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仙客来》杞天不忧人

9、第九章

　　宁洵隔天上班，遇到了来医院跑推销的姜诚，宁洵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便打趣：“姜哥，战果如何？”

　　“唉，别提了。”姜诚疲惫地摆摆手，大冬天的跑了一头脑门汗。

　　宁洵正好有空，就把他领到了医院中间的露天花园里，拿了一杯咖啡给他，“喏，提提神。”

　　姜诚接过：“谢了。”

　　“客气什么。”宁洵自己拿了一杯牛奶，小口地啜着，顺势坐到他旁边，准备安静地当一回心灵导师。

　　“你说我当初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来跑这个狗屁销售，说白了，不就是当孙子嘛。”姜诚先是喝了一大口咖啡，停了一会儿，才说出这番话。

　　宁洵看了他一眼，对方在学校期间意气风发的脸此时不过短短几年就变的沧桑起来，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散发出一股隔夜酸菜味，眼神无光，完全不复宁洵记忆中那个眼中夹杂着光亮，日天日地的学长模样。

　　宁洵和姜诚结缘于学校里面的一个摄影俱乐部，当时姜诚是俱乐部里面的核心人物，拍的照片不仅上过校刊，还被知名影像杂志采用过，可谓风头无两，而宁洵只是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懵懵懂懂地加入了俱乐部。

　　后来姜诚也坦言那时候他们俱乐部本来就不打算再招新人，可是看宁洵挺有趣就把他纳入了其中，宁洵到现在也怀疑当时他们只是缺个跑腿的。

　　宁洵当初加入俱乐部只是阴差阳错，他未进校之前听学姐说加入社团的话期末可以加综测，可能会影响评比，宁洵虽不是事事争求的学生，可是也不想自己的成绩太难看，就随意加了一个，没想到后来才知道这样的俱乐部相当于学校中的“民办”，没有官方盖戳，成绩什么的也不用说了。

　　加了自然不好意思立刻退，宁洵就报着多学一门手艺的心思安心呆了起来。

　　偶然宁洵才知道姜诚只是俱乐部的副会长，真正的正会长是个公子哥，富二代，他们两个一个有才，一个有钱，正好志趣相投，就把这个俱乐部风风火火地办起来了。

　　因为没有资金方面的顾虑，俱乐部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和考虑，慢慢地做成一个G大的一个特色。

　　宁洵进去也学到很多，慢慢地跟着他们熟悉起来，大三的假期还抽空跟着他们走了一趟川藏线，拍了些沿途的人文景观，后来姜诚的一些作品还被国家级的杂志选上，不可谓不风光。

　　宁洵实在是无法把眼前的这个明显失意的男人与昔日的学长相比，他只知道姜诚毕业后没有像绝大多数医学生一样进入医院工作，而是进了一家医疗器械的公司，专门跑起销售来，做起了医药代表。

　　宁洵在俱乐部受姜诚照顾良多，也深知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如今能坐下来与自己推心置腹说这么多，已是不易，也不敢提给与他帮助，能做的只是静静坐在这里给他无声的支持。

　　姜诚说了这句话后果然没有再说，只是坐在这里，一声不响地喝完了手中的咖啡，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平缓了情绪，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在这里挺好的。”

　　“还行吧。”宁洵不敢多说，怕刺激他。

　　姜诚握拳怼了一下宁洵：“别这样啊，我可不是洋娃娃，把你脸上那副表情收起来，虽说这份工作不如你们医生那么体面，但是养活我是绰绰有余了，你知道，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嘛。”

　　见宁洵不信，姜诚笑道：“怎么，要不我把工资卡拿来你看看？”

　　宁洵连摆手说不用，姜诚看宁洵这样，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宁洵又陪着姜诚坐了一会，看时间到了，不得不离开，姜诚正好也休息好了，站起身：“走吧，我也该走了。”

　　宁洵和姜诚结伴出去，既然碰到，两人就约定了时间出去聚一下。

　　……

　　宁洵周五下班去父母家，他最近听宁母说宁父腰疼，就拿了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保健品过去。

　　进门就闻见卤牛肉的味道，宁洵惊喜：“妈，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了，好久都没有吃这口了。”

　　宁母不轻易做饭，尤其是卤肉这种繁琐又复杂的活计。

　　宁母：“要是你住家里，我天天给你做。”

　　宁洵摸摸鼻子不说话，他搬出去住后宁母一度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后来看他活的挺好，担心就变成了失落，总得找个借口发泄出去，宁洵就成了那个对象。

　　宁母把卤好的牛肉拿出来，牛肉是她一大早去南头那个菜市场买的，卤水是宁洵外婆家里传下来的秘方，用它卤出来的东西，香的能让宁洵多吃两碗饭，小时候只要宁母一做这个，整个楼道的小孩子都找各种借口来他家蹭饭，谢川则和宁洵守着门口，一个一个打发了他们。

　　牛肉早已经在在锅中冷却，每一丝纹理都浸透了卤汁的醇厚，宁母把它放到案板上，熟练地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状，然后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透明的保鲜盒子里。

　　宁洵：“不是咱们自己吃吗？”

　　宁母头也不抬地切肉：“不是，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顺便拿去给应医生。”

　　宁洵：？？？？

　　宁洵惊：“哎妈，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见应翊？”

　　宁母头也不抬回道：“手术后我们加的微信啊，他给我说的。”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不对，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熟到可以送家常小菜的地步。

　　“这不是我手术后有一些问题嘛，我们也不懂你一个拔牙的也不懂，就去问了应医生啊，一来二去就熟了嘛。”宁母又往保鲜盒里装了些鸡爪之类的，“应医生真是负责任，态度又好，况且人家啊还是国外名校毕业的，真不错。”

　　“……”

　　第二天一早，宁洵就被宁母从床上挖出来，催促着他赶紧刷牙吃饭，不要耽误了应医生的时间。

　　宁洵努力睁大他睡眼朦胧的眼，眼睛都要戳到手机屏幕上了，可面前还是显示着大大的6:45，而不是宁母说的9：00。

　　宁洵：……

　　既然被喊醒，瞌睡也跑了，宁洵只好起床去洗漱，宁父生活习惯良好，此时已经要出门运动了，看了看满脸颓废的儿子，把毛巾一卷，坐到沙发上准备带宁洵一起去运动。

　　……

　　宁洵拢拢身上这套临出门前宁母让他换上的大衣，怀里抱着一摞宁母让他带给应翊的保鲜盒，深觉自己现在就是一颗孤零零长在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站在和应翊约定好的一家超市门前，宁洵往避风的位置靠了靠，汲取一点从室内散发出来的暖气，刚站在那里没多久，就看见路边停下来一辆银灰色是保时捷911.流畅的车身以及独特的风格吸引的宁洵朝它瞄了几眼，也仅仅是几眼而已。

　　宁洵一向对车研究不多，也不像同办公室的其他几位男性对车有着莫大的兴趣，毕竟他可是从小坐J车的人，什么车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代步工具而已，但是就像是女性天生抵抗不住化妆品的诱惑一样，他也偶尔为车子而倾倒。

　　宁洵收回视线，放空脑袋盯着虚无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机的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我到了，在路边，车牌号为XXXXXX。”显示着为刚刚发送过来的消息。

　　宁洵扫视了一圈路边，眼见只有刚刚的那辆保时捷还停在那里，打着双闪，宁洵有些怀疑，这时候驾驶座方向的窗户降下，露出了带着墨镜的应翊的脸。

　　宁洵听见身后发出一声声吸气声，和他站在一块的几位女生俨然开始讨论是哪个明星，宁洵听着身后越来越离谱的讨论，迫不及待地走到路边上了车，没理会身后的惊呼。

　　应翊看着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此时车厢里面寂静一片，宁洵没有来的紧张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想起来宁母交给他的任务，把怀中的保鲜盒往前一递：“喏，我妈做的卤菜，说是让你尝尝。”

　　应翊开着车看了一眼：“帮我谢谢阿姨啊，听说阿姨的手艺很好，这次有机会尝一尝了。”然后让宁洵把它们放到后座上，丝毫不怕洒出的汤汁毁坏了昂贵的汽车座套。

　　宁洵放好东西，最终猫抓似的好奇打败了快溢满车厢的尴尬：“嗯，我能问问我妈为什么突然让我给你送东西吗。”

　　应翊掩饰在墨镜下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不显分毫，然后告诉宁洵：“阿姨出院时我们加了微信，她经常问我一些术后养护问题，一来二去也熟了，后来机缘巧合下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应翊扭过头和宁洵对视一眼，墨镜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宁洵，不过宁洵看不出来，直觉有些危险，应翊转过头，看向前方“我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被判给母亲，后来就跟着母亲回了M国，只有每年的暑假回来看望我父亲，爷爷奶奶对我非常好，不过他们6年前都相继去世了，我奶奶拿手的也是卤肉。”

　　宁洵听他说完：“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阿姨知道了就说她拿手的也是这些，就说做了让我尝尝。”应翊好似不在意，只不过仔细看，宁洵还是觉得他有些紧绷，他也有些后悔自己提到这件事，不知为何就觉得应翊脸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表情，他应该是骄傲而克制的。

　　宁洵生硬地转移话题，在说了几件好笑的事情之后，看着应翊的嘴角有明显上扬的趋势，吊着的心就放松下来，此时也不觉得应翊有别人口中说的那抹的冷酷，也就放松了下来，俩人像普通朋友般谈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