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长圆花易落》孤家君子

13、第十二章 公瑾动怒杖姜玉 风过倾心两不疑

　　翌日醒来我发现自己横躺在床榻之上，四下望了望，却没见诸葛亮影子，于是翻身下床。落脚时脚底软软的，我一看竟是诸葛亮打的地铺。他和衣而睡，侧头均匀地呼吸着，看来昨天他睡得很晚。他此刻眉头舒展，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能从这个世界抽身出去，那把陪他许多年至今残缺了的羽扇静静地躺在他血迹干透的衣袖旁。想到以后他的壮志难酬我心中便怜惜不已。如果可以，我宁愿失去生命，做你手中的羽扇。可我如今，只是一缕不知所往的游魂，我知道历史的一切，你的一切，历史中从来就没有过我，而你的身旁也从来没有过我。想及此，我毅然起身。他像是察觉有什么动静，翻了个身。我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他，趁他还在熟睡，我便蒙了面纱回了院。
　　刚踏进自己的房门，就见周瑜坐在桌案前目光时不时落在桌上那把羽扇之上，两边的侍卫手里抱着两块木板，中间一张长木椅。我心想不好，周瑜要打我板子。我在他的注视下颤颤地走过去。
　　等我站好在他面前时，看他轻轻挑了下眉头徐徐道：“昨晚何处去玩了？”
　　我瞧了眼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缺了一角的衣裙，一番委屈地道：“被人追杀了。。。。。”
　　周瑜道：“没想到你这种人还有人追杀。。。。。。”话锋一转略带怒气的道：“何人让你偷跑出去的？”
　　我嘟着嘴回道：“大哥。。。。。。。。”
　　他侧过头：“哼”
　　“大哥。。。。。。大哥。。。。。。。我已经受到惩罚了，被人追着拿刀砍，如此狼狈，小玉当真知错了。以后不会再跨夜不归的。”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左摇右晃，面露娇态地讨好他，“大哥如此英俊，大人不记小人，嗯？”
　　“你说什么都没用。”他手掌一挥，左右侍从将我一把架住，向长木板上一扔。
　　“哎哟！”我轻呼出声。
　　只听他一声：“打！”
　　木板重重地落到我屁股上，“啪！”一声，连带着腰间也传来痛感，我紧握双拳。
　　接着又是一板子，我痛得出声：“啊。。。。。。。”
　　一下比一下痛，我额角渗出了汗水，第十一下板子即将落下。
　　我有些气虚地喊了声：“大哥。。。。。。”
　　下一板子良久没有落下。我抬眼间，左右侍从皆去。只剩周瑜，他走过来把我从木椅上扶起来。
　　“没有教训你怎么记得牢！”周瑜道。
　　我看到他眉间隐隐的怒气在与我疼得满含泪水的双目相交的同时化为飞烟消散成空。
　　“你还好吗？不会十板子你都受不了吧？”
　　“你来受受。。。。。。”我说完，作势装晕，往侧边倒去。
　　他立刻将我扶住：“小玉！”
　　我仍旧一动不动，没想到身子被他打横抱起，被他放到了榻上。
　　他的双手正要从我背后抽出来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甜美欣喜的嗓音：“夫君！”
　　那声音顿了顿：
　　“夫君，天气甚凉，你走之前忘记带披风了，故来送与你。”
　　一旁的周瑜道：“多谢夫人。”
　　只听得衣物欷歔的声音，小乔帮周瑜穿上了披风。“小玉她怎么了？”
　　周瑜道：“夫人让人去找大夫吧，她刚受完十板子杖刑。”
　　“啊？夫君为何打她？”
　　“自己偷跑出去，到刚才才回来。怕她出去泄露或者传达些什么消息。夫人，前面主公那还有些事情商议，夫人帮我照顾照顾她。我先走了。”
　　“好。。。。。夫君慢走。”
　　“嗯。”
　　我透过眼缝瞧周瑜挥袖而去。
　　小乔看我透过眼缝瞧瞧地探望，朝床边走来，关切地说：“小玉。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夫君倒真是下得去手。”
　　她已经发现我装晕，我便大大方方地睁眼，忍痛说：“多谢小乔姐姐关心，不过十仗，不碍事的。”
　　这时，侍女禀报：“大夫已到。”
　　小乔请大夫进来，为我诊脉疗伤。这大夫鬓发花白，从药箱里掏出一方帕子盖在我左手腕上，搭脉静思。
　　不消片刻便为我开了药，并将一罐创伤药递给小乔：“夫人，不用担心，这位姑娘的伤势并不严重，每日敷药换药，只需好生静养不出一月便可痊愈。”
　　“麻烦大夫了。红儿，带大夫去后头领银两去。”
　　叫红儿的侍女应答：“诺。”
　　“你躺下，我让人给你敷药。”
　　“多谢夫人。”
　　侍女帮我把衣裤褪下，只闻小乔惊呼：“哎呀，竟红肿成这样！”
　　“没事的，夫人。啊！”药粉撒落，屁股上随即传来痛感。
　　小乔对侍女说：“你们轻点。”
　　“诺。”
　　小乔倒是心善的人，平日里对我也是多番照顾，我心下也是很感激她。不过她那位夫君，可真是心胸狭隘，不就是跑出去嘛就把我打了一顿，我心下甚是郁闷。
　　整整几日，我都在皮肉之痛中度过。周瑜没来看过我，我也并不指望他来看我。不过好得到也快，我近来到处溜达，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灵巧了，走起来牵着伤，一拐一拐的拖着步子，行动缓慢。
　　今日天气甚好，我走在花园中，只是冬日草木凋零，别说是花，连草都稀疏。拐了个弯，往回走，不料撞上了个人，伤势之碍，本就无力支撑，此番前额猛地一撞身体受力超厚倒去。抬眼间，竟是多日未见的周瑜。
　　他上前一步，伸臂一环，把我接住。
　　白衣许许，旋转间，衣裙翩飞。
　　“伤势好了，能走动了？”
　　我眼神淡漠：“多谢都督关心，伤势未好，我这就回去休息。”
　　他抓住我的手臂没有放开。我斜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位士卒，欲挣脱他的手：“这么多人，要是让夫人看见了，不好。”
　　他仔细往我的面纱下瞧瞧：“小妹还在怪我？”
　　“哼。。。。。”我别过头去。
　　这时传来厚实的男声：“大都督。”
　　鲁肃深蓝衣着，向周瑜做礼：“大都督。”眼神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周瑜道：“何事，但说无妨。”
　　“我方才在湖边芦苇亭与孔明议话，他。。。。。。”
　　周瑜一听见“孔明”二字，忽然抬手止住鲁肃，放开了我。与鲁肃走到一边谈话。
　　不让我听就不让我听，不就是诸葛亮嘛，我自己打听。
　　正欲转身走，突然周瑜怒气冲天，大声道：“哼！这个孔明，竟敢说我只能水站，而无能陆战！”
　　“都督息怒啊。”鲁肃劝道。
　　“明日我亲率千骑截曹操粮道，看他还能说什么！”周瑜气冲冲地甩袖而去。经过我身边时，余光瞥了我一眼：“回去！”
　　我无言跟上。心下暗喜，看来诸葛亮成功地激了周公瑾。可是怕他还要思虑他计来害孔明。
　　我扶着腰，慢慢地走进房，见他倒杯酒在案前一饮而尽。我以为他要回小乔那边，谁知竟然到我房中。
　　我不想与他说话，冷冷丢下一句：“都督莫要生气。”便兀自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
　　良久，周瑜突然来了句：“你的好孔明！”
　　我的好孔明？我浅笑：“我的孔明。。。。。如何？”挑眉看他。
　　周瑜气不打一处来：“你别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好啊，既然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恨恨地望他。
　　“你。。。。。。”周瑜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下巴。
　　我用力别过头，他指尖的力道却越发的重。
　　怒火充实着他的双眼。冷漠一如寒冬从我的瞳孔中溢出：“我曾以为你是真心把我当做小妹的。”
　　怒火中闪过一丝冷雨：“你从一开始就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么？”
　　“什么？”我茫然地看他，“若我是他派来的，我为何从一开始就拿着羽扇，证明我是他派来的吗？”
　　“我曾认为不是。。。。”
　　“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问我！”
　　他的脸贴得我更近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字一字地道：“姜！玉！”
　　“你对我难道不是处处提防吗？”他平时对我的笑颜和防备我时的冷漠，两相对比之间，我心寒凉。
　　我的下巴被他捏得很疼，我的眼角疼得溢出了一滴眼泪。
　　周瑜清晰地看到那滴从我眼角滑落的液体，手上忽然一松，我的皮肤上印出了红色的指痕。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从开始认识你，我就知道你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兄妹？哪门子兄妹？你故意放我去找孔明，派人跟踪我，你就是这样的大哥！”
　　我语气渐渐升高，抬眼间，发现眼前人的眸子里怒气少了一半。
　　“即便我清楚地知道，但我依旧。。。。。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大哥。。。。。。我在这里，除了孔明，几乎没有认识的人，孔明是我的恩人，亦是我的师父，我扮作男子做了他的书童，只为报恩。可是日日面对一位那样的男子，我发现我的心里对他仿佛多了些什么。这时，我知道我应该止住了，上天让我落水于江中，那就说明我与他的缘分已经尽了。遇到你，你将我当做义妹，我便决心放下他，重新开始我的生活。可你对我处处防备，时时芥蒂，我看我依旧是用错了心！”
　　周瑜闻言松开眉头，神情恍然，手有些颤抖地抬高。我看着他的手道：“要是我说的你都默认，那你就放我走吧，或者你杀了我，我毫无怨言，绝不。。。。”
　　话音未落，脸颊便被他的手掌抚上。
　　我愣住了，微微张着嘴，倒吸了口气。
　　“小玉。。。。。。”周瑜缓缓地从喉咙里发出深沉的嗓音，眉眼间的怒火瞬间平息，我抬眼看时，他目光如水，盯着我不再说话。
　　他此时天差地别的神情让我疑惑，春风似将我怀绕。我眨眼间不禁喊道：“大。。。大哥。。。。。。”
　　他一怔，另一只手突然将我揽入怀中。
　　我的额头贴着他的衣襟，素色压纹的衣服上留着的兰花似的浅香一下子从鼻尖吸入，把我一切的委屈逼成泪水从眼眶涌出。我攥着他的衣袖，不停地抽泣。
　　“小玉。。。。。。”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是大哥不好，错怪你了。只是你以后不准再见孔明，好吗？”
　　我呻吟良久，以掩饰我内心的犹豫，可是又怕他难过，终于在最后一边喘息一边微微地点了头。
　　周瑜见我点头，嘴角飞起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