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仙客来》杞天不忧人

8、第八章

　　宁洵放下手中的菜单，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古老造型的吊钟，缓慢移动的钟摆正好指到了七点五十的位置，距离他和应翊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应翊带着一身水汽从外面推门而进，扫视了一圈大厅，看到了宁洵所在的位置，谢绝了殷勤的服务员，自己单独走了过去，宁洵在此时似有所感的抬起了头。

　　宁洵今天请应翊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老牌法式餐厅，它创建于上世纪末，据说最初是由旅中法裔厨师Adrien创建，由于其与中餐完全迥异却同样迷人的风味及大厨深厚不可估摸的功力，都使它在B市打出了名声，后来经过几年的发展，甚至隐隐成为了B市餐饮界中难以让人忽视的存在。

　　直到现在，距离它创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在Adrien后人的发展壮大下，这家上世纪老牌餐厅已经在外省开了100余家分店。B市连上这家也一共有3家店铺，可是宁洵在尝遍了三家店铺后，还是认为这家老店做出来的食物更出色，更能让人领略到地道法餐的魅力。

　　餐厅为了让食物更好看，颇有心机的用了暖色系的灯，宁洵看着走来的应翊，心想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应翊今天穿着驼色系的大衣，手肘上还搭着同色系的格子围巾，配以姣好的容貌，像一个在T台上走秀的模特，而不是个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医生。

　　餐厅的中转台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圆舞台，身着华丽服饰的演奏者坐在一架钢琴旁边，弹奏着舒伯特的著名的交响曲，宁洵看着应翊似踏着鼓点款款走来，一步一步又似踏在他的心上。

　　宁洵藏住内心中随着音乐跳跃的小鹿，站起身：“来了，坐吧。”

　　“抱歉，我来晚了，突然加了一个手术。”应翊拉开宁洵对面的椅子坐下，满含歉意。

　　“没事，我提前来了几分钟。”宁洵把手中的菜单递给应翊，“你看看想点些什么，这家餐厅的法餐很正宗，希望你喜欢。”

　　“那我就不客气了。”应翊接过菜单，翻看了几下，又问了问宁洵的喜好，给他点了一道沙朗牛排，给自己点了一道鹅肝酱，加了一道必不可少的洋葱汤和其他的菜品，询问过宁洵没有要加的，就把菜单递给等候在一旁的侍者。

　　宁洵拿过早已放入醒酒器中的淡味葡萄酒，先给应翊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半杯，两人同时举起杯子，相视一笑，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

　　菜吃到尾声，应翊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形礼盒递给宁洵，宁洵有些意外：“给我的？”

　　“是的，拆开看看吧。”应翊的表情太有欺骗性，要不是宁洵手里拿着的是沉甸甸的礼物盒，他绝对怀疑应翊给自己送的是炸弹。

　　宁洵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M国著名组合“Black Sky”的合照和签名，宁洵拿开签名照，就看见了一张黑胶唱片，上面的塑封印着大大的龙飞凤舞的Lonely Hunter——这是他们作为组合发表的最后一张白金唱片。

　　宁洵看到这简直要哭了，宛如一个失子多年的老母亲找到了自己的孩子，Black Sky是他从初中起就开始喜欢的一个组合，如果按照现在追星女孩的话来说，就是他的本命。

　　当时宁洵只是从路边的音像店听了一耳朵他们的歌就迷恋上了这种颓废的，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后来又慢慢的了解这个由四个大男孩组成的组合。专辑，视频资料等等这些，宁洵收集了一大箱子，和每一个追星的人一样，MP3里面无线循环的是他们的歌，电脑硬盘里存放着的是他们组合的视频。

　　他那时候中二期，出于对偶像的热爱与盲从，就整天凹着和他们一样的造型，气的宁父没少打他，谁喜欢自己儿子整天梳个鸡冠头，拿着扫把在客厅里面鬼哭狼嚎，影响邻里和睦。

　　后来等宁洵上了高中，课业逐渐繁忙，就很少有机会去寻找他们的消息，可是不变的还是MP3里面的歌单。

　　等到宁洵大学，经济自由了，终于能去看一场偶像的演唱会了，可是队员中的一位成员也因为车祸永远地离开了。后来Black Sky这个组合也顺理成章的解散，一个队员退出娱乐圈结婚生娃，其他两个也退居幕后

　　宁洵手里拿着的这张唱片是Black Sky最后一张作为组合出的唱片，当时也是一发售就被人抢断货，直至成员离世，也被炒出了天价，宁洵当时在国内没买到，还是很可惜的，现在拿在手里还有种莫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也太贵重了吧。”宁洵知道这张唱片在喜爱它的人眼里的价值，他也不愿意夺人所爱。

　　“它只有在喜欢它的人手里才有价值。”应翊说道，“有你的喜欢才有它的价值，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宁洵看应翊一脸认真，也就收下了他的好意，“这顿饭本来是我请你来赔罪的，没想到让你这么破费。”

　　“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一个忙。”应翊坐直，一脸认真。

　　“什么？”宁洵有点心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看应翊这么严肃，恐怕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他在想只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还是可以帮忙的。

　　“周末我一个朋友举行了在龙崖山庄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内部葡萄酒品鉴会，希望我带一些朋友去捧捧场，可是我才来这边，所以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应翊说的真诚，丝毫没有作假的样子。

　　宁洵半信半疑：“你在这边没有别的朋友了吗？”

　　应腹黑翊看宁洵心软，就把自己表现的更加惨：“没有，就认识你一个。”下垂的眼角有那么一丝丝委屈的意味。

　　宁洵刚想说不是还有你们科室的人吗，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想到应翊一来就担任这么重要又显眼的职位，树大招风，就难免挡了老一些人的路，虽说医生都是白衣天使，可是天使中也无法保证不出现败类。

　　宁洵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可是答应之后就愁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懂红酒怎么办？”

　　“没关系，咱们去就是凑个人数，那里有专门的红酒评鉴师，那是他们的工作。”应翊看宁洵答应，眼角一弯，在桌子上黄色鸢尾的陪衬下，更显得风流倜傥，邻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吸气声。

　　宁洵听他这样说，也就放心了，和应翊约定了具体的时间，就去结账了。

　　等宁洵结账出来，外面的雨也停了，只留下地上明亮的水坑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下过雨后昵图的味道。

　　应翊是开车来了，提议送宁洵回去，宁洵想着两个人也是朋友了，就不再扭捏。

　　应翊喝了酒，就找了个代驾，他和宁洵并排坐在后座上。过了一会，宁洵感觉左肩一重，他转头一看，应翊已经睡着了。

　　宁洵不敢什坐么大动作，唯恐把应翊吵醒，只能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活像一个小学生坐姿。趁着昏暗的光线和那么点不可告人的好奇，偷偷用余光瞄着应翊。

　　他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眼下布满着一片乌青。眼睫毛有着混血儿的天然优势，既长又弯。鼻梁挺直，让脸也比普通人更立体。嘴唇的厚度刚刚好，既不会太薄显得薄情，又不会太厚显得异域风情。鼻息间喷洒出的是刚刚喝的葡萄酒的甜腻与芬香，让宁洵有种置身于花丛见的感觉。

　　突然车子一个大转弯，宁洵出于本能，扶了一把应翊靠过来的身体，后怕地看了看，没有醒。这时两个人的动作就比较暧昧了，应翊几乎是全身都靠在宁洵身上，宁洵甚至能感受到两人鼻息间的纠缠。

　　宁洵有些不安，心跳的有些过快，更不敢动了，暗暗稳住胸腔里面发出的咚咚似的打鼓声，在既期待又抗拒中终于到家了。

　　应翊在这时也恰巧醒了，似乎没看见自己和宁洵两人的动作有多么的怪异，正常地和宁洵打了声招呼，看着宁洵走进楼道，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