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正文 成王败寇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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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低声呢喃着，她大脑最后残留的记忆，还停留在院外无数雪花纷飞的瞬间——那名红发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外的雪中，忽然转身，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是第二次被篡改的时候啊。”
余正国第一次篡改的时候是叶行文初中，推他下楼。第二次便是叶行文小时候了，再之后就越来越小，一次次的被袭击。
明亮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穿透进来，洒在玉笙挡着脸的手上。一阵温暖的触觉从被照到的皮肤处传入她的大脑中枢。
掀开身上的被褥，她一把按住还在不断作响的闹钟，满身大汗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坐在床边。
“怎么又梦见这个了。”
其实前世，在第二次被篡改的时候，叶行文还没有得到未来的记忆。所以被陌生男人突然袭击，那一瞬间他是很费解的。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是完完全全的错愕。
“叮——”
她左腕过大的动作牵动了铁链，一端扣在床头，一端扣在她手上，铁链叮叮作响。乱发遮住了黑色空洞的眼睛。
玉笙垂着头，完全沉浸在阳光照射后的一种真空状态下，什么都不想，就只是坐着。
她以为这样会好一点，谁知过了这么久，就算没有刻意去想那个人的名字，关于那人的记忆还是丝毫都没有被抹去一丝一毫。
余正国……
“成王败寇而已。”
玉笙发出轻轻的嘲讽，打断了回忆。那剩下的半个梦不用再想，也知道后果如何。六年前的每一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此才更觉得可笑。
她的前世多么可笑——被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人毁了？甚至至今她都凄惨地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其实上辈子，玉笙在业余时间所做的任何事，实际上都是别人定义的内容。她只是消磨时间而已。
当玉笙意识到自己在微笑时，苦涩的微笑已经扭曲了她的面孔。在前世死亡倒计时的那一两小时里，她思考的时间比过去几年更多了。
玉笙知道现在她已经不需要用怀疑的态度去揣摩别人，但她上辈子经受过太多太多背叛和追杀了。这样的生存环境，使她一直保持中立的思想，渐渐偏离，驶入了危险的方向。
玉笙感到微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平常那种空白淡漠的表情。她又回到了日常单调乏味的生活中。伪装的平庸，再一次把她掩藏在同为普通人的保护膜里。
倘若她没有答应帮舍友完成勘测任务，倘若她妹妹不是天骄，倘若那群入侵者没有死，又倘若白露那边没有出事……那么现在，玉笙可能除了修炼和睡眠之外，没有什么能再次引起别人的瞩目。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去融入现在平淡的生活。她也曾为了消磨时间，尝试着去阅读图书馆以及网络上的所有信息。
创新发明、天文地理、电影贴吧，乃至于她目前正在牢房电脑上阅读的任何链接，都是毫无意义的。
让玉笙去阅读那些智商明显低上她好几个等级的人的议论，对她高速运转的大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尤其是当玉笙已经确定风雨骤来的战况下，还要关在房子里，去翻看那些她并不想知道的事情——这简直让她耗光了耐心。
活着，对于玉笙这样一个感情起伏很低、智商又很高的人，这种毫无效率的垃圾时间实在太多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陪余正国多玩一会？为什么这辈子要伪装成普通人？
她关掉了电脑，突然对牢房里的电脑感到非常恼火。当她躺回床上继续睡觉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生气了。
玉笙仍不完全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几乎凶恶地转了身，望着小窗外的阳光，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渴望。她想出去。
这里令人窒息，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生气。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在强度上几乎令玉笙感到恐惧。
也许在换了一具身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
同一时间，在瑞英学院外的一间别墅里，时钟指向六点十五分。
在这太阳初升的时光，住在别墅的李嘉文却从假寐中惊醒了。周围不再是那白得刺目的白色房间，她只是趴在桌上。
而且此次张着嘴睡着的经历，还让她丢人地流了口水在案宗上。
“咚咚。”
适时出现的敲门声让李嘉文有些发烧的大脑更清醒了一点。
当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她觉得刚才被叶行文拉着往前奔跑，好像发生在遥远的上个世纪似的。虽然喉咙仍有些咳嗽和肿痛，但随着发烧，她只是容易累。
“进来。”
虚弱地呼唤了一声。随后出现在门口的人让她放松下来——是孙薇，赵老最小的徒弟。她后天要陪孙薇去会见那个超乎常理的神奇学员。
当然，李嘉文之所以破例答应了陪孙薇考察新队员的要求，也是因为她和孙薇的师傅赵云有点交情。
“孙薇啊，你来了。”李嘉文慢吞吞地拖着还在发高烧的身体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那咱们走吧。”
李嘉文是典型的工作狂。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要她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想的不是隐藏在她梦中的纯白空间，状态就会完全恢复过来。
但今天，她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梦中的那个身影。
不，那不是梦。
李嘉文攥紧了手中的案宗，指节泛白。
她记得。她全都记得。
记得那个被全世界当作灭世反派的少年首领，记得他失去双腿、独臂、独眼后依然推着轮椅前进的背影，记得他跳海时那三千个跟着跳下去的异能者。
记得那只眼睛——那只灰色的、没有光的、像死鱼一样的眼睛。
那些画面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刻在脑子里，像一部反复播放的老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窒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没有人会信。
而今天，她要去看一个小孩。
一个叫玉笙的小孩，六岁，普通班预备学员。档案上写着“性情温和，为人腼腆，乐于助人”。但在入侵事件中，她用一把改装枪轰掉了敌人的引路人，挟持队长，逼得对方副队长溃不成军。
李嘉文翻着案宗，手指停在那张小小的证件照上。
杏眼，圆脸，一双纯黑的、很安静的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是他。
他不可能重生。他死了，跳海死了。她亲眼看着他沉下去的。她还陪着他沉下去了。
可这张脸……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到近乎冷酷的感觉……太像了。
“孙薇啊，你来了。”李嘉文慢吞吞地拖着还在发高烧的身体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那咱们走吧。”
她的声音平静，脸色苍白，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太久没有见到那个人的影子了——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李嘉文出生时，其实并没有检测出拥有异能。但在随着哥哥在社会底层游荡了几年后，她才在一次刑事案件中被赵云发现了她多智近妖的脑力。
万般无奈下，她再次参加了一次更加精细的检测。通过精细的异能检测后，她果然被查出了稀有的S级精神类异能，成为了瑞英学院智脑部的特招生。
别人很羡慕她的狗屎运，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根本不适合这里。
李嘉文的个性适合科研，但绝对接受不了任何黑暗面的存在，一点也不具备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气质，所以她的劣势毫不客气地反映在她的日常课业上。
自成为特招生以来，她就一直是智脑部精英班战术指挥科里最垫底的存在。要不是因为和赵老有一些知遇的交情，或许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李嘉文也知道老师同学们背后都在议论她是靠裙带关系才留在班里的，她也无法反驳。她的确不适应瑞英“养蛊”方式的培育教学。
本来抱着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李嘉文对于这种入侵事件一般是不会接手的。
但偏偏近日她的那个便宜哥哥被卷进了麻烦事件，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她才不得不去寻求赵老。帮孙薇识人，也是投桃报李之举罢了。
现在，孙薇想要了解那个小孩。名叫玉笙，案底很干净，俄罗斯与华裔的混血儿，六岁，靠天骄妹妹入学成为普通班的预备学员。除双休日回家以外，其余时间都在校修炼。
据周围的同学、朋友及邻居反应，玉笙平日性情温和，为人害羞腼腆，平时也经常乐于助人，在班里的人缘很好。
在白露入侵的那一天，正是她代替舍友去完成导师布置的日常勘测任务，而且攥取的积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但考察一个人的关键不在于这些，而在于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毕竟谁也不想往队里招进来一只随时准备背叛的豺狼，或者一个不服从命令的疯子。
不过，在李嘉文看来，孙薇诉说的这个学员对待敌人的态度，太过毛骨悚然了，让她情不自禁地决定让孙薇带她去现场探查一番。
她很难想象这样温和热心的小孩，会在敌我不分的时候就优先布置了陷阱，还成功让敌人踏入陷阱，拖死整个中队。这绝对不能光靠运气来解释。
而更让李嘉文在意的，是照片上那个眼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想起梦中那个抱着她奔跑的身影，想起那双冷淡的、却莫名让她安心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正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