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可惜死的早》荔枝成精

35、我才不要死的早

　　这一日顾青笙与往常一样晚起。掩着唇，打着呵欠，刚想去翻今天的第一块牌子——姬未好觉得这么形容他挑求医者的手法相当之适合。
　　可顾青笙走到门边突然定住了，回退几步撤到正在例行分拣草药之公事的她面前，笑的叫她有些背脊发寒。

　　“小姬子，先别弄这个了，随我来一趟。”

　　这……这个熟悉的笑容，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了么？

　　顾青笙领她到了队列之处，或许是年关将近，今日的队伍比她那日来时还要长不少一眼望去可谓漫无止境。
　　然后他开口了:“小姬子，今日就你来替我挑三个人吧。”

　　……咦，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姬未好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来？神医大人，我可不会这个。”

　　顾青笙说的无所谓谓，好似这明明事关生死的决定，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哪用管那么多，不必讲究，你挑你看的顺眼的便是了。”

　　队伍后面的人听不见这段对话，前面几人倒是听的一清二楚，一时间炸开了锅。

　　这位喜怒无常的绝色神医，万事随心，何时破过这般先例？

　　反应快的人直接对着她开始喊了:“仙姑！仙姑！我上有老不良于行，下有小嗷嗷待哺，请仙姑救救我啊！”
　　“仙姑大发慈悲！救我一命！我有玉宝千颗，黄金万两，皆可相赠！”

　　什么情况啊这就叫上仙姑了？！
　　姬未好被这般热情下的退了一步。

　　顾青笙勾唇，称着那惑人心魄的桃花眼，像是轻佻的意思:“都看不上？那继续往前走。”

　　“不是看不上……”姬未好按着自己的小心脏:“就是有些突然。”

　　她才刚走两步，又有人喊到:
　　“仙姑天人风姿，若能选择小生，小生定当以身相许！”
　　姬未好闻言望去，那确实是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说报酬是以身相许，光看那一副堂堂相貌倒也有这么喊的资本。
　　……就是看不出有什么病的样子。

　　姬未好还没开口答什么，顾青笙直接替她拒绝了，义正辞严的语气:“你瞧，像这种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的就不要理。蠢这东西是会传染的，你不必在此方面再加努力，以你本身资质就足够了。”
　　神医大人啊，你这有必要两个人一起损么？

　　开始只是最开始听见她与顾青笙对话的几人在喊，传的越来越远，最后整条队伍都起起伏伏的喧哗。

　　姬未好真有些难以抉择，迷迷糊糊的指了一眼看上去便能察出病情较重的三人，然后转头以眼神向顾青笙问询。
　　灵动双眼蒙了水雾胧胧，生出是几分可爱怜人的无辜感。

　　却见顾青笙屈指抵触，嘴角笑意艳冶，心情极好的模样。
　　姬未好抬眼触及他的目光，一下子有些发愣。

　　是浮光掠影，是游龙惊鸿？是过路人间，簌簌不留的风？

　　“神医大人，你……高兴呢？”
　　“是，见你这副蠢样，真是叫人高兴的不得了。”
　　顾青笙落手，“让你选的三人过来，剩余的没事都散了，别堵这败了我难得的好心情。”

　　第二日顾青笙惯例晚起，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更晚。
　　直到日上中天，他才自屋内推门而出。
　　姬未好觉得他真是三世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位了，安安稳稳的也不闹事，就是要注意一下他会不会睡着睡着长眠不醒。

　　顾青笙理了理如缎如丝的散落墨发，转眸见她还在那可怜兮兮的分拣药草，转身进屋拉了把摇椅出来，撩袖落身，就躺在那看她。

　　姬未好心中无语，口里问道:“神医大人，难道今天你不用去翻牌……不是，去诊治三人么？”

　　顾青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姬未好心中默算，好像是……
　　“腊月三十？”

　　“那就是了。除夕还敢过来的蠢物，便不是诚意求医，而是一心求死了。”顾青笙阖眼休憩，修如玉竹的手置于额上遮住阳光。

　　除了一天只诊治三人外，还有这样的规矩么？
　　姬未好对此倒有些不清不楚了。
　　又见顾青笙只是躺在椅上假寐，四周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只有她分拣药草时的走动声，与以往除夕她所见的张灯结彩鞭炮锣鼓完全不同。
　　再看顾青笙白衣仙姿，此时此刻的和煦日光下竟尤显寂寥。

　　开口问道:“神医大人，我们除夕不用准备些什么么？”

　　“……这个我们倒是问的不错。以往一个人惯了，还真不记得要准备什么。”顾青笙仍是以手覆眼，明暗交错打下些许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辨不明其中潜藏意味:“小姬子你算是第一个同我一起守岁的人，惊喜么？明早我给你枕下塞个红包？”

　　“神医大人，这话可不是我要乱说。你若是能起的那么早，太阳该从西边出来了。”

　　“……小姬子这些日子口舌见长啊。”顾青笙终于收了手，半撑起身子，挑眉看她:“那你说说，你想要些什么？”

　　“现在虽说已过了早市的时间，但午市才刚刚开始。”姬未好放下草药，“我想去谷外的小镇买些东西，也好给这添些年味。”

　　“就这样？”顾青笙彻底坐起，“我陪你去便是了。想出去你大可直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问些什么，真是蠢货。”

　　干嘛啊这样都得骂她一下，调情呢？
　　姬未好默默鼓起脸，又自己给戳了下去。

　　不经意间顾青笙已行院门。
　　“小姬子，还愣着作何？你若不快些，我可便失了兴致。”

　　姬未好急忙抬头转身:“啊、这就来了。”

　　顾青笙嘴里说是陪她……还真就是陪她。
　　吃食是姬未好买的，银两是姬未好付的，东西是姬未好提的。
　　顾青笙主要负责的事就是走路，走的比她还慢。

　　再回到小院时天都黑了，姬未好蹦蹦哒哒地把买好的大红灯笼挂了起来，再把屋里所有能点的灯烛都点了，让顾青笙在桌前等待片刻，又转身去了厨房。

　　温鼎是她在童家时学来的吃法，也不需要烹饪。虽说她厨艺不精，但这个只需切切菜烧烧水总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
　　童家过年时总会聚在一桌，同食温鼎，热气腾腾尤为喜气。

　　没准备多久，东西就上桌了。
　　顾青笙大抵也没想到她做的是这个，挑眉戏谑道:“原来是去料理这些，看来你是真想我死？”

　　“这回真的不会多难吃的啦，你相信我！”姬未好忙为自己正名，夹了一片肉片，在鼎中沸水中过了几下，烫熟过后探身举到对面顾青笙的面前，殷勤道:“你尝尝嘛，你看看这样子就挺可口不是吗？真的可以吃的啦！”

　　顾青笙片刻没有动作，姬未好察觉到可能是她现在的姿势有点失礼，刚打算把肉片放在顾青笙碗里，他便动了。
　　顾青笙张口，含住她筷上的肉片，细细咀嚼，咽下后笑道。
　　“确实不错。”

　　“是吧，我就说呢。”姬未好为自己汆了片萝卜，尝后却是发现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呢，确实并不难吃，但也怎么都称不上美味，远远没有在童家吃时的味道。
　　是少了些什么东西么？

　　姬未好看向顾青笙，他只夹了些青菜放入鼎中，还未再吃。
　　屋内烛火融融暖光，称着窗口透过的灯笼艳色，生出些虚幻旖旎的温馨感。

　　这时的气氛恰恰好，但姬未好心里突然对这温鼎的味道没有那么自信了，试探着开口问道:“神医大人，这个叫做温鼎哦，你觉得还挺好吗？”

　　“嗯？”顾青笙把眼神自鼎中咕隆作响的沸水抬起来，隔着飘晕而起的雾气，和她对上了目光，“挺好的。”

　　那可是水雾摇晃暖光晕染的错觉？
　　姬未好第一次见到顾青笙笑的如此温溺。听见他的声音，似从云端天际缥缈而来。
　　“我觉得，挺好的。”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