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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命 总有比最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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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琉璃一进来吴简就退了下去,室内的其他宫人也早被屏退了。
皇帝的死多少让人有些猝不及防,楚琉璃看着弟弟单薄的身形,担忧地问:“阿端,如今怎么办?”
楚端也只能无措地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想来也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是了。如今丞相只手遮天,五皇子贼心不死,宗室内的几位王叔虎视眈眈,而远在北疆的陈逸陷于命案不得脱身。还能有更坏的情形么?
“阿端,”楚琉璃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了:“天高皇帝远,那个陈逸如今远在北疆,真的可信吗?或许我们不必把赌注押在他身上,要知道这京中其实,也不是没有可信可托之人。”
楚端摇了摇头,异常冷静地看着她,说道:“阿姐,你还记得我们当初选陈逸的原因吗?”
楚琉璃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当初她看陈逸自幼丧母,又因为常年居于北疆,与京中没有往来,所以才选了他。只因觉得他无依无靠,一旦受了重用,必然专心专意,忠于弟弟。
只是谣言传的太厉害了,她不知道已逝的镇北公到底曾经有没有反心,也不知道刺使之死到底和陈逸有多少关系。她只知道权位的争斗最是阴狠无情,而命只有一条。
楚端知道姐姐在想什么,他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却坚定无比:“阿姐,我信他。”
“也罢。”楚琉璃自知如今大事是如何对付丞相尹德,便问道:“那个尹相你准备怎么办?”
楚端闻言手攥成拳,往身旁的几案上狠狠地捶了一下,说:“能怎么办?如今我手下无人,只能忍他片刻。”
然而楚端似是一语成谶,次日全城还沉浸在国丧的巨大震惊中时,北疆又传来消息:陈逸杀了姬信。
楚端没有等到陈逸的信,却等到了这样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陈逸与姬信向来有嫌隙他是知道的,但陈逸不可能因为这而不计后果去杀姬信。再者,就算他对姬信存有杀心,也不会愚蠢到这样不避人耳目。
可是不管到底真相如何,于楚端而言,面前的局势已经越来越严峻了。
父皇还没有下葬,他还没有正式登基,他的臣子们就已经一排排跪在殿外,求他将陈逸捉拿回京,说什么不处理此等乱臣贼子北疆必乱。
楚端知道,这些人是在逼他,逼他在弄清真相之前就杀了陈逸。北疆没了陈均彦和姬信,如今若再没了陈逸,便得在京中找人管理北疆,到时候驻守边塞的十万将士,说不定就要改姓了。
楚端想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他让吴简给殿外的人传话:“爱卿们若是喜欢跪着,就一直跪着吧。”
殿外的人听了新帝的话也不肯立刻走,好像在这儿摆脾气就能感化新帝,然而最终毫无办法,还是在要被冻死前都偷偷溜跑了。
尹律没有想到短短半个月京中回有那么多大事发生。先是陛下驾崩姬信被杀,而后是新帝扶柩途中遇刺,审查之后竟发现是陛下的亲叔叔顺康王下的手。而如今陛下于宫中养伤,父亲作为丞相则受命监国。
这个年过的惨淡异常,江南百姓虽然离京甚远,但这些大事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大家言语间都不觉添了几分凝重。因为处于国孝,往年的热闹也没有了,更让江南的城内显得萧瑟寂然。
正月里尹律按照礼俗去了趟苏家,不出所料又被大舅探问了京中的情况。尹律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把父亲寄来的消息都向苏颐说了。
苏颐听得脸色一白,但片刻又回过了神。他异常冷静地对尹律说:“我不觉得你父亲这样是实现了抱负。走到这一步的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了。”他认真地看着尹律说:“律儿,你虽不是我看着长大,但你我也算是血脉之亲,我自然不会害你。你父亲那条路,真的是条歧途。”
“舅舅,我既然告诉你这些,便是我已经决定好了。倒是舅舅你作为家主,不该为全族上下想想吗?江南看着是风平浪静,但每年苛捐杂税多少,舅舅应该比我清楚吧?这几年年成不错,可是一旦遇上旱涝的年份,江南的假象还撑得下去吗?江南若乱,苏家又怎么独善其身?”
言及苏家苏颐眉头紧锁,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但苏家在江南平平安安多年,虽然如今式微,但也仍是江南的望族,和普通百姓一样,他们习惯了皇权的统治,接受了这天下姓楚的认知。
而做出改变,是多么困难的事。
楚端躺在床上,只觉得右肩背上的伤口又疼又痒,忍不住动一下则会痛得发昏。自从受刺后他便一直躺在床上,然而或许是因为刺客的刀上抹了毒,他一直没能从床上起来,伤口虽然在痊愈,每日却昏沉得厉害,总是一不留神就陷入了昏睡。
他直觉感到不对,请了御医却也看不出来,只说余毒未清,身体还虚弱,所以才嗜睡。
这一日他难得清醒,便立刻让吴简把长公主召来。楚琉璃这些时日一直被五王爷及其生母刘太妃缠得烦不胜烦,但又怕楚端知道了忧心,到了弟弟的榻前便闭口不谈宫中事,只问道:“伤好得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御医开的药怎么样?”
楚端因为之前问御医没问出什么,所以也没说嗜睡的事。他从被子里伸出没伤的左手,握了一下姐姐的手,说:“朕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倒是阿姐你,手这么冰,仔细春寒,别冻了。”
楚琉璃笑着想抽回手,却被弟弟拉着不放。她与弟弟对视了一眼,见他似是毫无所觉地看着她笑,而她被握的手却突然触到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玉石。
“哪儿那么容易着凉,不过是刚刚来的路上稍微吹了风。倒是你,好好养伤,别总让我担心。”
楚琉璃一面说着,一面将那玉石抓在了手中。
那玉石不大,很容易就被她握在了手心,又藏进了袖子里。
“知道了,”楚端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吴简说道:“朕今日让他去库房挑了几件小玩意儿,待会儿送到玉桐宫去。精巧是精巧,不过都是些珐琅制品,容易碎。”
楚琉璃点了点头:“回去让宫人们仔细些,好好儿放着,应该也没事。”
楚端看着她,“嗯”了一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楚琉璃见弟弟看她,就知道要“好好放着”的东西,还有她藏在袖子里的那块兵符。
“放心吧。”她替弟弟掖了掖被角,说:“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楚端的嗜睡症状时轻时重,但每日必会有一段时间昏昏沉沉失去意识,而直到某一日一个御医将一张纸条塞在他的被子下,他才知道自己的昏睡果然不正常。
可是他不知道下毒的是谁。
甚至不敢深想自己遇刺中毒和养伤时被下毒是否有关联。
那位给他塞纸条的御医姓郎,医术不算御医中最好的,却发现自己中毒了。那其他御医呢?其他人为何讳莫如深?还是说,郎御医只是背后那人的诱饵?
楚端想着想着,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他遇刺之后,顺康王阖府被示众斩首,大理寺顺便查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案件,京中几个王府都受了牵连,宗人府听说至今都还关押了不少人。
丞相刚刚监国就“顺应朝势”,趁着他养伤休息派人去北疆捉拿陈逸。
而他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早朝,每日接见的臣子也就那么几位。
楚端感到了尹德在架空他的位置,从之前小心谨慎的蚕食,到如今的疯狂鲸吞。
而他已经彻底和陈逸失去了联系,在京城之中禁卫军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不知道暗中下毒的是丞相还是他五弟抑或是其他人,但他知道对方还没动手只是尚忌惮他在京中所剩的最后一点能力,以及行驶能力所需要的那一块玉石兵符。
楚端在一众劝阻声中恢复了早朝。御医们说他虽然伤口已结痂,但是因为伤及肩胛骨,加上余毒未清,实在不适合强撑着起来临政。
但楚端此时对御医已失去了信任。
而结果是他只能靠掐虎口在龙椅上保持清醒。
昏沉感来的突然而强烈,直到最后是靠他挪动身体时不慎牵扯到伤口而疼醒。
痛苦使人清醒,说的真没错。
他看着朝堂中一干儿群臣,正你一句我一句争着再派哪位将军去北疆,吵得不可开交——陈逸听说已被关押了,如今正在押送回京的路上。北疆无主,那儿马上就要乱成一团了。
而丞相则一直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盯着脸色苍白的君王。
好不容易熬完了早朝,丞相就来求见了。
楚端的昏睡感是阵一阵的,熬过了早朝,现在倒清醒了不少。
丞相照例先对君王的身体表示了关心,而后表示陛下如今不仅膝下无子,后宫中连位妃嫔也无,应当赶紧着手遴选秀女事宜。
楚端尚未及开口,丞相又表示,选秀女是大事,一时怕是办不好,陛下至少可以先收几个美人入宫,而他作为丞相,已经帮陛下选好了八位美人,马上就可以入宫了。
一句话未说自己就被丞相安排了八个人在身边,楚端被丞相的放肆惊得目瞪口呆,他冷着声音道:“朕不需要丞相的美人!”
而尹德则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八位美人今天就能进宫了,陛下莫要闹脾气,臣都是为陛下着想。”
楚端闻言气极怒极,拿起案前的笔洗朝尹德砸了过去,却只砸碎了一旁摆着的花瓶。
丞相看着满地的碎瓷片,行了个礼告退:“陛下如今还是省些力气吧,病还没好,当心又加重了。”
丞相一走楚端就召见了阿姐。
长公主本来听闻陈逸的事就感觉不好,再听弟弟说丞相往宫中塞人,更是心惊肉跳:“丞相这时要干嘛?他要造反么!”
楚端颓然地摇摇头:“或许吧。”他想到如今手上唯一的那点能力,便对长公主说道:“阿姐,今日叫你来,便是想着以后宫中那人的耳目更多,恐怕得时刻提防着。往后若有不测,切记保命要紧。”
“那······”长公主欲言又止,满眼询问地看着弟弟。
“不过宫里的禁卫军倒还不错,之前特意练过骑射,还是陈逸教的。”楚端似是不经意地说着,一边在楚琉璃手心写下了两个字——何治。
长公主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但她不赞同弟弟的做法。陈逸如今已是阶下囚,为什么还要把兵符给他的手下何治?这有什么用?
“阿姐,”楚端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不会信错人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陈逸是会回京,但是是被押回来的啊!长公主都不知道弟弟到底是在想什么。然而这时却听见楚端低声说:“我收到信了。”
这是他在遇刺后收到来自陈逸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但这封信告诉了他,被押送回京的不过是一个替身。而陈逸他还在北疆,等待时机,准备回京。
楚琉璃也在怔了一下后反应了过来,她没想到是这样的事实,知道劝不动弟弟,她只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楚端微笑着答应了,心中却不禁感到苦涩,前路太难,他不知道自己剩多少运气能活下去。
长公主走后楚端就以身体不适而不接见任何人。从丞相今日的一番话看来,自己体内的毒不是他下的也和他有关,这让楚端明白自己不能在这宫里一直等下去了,不然终有一日他将死在丞相或者别人手里。
陛下消失了。
这个消息仅有宫中的人知道,自然丞相也立刻收到了消息。
然而还是没有人能找到陛下。
才上了一日的早朝又被罢了,听说是陛下操劳了一日后又病倒了,而这次病得似是有些严重,可能还要好好休养一阵。
尹德听说过皇宫中有密道,且是只有历代帝王才清楚的存在。看来楚端是因为怕死已经跑了。不过尹德并不担心,姓楚的人还有很多,不差人来当皇帝,更何况他不想让这天下姓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