”
下人们怯怯地应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谁也料不到谷主竟会责罚他最器重的弟子,这欧阳先生定是闯了大祸了。
初雪被赵昕一路连拖带拉,步履踉跄,勉强跟了一段,便踩了个空,扑倒在地。
赵昕这才想起来初雪腿伤初愈,但余怒未消的他顾不得去施舍同情,反而赏了一脚:“起来!”
初雪也不吭声,转过头去双手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腿脚其实并无大碍,最要命的是下身接连袭来的疼痛。已经三天了,赵昕留给他的耻辱却如烙印般深刻在体内,整整一个月的折磨,岂是三天可以恢复完全的。
初雪有意扭开了脸,他不愿这样难堪的表情被仇人洞悉。赵昕见他这般,催促道:“磨蹭什么?快走!”
赵昕粗暴地一把抓住初雪的手腕,大步迈开。他要把这个少年关在眼皮子底下,唯有如此才能避开那些碍事的家伙。
然而那初雪偏偏不争气,竟又一次跌倒了。这一回,还是没能忍得,呻吟了出来。这一出声,眉目间已是极不自然。在仇人面前丑态百出,令初雪羞愤难当,任是如何冷漠个人也没用了。毕竟他只有十八岁。
赵昕不是笨蛋,如何看不出些许端倪来。不知怎么,居然觉得这情形颇为有趣,调侃道:“怎么了?小倌儿是站不起来了么?”
回答他的是万年不变的沉默。赵昕倒没着恼,略一思索,突然打横抱起初雪,将他带入了紧挨着自己卧房的一间屋子。
初雪难得地没有挣扎。尽管对这种姿势厌恶透顶,但他知道,至少眼下,赵昕还不会伤害他。
赵昕进得房中,将初雪放到床上后猛地将少年翻转过去就动手扒他的裤子。毫无心理准备的初雪大惊失色,不顾疼痛使劲向后抓住赵昕的手扳开,但很快又被赵昕的另一只手牢牢按住。
“本少爷给你上药,你乱动做什么?”赵昕呵斥。
“不用!”初雪顿了顿,斩钉截铁地满口回绝。
“你没有资格说不。”赵昕悠然道,“如果不上药,这些伤疤就得留下了。你不介意在那个最私密的地方留有那些痕迹,本少爷还介意。你是我的小倌儿,总得按着我的喜好来侍候,永远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听清没有?!”拽过一绺头发迫使少年抬起脸,赵昕强硬地轻吼。
这几句话还是奏了效。初雪权衡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紧绷的身子也略有松弛。唯双手狠狠抓了床单,深得似乎要将床单抠出个窟窿。
“这就是了。尽量放松,等下就不会太疼。”赵昕满意地松了手,脱下少年的亵裤,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来。
初雪干脆放任赵昕在那儿捣腾,冷静了,脑中反而清楚很多。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扎了根,——此时此刻,不正是个刺杀仇人的大好机会吗?!方才欧阳先生找到他之前,初雪便已将那枚暗器藏匿于贴身衣物内,只要设法转移赵昕的注意力,适当隔开一段距离,暗杀行动成功的几率将大大增加!这个念头一上来,就怎么赶也赶不走了。初雪抛开杂念,开始集中精力打起了算盘。
就在今日,初雪终于解开了那支毛笔的谜团。原来一切奥妙尽在那笔头之内,在狼毫之间插着一根尖细如芒的小针,针尾朝外,那笔头竟可拧下,隐于笔杆内的针尖便一同被拔出。笔杆设有机关,针体幽蓝闪烁,赫然淬了剧毒。初雪如获至宝,有了这件武器,复仇便胜券在握了!
赵昕根本想不到此时的初雪正暗地谋划着如何杀他,只管刮了药膏涂抹在初雪□□的伤处。这药由赵昕秘制的方子熬成,还从未给别人用过,初雪可是第一个。
鼻尖掠过丝丝汗香,是属于初雪的独特气味,糟糕的心情也微妙地有所好转。赵昕没说话,轻轻撩开了初雪后背的衣角。惹得身下的少年一个激灵,只当他又动了歪念。然而对方只掀开了一点便没有继续下去,单单盯着初雪后背皮肤上的剑痕,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笑容里含着自得意满。
“你可是我的,听明白没有?”手指抚过剑痕,赵昕低声说着,“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能碰你。”
初雪只担心会暴露暗器,敷衍地点了下头。赵昕吃惊于对方的顺从,眉头微挑,狐疑地看了看对方。
“行了,趴着别动,要是再裂了伤口就别怪本少爷撒手不管了。”赵昕倒没为难初雪,从床上跨了下去。
那盒膏药果然管用,一涂下去立竿见影,初雪只觉上药的地方清清凉凉,疼痛大减,提着的心这才大赦般如释重负。赶紧提上裤子,眼角的余光悄悄跟踪着那一片熟悉的黄褐色衣角,眼见赵昕将要走出门去,突然脱口叫道:“先别走。”、
赵昕显然没想到初雪会叫住他,顿了顿才转身问道:“你想说什么?”
初雪有些窘迫。在此之前,他从未主动与这个仇人搭过话,酝酿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话题。
“……你很爱我姐姐吗?”
这样的问题从初雪那般清心寡欲的人口中问出来,有些令人奇怪。沉吟片刻,赵昕才悻悻然答道:“那是曾经。”提及珠儿,赵昕立马阴了脸,一颗心也往下沉了沉。
“若珠儿真的是你姐姐,为何你会武功,她却不会?”赵昕顺便也问了初雪一个也许他早就该问的问题。
“我师父……说我有练武的资质,而我姐姐却不适合。”初雪反复斟酌着词句,以防不小心漏了嘴。
“珠儿,她的确十分柔弱——不过,你就一定适合吗?我看,”赵昕淡淡一笑,“你师父让你练武自有她的目的。”
初雪没做声。他有些忌惮于赵昕精准的判断,尽管多日来一直守口如瓶,还是被对方捉到了蛛丝马迹。
“你以为不说话,本少爷就一无所知了吗?莫非你忘了,初次见面时,我就和你交过手,发觉你的武功路数属阴柔一派,本少爷猜,它的创始者多半是个女人,对也不对?”停了片刻,又道,“欲练此功者,须身姿轻盈、举止柔婉。你的身段恰好不若其他男子般魁梧,想来这门奇妙的功夫兼有修形塑体的功效,实则非常适合女子。可惜!你是个男子。”赵昕瞥了初雪一眼,负了两手,踱着步,“这门功夫用在男子身上,只会事倍功半!然而,你不但练成了,身段也和这门武功相得益彰……这里头的奥妙,本少爷倒没能想通。”
赵昕在那边侃侃而谈,初雪却是越听越心惊,敢情此人心有七窍,把一切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每个人都有最适合练的武功,并非是哪一门武功适合哪个人。” 初雪闭上了眼睛,看似有些累了。
赵昕知道再说下去初雪也不会透露什么,索性话锋一转,讥笑道:“你就该做小倌,如今没了武功,剩下这副皮色,身上还有香气,不正合适吗?”
初雪并不知这话中所指“香气”为何,但此刻已无暇他顾。初雪半睁开双眼,轻声道:“我想喝水。”
赵昕拉下了脸:“本少爷倒成了小倌儿的仆人了!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给人使唤着端茶倒水的!”话虽如此,还是转身拿起了桌上的茶壶,“也罢,等你伤好后,定要你加倍殷勤地侍候本少爷,别想再给我摆臭架子装清高!”
赵昕转过身后,初雪就出手了。毛笔的机关被开启,针头向赵昕飞射而去。赵昕中招,连哼也没哼,便一头栽倒在地,不动了。
成功了!师父苦熬多年想要干掉的敌人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杀死了,让初雪又兴奋又怀疑。但他亲眼看到那根毒针的的确确射入了赵昕背后,料来做不得假。初雪如冰的面庞像个孩童似的乐开了花,十八年来都没有这般笑过,激动得难以置信,忍不住要上前查探赵昕是否真的已没了气息。
他刚走了两步,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掺杂着众人的呼喝,向这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