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祁苒

2、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

　　翌日一早，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扰得芙姐儿烦躁不已，翻身把脑袋往枕头底下躲，想躲开这扰人的噪音。无奈一夜好眠的鸟儿正努力挥洒着积攒一天的活力，正互相聊个没完没了。芙姐儿又翻了个身，就是赖着不肯起，除了鸟叫声，隐约的还有宋二林和张氏的交谈声。
　　又赖了会儿床，估摸着爹娘快做好早饭，实在不该再赖床不下去了，芙姐儿只得起身，坐在床上，眯着眼睛醒神。眯着眯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样子又要睡过去了，小嘴巴打着哈欠儿，瞧着煞是可爱。

　　张氏走进来就看到芙姐儿努力对抗瞌睡虫的可爱画面，看得心都要化了。替女儿穿好衣裳，拢了拢头发，抱到镜子前。

　　“芙姐儿今日想梳什么样的发辫呀？”，张氏轻柔地给芙姐儿梳着头发，梳子在头皮上轻轻滑过，像按摩一样舒服，并不会扯痛头皮。芙姐儿的头发又浓又迷，摸着像绸缎一样。

　　芙姐儿看看镜子，古代的铜镜并不清晰，发黄的镜面照得人脸黄黄的，隐隐约约能看清五官，大眼睛、挺拔秀气的鼻子，包子脸，可爱中透着机灵，铜镜里像盖着层纱，看得并不甚清楚，只能安慰自己朦胧美也是一种美，再看阿爹阿娘相貌都不错，尤其阿娘，清清秀秀的。所以自己怎么样都不会丑。芙姐儿这样安慰自己。

　　张氏给宋芙梳了两个小髻，扎了红绳小铃铛，小脑袋一动，小铃铛发出叮当脆响。

　　许是觉得小铃铛神奇，小脑袋跟着铃声停了动一下，停了再动一下，芙姐儿觉得好玩极了，小眼睛亮亮的，哪还有刚刚打瞌睡犯懒病的模样。走出房间，见宋二林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在敲着。

　　“阿爹~~”宋芙朝着宋二林奔跑着扑去，小铃铛“叮铃叮铃”的脆响洒了一路。

　　“慢点，小心别摔着！”张氏在后面不放心的喊道。

　　宋二林连忙把木板放下，张开双手接住扑过来的女儿，“我们家的小懒儿起床了！”

　　“阿爹，你看阿娘给的小铃铛。”说着还晃了晃小脑袋，歪着头跟宋二林显摆头上的小铃铛。

　　张氏见父女俩有模有样的说着傻话，也没去理会，而是手麻脚利的把锅里煮着的粥起锅，蒸好的馒头出笼，又了把小葱，一起炒了一盘鸡蛋，不一会儿就喷香的炒鸡蛋出锅了。盛好端到堂屋，招呼父女俩赶紧吃饭。香浓的小米粥、玉米馒头，配小葱炒鸡蛋，吃得宋二林满嘴流油，两个馒头，两大碗粥下肚还意犹未尽，打着饱嗝，衬得旁边的张氏和宋芙吃相秀气多了，细嚼慢咽的，张氏边吃还要边照顾女儿，吃得就更慢了，丈夫吃完两碗粥吃第三碗的时候，她碗里还剩半碗。宋芙人小，饭量也小，无奈吃得慢，小口小口的，秀气得很，一口馒头一口粥，再配一口炒蛋，幸福得笑眯眼，想个贪吃的小狐狸。

　　吃过饭，宋二林收拾下就去上工了。张氏洗干净碗碟，又把养的鸡喂了，后屋专门搭了鸡窝，又用篱笆围了一片空地给鸡活动，家里养了五只小母鸡下蛋，每天能捡到五个鸡蛋，早上吃的炒鸡蛋就是这五只母鸡下的蛋，是家里的小功臣。另外还养三只小公鸡，准备过节或急用的时候杀吃，鸡食很简单，是糠皮或麦麸拌野菜，张氏拌好了端到后屋，小母鸡们看到熟悉的食盆，叽叽咕咕的乱叫，一片鸡飞狗跳，围着张氏团团转，争先恐后的抢食。

　　这时的芙姐儿在干嘛呢？正拿着自己的小脸盆小毛巾洗脸呢。芙姐儿从小就是个爱干净的，饭前要洗手，饭后要洗手洗脸，出汗了要洗澡，还要换上干净的衣裳，有时大人没时间照得上她，她就自己换衣服洗漱，干起活来有模有养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脸盆是她叫宋二林给她做的，她年纪小，拿不动重物，平常用的脸盆又大又重，芙姐儿哪里搬得动？这不去年就拉着宋二林给她做了个小巧的。小毛巾是张氏买的，又轻又软，特别适合芙姐儿的皮肤。

　　这边芙姐儿收拾好自己，那厢张氏喂好鸡，还没来得及歇会儿，又抱了一盆衣服，招呼着芙姐儿一起朝大榕树走去，是去洗衣服。当然不是叫她一起洗，而是张氏洗衣服，芙姐儿在旁边玩。

　　芙姐儿听到阿娘的喊自己，忙跟上去，拉着阿娘的衣角，两只手晃来晃去的。洗衣服的地方在村子的东边，村口那里，大榕树下。明溪流经那里刚好是一片浅滩，又有大榕树当天然的太阳伞，村里的主妇都喜欢在那儿洗衣服，有时还呼朋引伴的一起，边洗衣服边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八卦，可乐呵了。可以说大榕树是溪山村新闻的集中地。

　　张氏到大榕树时，已经有几个人在洗衣服了。看到张氏来了，马上有人喊她：“二林媳妇来了，来婶子这里，我这边空着呢，有位置。”说话的是隔壁春妮的奶奶，张氏喊她“红英婶，我这就来，您今日这么早。”

　　春妮的爷爷跟宋芙的爷爷是堂兄弟，两家人有亲又是邻居，张氏会做人，宋二林疼女儿，时常从镇上带些小零嘴小点心，春妮又常带着宋芙玩儿，张氏经常拿些零嘴给春妮，让她分给家里的兄弟姐妹，宋家有个急事红英婶也愿意帮把手。两家人有来有往，自然亲近。

　　“红英奶奶~”芙姐儿喊人，“春妮姐也来了吗？”

　　“你春妮姐在家呢，你回去找她玩儿。”红英婶回道。

　　宋芙坐在溪边的石板上，耳朵听着村东的招娣婶儿说哪家生了个儿子，把之前生的闺女给忘了。村北的春华嫂子说哪家儿媳和婆婆打架去却误伤了丈夫，整日吵得不得安生。村南的赵奶奶说宋大富的二儿子宋伟彪打猎猎到一只三百多斤重的大野猪，卖了四两银子，哪家小娘子嫁了他就是享福了等等。芙姐儿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是幸福的生活啊！远离了现代的微博、知乎、豆瓣，足不出户尽知天下八卦的生活没有了，习惯了现代发达的互联网，来到什么都没有的古代，宋芙表示只想吐血。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最崩溃的是刚穿过来，不，不能说是穿越，准确来说应该是重生，一切从婴儿开始。

　　她在现代是一个标准九零后，也叫宋芙。在蜗居在深圳，工作几年，很努力很辛苦，依然是个月光族。唯一的爱好是看八卦，说来惭愧，记得她穿过来的那天晚上，正津津有味的刷着微博，被网友称为娱乐圈纪检委杨金侠爆料某某明星出轨了，还拍到了视频，把出轨之事锤实了。

　　当时网上一片腥风血雨，路人、水军、粉丝，还有像宋芙这样纯粹的吃瓜群众各显神通，各方混战。就在最高潮的时候，宋芙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电脑前，失去意识前还惦记着这个没吃完的瓜。

　　再度有意识时，感觉到被人抱起来，放在水里洗澡，想挣开眼，无奈眼皮太重，太困，就由着这些像是爱护的动作，直到屁股挨了一巴掌，宋芙又羞又急，当然还有疼的，挣开眼睛大声抗议，谁知道发出的声音是婴儿的哭声，小胳膊小腿都没力气，顿时吓得宋芙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宋芙落地到洗澡都没哭，以为孩子有啥毛病，刚做父母的张氏和宋二林正惴惴不安，听得闺女嘹亮的哭声，提起的心这才放下。

　　宋氏夫妇的心是放下了，却不知道闺女的心在煎熬着，明明在现代好好的做吃瓜群众，怎么突然变成小婴儿了？要是身体有病还好接受些，可是宋芙身体非常好，平时连感冒都少，怎么突然就是死了呢？爸爸妈妈该有多伤心，一想到爸爸妈妈，宋芙心碎成了渣，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怎么办啊！自己不在了，爸爸妈妈该有多伤心！只要一想象妈妈抱着自己的遗像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宋芙恨不得马上死去，好重新回到妈妈身旁，抱着她，不让妈妈流泪。

　　宋芙家里两个小孩，她是老大，还有一个小一岁的弟弟。虽然是农村家庭，但并不重男轻女，有什么好东西，姐弟俩都是一人一半，父母不偏不倚，有时对宋芙还多一点宠爱，家里重活都是弟弟干，因为男孩子力气大。和弟弟虽然经常吵架说要绝交，不到半小时又和好，家里感情非常深厚，非常和睦。

　　自从上大学离开家到出来工作几年，宋芙几乎每天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跟妈妈煲电话粥，就是工作太忙了也会每天微信，是个极其恋家的人。现在只要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弟弟，宋芙整颗心像泡在又酸又苦的冰水里，被刀一刀一刀的割着，疼得她浑身颤抖。

　　作为刚添新口的宋家，家里沉浸在一片喜洋洋之中，刚做爹的宋二林春风满面，脸上的笑就没少过。本来还担心闺女不哭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等到闺女第一声哭声响起才放下提着的心。看着妻子怀里放声大哭的闺女，忍不住凑近脑袋亲香一个。

　　谁知道这哭声越哭越伤心，越来越急，直到哭得满面通红，身子抽搐，张氏抱着不断的哄着，又以为是饿了，忙解开衣襟喂奶，塞进去奶又吐出来，没多久小婴儿脸色发紫，嘴唇变青了。

　　吓的张氏急掉眼泪，三魂丢了七魄。还是宋二林机灵，赶紧跑去喊来隔壁的红英婶。红英婶一看宋芙这样，连忙洗净手，又在烛火上把手烤暖，抱过宋芙，解开襁褓，用手轻轻地在胸口揉着，轻轻的按摩，揉了一会儿，小婴儿脸色渐渐好转，身体抽搐渐渐停了。也许是哭累了，红英婶揉着揉着就睡着了。

　　红英婶就这样救了宋芙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