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江南雨》小小念念

4、忽忆少年时

　　窗外海棠花簌簌而落，月上柳枝头。微风轻轻飘过，韶华正好。
　　“吱呀——”一声，梣枔轩大门掩掩而开，一身材娇小的女子身披一件暗紫色斗篷灵活的穿过大门，往江府后堂走去。微风轻轻拂过，紫色的鎏金帽檐软布随风鼓起，露出了女子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微带着一点惊恐与小心的眼眸。她碎步轻移直至一处高大古朴，檀香四溢的建筑物前停下。因着是祖堂，平日里十分清静，只有洒扫的长工和妈妈们来往，如今大小姐关在里面，自然是不会苛待，但门口还是请了两个强壮的长工把守者。
　　江雨城一时不知该如何进去，忽而记起从前每年江家祭祖之时，和大姐觉得甚是无聊，而凡是经年许久的大家，大都会修理地道，以通往金库等重地。江家的金库早已荒废，却是能悄悄地不动声色的离开的最佳方式。因此，江家两位小姐便是经常等不及祭祖结束便从佛祖后面那个小小的洞口钻到地道里扬长而去。江雨城忆及此，便立马离了大门，往后院走去。
　　不多时，江雨城找到了那个入口，踩着碎步便进了祖堂。暗紫色的鎏金帽子落在了肩膀上，她白净的脸上微微的透着一丝光芒，许是流了许多汗的缘故。堂中檀香燎燎，侧房之中供着江家的先祖，一位身着月白纱裙粉色外衫的女子跪在软枕之上，素手捧着一本经书，一头长发逶迤而下，不带一分金饰，烟雾缭绕宛如神仙。
　　江雨城扒开淡金色丝帐，一边轻声唤着“姐姐”一边急急地冲到江雨繁身边。江雨繁一惊，眼眸中流露出喜色，连忙起身，拉过江雨城的手，说道：“城儿，我就知道你定是会来的！”江雨城回握着姐姐的手，语气急促：“姐姐，我自然不会不管你，”她着急的脱下身上的披风，从外衫的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这些，是我这些年来存的一些钱，全换了银票，在就是一些娘给的首饰，你拿着，我这就带你去找徐先生。”说着便拉着江雨繁玩外拉。忽而觉得手上没了重量，江雨城回头，江雨繁已经松开了手。
　　江雨繁踱步到窗前，窗外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一股子清甜便扑面而来。江雨繁喃喃道：“城儿，你看，江府果真是美极了。”江雨城默然了，轻轻收回了拿在手上的包裹，“姐姐？”江雨繁嘴角带了一丝微笑，回过头来，眼中竟有眼泪流落，“城儿，姐姐这一辈子都是不能抛下江家，抛下爹娘和你的了。”江雨城走到她面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我今天来就是来带你走的，你和我走，我们去找徐先生呀，哦，你放心，爹娘这边我来扛就是，还有...”.
　　“城儿，你别说了。”江雨繁合上窗说道，“今日我的决定你并非不理解我，江家无子，只有我们姐妹三人，林儿身份低微，你又从小被宠溺着，经商方面纵然有天赋，可毕竟商场险恶。这么多年，爹爹是想着将江家家业交于我打理，如若今日我离了江家，爹爹今后如何安排不说，盛家那边怕是会断了与江府的来往。而且，这么多年，爹爹和娘亲的养育之恩，我又如何能不管不顾，如今就是叫我思过，也未曾亏待于我，我关在祖堂中已有五日，爹爹以为我不知道，我如何能不知道他有三日都偷偷来瞧过我，”她说着，抬手摸了摸江雨城如墨的发丝，“城儿，于你，如我走了，我又怎么舍得你为了江家变成另一个我。”
　　“姐姐。”江雨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抱住江雨繁，乌羽似的睫毛濡湿了，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外面梨花扑扑索索的飘着，月亮已经悬在了天空之中了。
　　两姐妹坐着聊了许久，江雨繁说道：“城儿，明日，帮我去办两件事，一是告诉爹爹，繁儿知错了，还请爹爹尽早定好婚期。”她顿了顿，眸中氤氲，声音哑涩难开，继而说道，“二是，去告知徐先生，繁儿生在江家，身不由己，还请他好自珍重。”
　　江雨城听了，点点头“徐先生定是能明白姐姐心中所想。”“明白又如何，很多东西，不是仅仅明白就够了的。”
　　次日，太阳初升，窗外初升的太阳映得天边的云彩泛着淡淡的红光，竟如同将落的晚霞一般。
　　“阿萝，”江雨刚刚起床，声音里竟带着分娇柔和妩媚，“伺候我梳妆。”阿萝从前房丫鬟房中塌上一骨碌爬起来，便疾步走到殿中，“小姐，怎的今儿个起得这样早。”
　　“阿萝，去帮我找一件素净点的衣裳，待会陪我去找一趟徐先生。”，江雨城一边吩咐着，一边将自己如墨般的发丝用梳子篦了蓖，而后寻出一根淡蓝色的丝线将自己的发丝松松的绑着。阿萝是个伶俐的，立马便找出了一件青绿色粗布外衫和青色斗篷，两人便火急火燎的出了江府。
　　不多时，江雨城二人便到了一座临江的简单却又不失气度的宅邸前，阿萝扣了扣门，便有一位身着白衣的短发书生拉开了门，见到江雨城，便弓身道：“三小姐，您请进来说话。”江雨城也不客气，直接就大步往里跨去。
　　“三小姐降临寒舍，是在下之幸。”徐先生礼貌而恭敬的说道。江雨城将斗篷撤下，交于阿萝，面色焦急说道：“徐先生快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了，如今姐姐被关在祖堂之中，还望徐先生相救啊！”徐洲衡放下手中的茶杯，默了默，“不知繁儿可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姐姐说，望你好自珍重。”江雨城说着，看向徐先生，却发现他竟嘴角带了一丝微笑，江雨城皱了皱眉，继而道“可是，姐姐是不愿离开你的，她有太多无可奈何，若你能去救她，她必定是会和你离开的。”
　　徐洲衡的微笑消失了，他眼眶发红，红唇似血，在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添了一些妖异的美感。他瞪着江雨城，“你以为我不想吗？我爱她，从我十五岁那年见到她的那年起，我便说我这一生若非她，便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我多想带她走啊，可她生来就背负了太多，我不想让她恨我，更不想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我明白她，可我也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