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祁苒

5、第五章 大有来头的

　　穿越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小孩子是见风长的，一天一个样。那时并不理解，直到过完百日后，某一天，宋芙发现脖子好像能动了，可以轻轻的转动小脑袋。眼睛看东西变清晰了，比如张氏身上的衣服，以前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颜色，现在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绣的花，连丝线脉络也能看得很清楚。新的变化让宋芙感到十分的新鲜和兴奋，无论是在躺在床上还是被抱着，最喜欢支着个小脑袋颤巍巍的到处看，细嫩的脖子，大大的脑袋，用力时抓着小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没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把头靠在张氏脖子上歇息，嘴里咿呀咿呀的抱怨着力气小不方便。

　　张氏与宋二林，那时白天宋二林要去上工，家里只剩张氏和小宋芙两个一大一小，张氏要照顾小宋芙，还要做家务，即使宋二林心疼妻子承包了一部分的家务，但作为一个有小孩的家庭，事情是永远只会多不会少。每天要洗一大盆的衣服，当然，大部分都是宋芙的换下来的衣服和尿布，即便宋芙她已经尽力的控制自己，想要减轻张氏的负担，当然对于无法控制大小便这种事情，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所以，每次感觉将要在如厕时，宋芙都会发出“啊啊啊”叫声提示张氏要换洗，结果还是有的，只能说漏网之鱼也不少就是了。

　　每当张氏干活时，会在身边放张小床子，把宋芙放在小床上，睡觉或者自己玩儿。小床是宋二林做的，适合一到两岁的小孩子，床头和床杆雕着祥云和牡丹花，很是精细大气，宋二林心疼妻子，特地在小床的四个角安装上了四个小轮子，非常方便移动，不用搬来搬去的累着人。

　　全部活儿做完了，张氏会拿出绣棚绣花儿，或是找出那些开了线的衣服缝好，一双手又巧又快，绣出来的花精致灵动，花草鸟鱼跟活物似的，一条帕子能卖十几文钱。缝的衣服针线又密有细，没有个十年的绣工绝对无法绣出这么一手绝活。

　　最让宋芙惊讶的是，张氏竟然还识字，不是说古代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而且古代男人读书都不容易，更不要说女子了，古代书本费贵，学费，也就是给夫子的束脩也贵，古时读书不仅要束脩，还有节令和节敬，最重要的是书本笔墨纸砚需要自备，古代印刷和造纸大多是由朝廷掌握，加上工艺复杂艰难，书本往往都是手抄本，造成书本成本高，一本普通的儿童启蒙书，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都要八九百钱一本，质量好点的要一两纹银，更不要说那些四书五经了，价格更是吓死人。不要觉得几百文钱一两银子少，古代物价不高，一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半年家用还有余。整个溪山村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人家不超过三家，可以想而知能读书识字有多难得。

　　后来宋芙才知道，张氏的父亲，张公名：谨习，也就是宋芙的外公是个坐馆的秀才，张氏的爷爷，张太公名：敬书，宋芙的太外公也是个秀才，一门出了两个秀才，脸皮厚的人家完全可以说是书香门第了。当然父子皆秀才对外人来说是件光荣的事，对张家来说确实个痛点，张氏的爷爷，宋芙的太外公还小的时候，张氏的太爷爷见他聪慧伶俐，笃定将来他是个有出息的人，便送其私塾读书，举全家之力供其读书。张太公也争气，十年寒窗苦读，在弱冠之年一举得中秀才。一时间人人都说张家祖坟冒青烟，而张太公却倒在了举人门槛前，此后二十年间，无数次赴考，都落了第，最后郁郁而终。

　　宋芙的外公也是如此。十年寒窗苦读，不负众望中了秀才，却在秀才之位上坐了二十年，再无寸进。秀才与举人看似只有一步之差，实着千差万别，秀才是白身，不能做官，中了举人才可以授官，当一县知县。张氏的母亲是县里绫绣坊的绣娘，一手绣艺精妙绝伦。张太公听其美名，想着父子两人醉心科举，家里一穷二白，便请了媒人说亲。张氏从小便得母亲亲身教导，一手绣艺青出于蓝，笈笄之后媒人把张家门槛踩烂了，张氏却没有选求亲中的任何人，而是做主嫁了小学徒宋二林。气得张秀才胡子颤抖扬言要断绝父女关系，最终还是没扭不过妻子和女儿，只得捏着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

　　张氏从小看着祖父和父亲一门心思读书，眼里心里只有圣贤书，从不理家里的任何事，一家的重担全都落在母亲身上，连家里基本的维持都要靠母亲接绣活过活。那时张氏就想，绝对不要嫁给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