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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这次已经死得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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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玩几天,实际上他们来这已半月有余了。
这些日子里姬未好依旧是努力和慕青城保持形影不离,常做是一窥其命轮以防突发什么意外。
也不知是不是司命星君借的这个能力还有些问题,她这几天总有些力不从心,看苏青筝的命轮也模糊不清,如云似烟的雾气缭绕着,不能及末望尽。
她没其他办法,只得结合近况观察了。好在慕青城是随她的,这么一想似乎从一开始慕青城就对她莫名的好,口头的请求或是心中的期愿他都能算是有求必应了。
可以归咎为对落难孤女的同情或保护欲?似乎又不能完全解释,其中缘由大抵只有慕青城本人心知了。
今早谢长安不知从哪弄了套苗疆的女子服饰,百般劝诱千请万求地让她换上,最后姬未好还是没挨住。
衣服出乎意料的合身。
微短的上衣露出小半截白玉般的腰腹,收拢的裙腰绽开的裙摆衬地细腰盈盈,行路时头上密坠的银饰相撞声音清泠,一眼望去是美人娉婷。
“哟呵~”谢长安见她出来,吹了个口哨:“比我想的更合适,侄媳妇长得真是俏啊。”
未尽的春风还带了丝丝凉意,姬未好低头拉了拉衣摆,感觉头上银饰一倾,险些要落,忙又扬头抬手去扶。
这一抬正对上了晨练归来的慕青城。
姬未好保持着抬手的动作,眨眨眼。
慕青城不语与她对视片刻,突然回神似的,目光平滑地移开了。手上却不明意味的使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又推回鞘中。
不明材质的墨色剑身仿佛是敛了光,将魂魄卷入似的华泽,摩擦出些许尖锐锋利的声响。
“慕贤侄,来看看侄媳妇这一身怎样?我弄到这套衣服花了不少气力呢。”谢长安笑问道。
明显的调侃,促狭的称谓,姬未好以为慕青城不会回的。
谁知慕青城没有反驳,眼神飘忽几下,最后还是看向了她,轻而低的一声,几乎湮没进了熙煦晨光里:“……嗯。”
算不上什么回答,就只是一声“嗯”。藏的诸多言语无人知晓。
饭后谢长安日常大大赞扬一番慕青城的厨艺,说着又猛的想起些事般,一拍桌子向慕青城说到:“慕贤侄等会和我出去一趟吧,我有些事想让你帮个忙。”
慕青城淡淡:“何事?”听来是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这……在侄媳妇面前不好说清楚。”谢长安有些为难地瞟她一眼:“你和我出去便知道了!”
咦?听这口气是打算把她一人留在这?
又正是看不清慕青城命轮的时候,这可不是个好情况。
姬未好诚挚发问:“我、我能一起去么?”
“嗯……”
慕青城刚出个声,谢长安便插话进来:“可不行,那地方有些危险,不对不对,危险得很!侄媳妇你可去不得啊!”
慕青城一顿,大概只听进了危险二字,转而坚定道:“……不行。”
少侠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啊!
姬未好本来是想等他们二人出门后偷偷跟过去的。想法很现实,遇到的问题很现实。
她跟丢了。
冷、冷静一下,先掐指一算。
算、算不出来?!别这时候出这么大的问题啊!
姬未好简直欲哭无泪。
她思前想后的,回了谢长安的住宅。
午饭时候终于等来了两人,却不是谢长安和慕青城。
苗疆服饰的两人用生涩的汉话道:“风月剑主在我们手上,想他活命就放弃抵抗,和我们走!”
这么标准俗气的匪话?听上去就很弱诶。
风月?记得是慕青城的佩剑。
但姬未好觉得以慕青城的身手,不至于落到这些人手上,更何况还有谢长安跟着呢。
不过她为了保险,还是决定悄悄卜算一下,这一算却惊于他们所言不虚。
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不虚,而是这两人真与慕青城的命轮有了些许联系,纵然不深,只浅淡的一丝,牵连着仿佛随时会断裂。
尽管如此,她也不能放任不管,倒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凡人如何,便在屋里留了张字条,找个物什压着,和两人走了。
除了见面那几句话,两人对姬未好还能称得上是礼义尽至,让她乘坐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鹿。
白鹿的眼静曜黑湿润,鹿角上缀了几枚质地通透的青玉坠,又饰以素银,圣洁的不可方物。再加上今早姬未好换上的苗疆衣物,竟不觉有何突兀。
之前蓬莱仙的坐骑好像也是这样一只白色的仙鹿,她只说了句好看,青云便替她“借”了过来,那次紫薇星君也难得的和他达成一致,好在她懂事,不几天就还了回去。
唔,不想了。
行了不知多久,早已入了密林,旁边尽是些不知名的毒虫野兽。
最后入眼的是一座树屋,藤蔓围绕攀爬,两人在树屋前跪下,行了个姬未好不懂的礼,随后示意她一人进去。
姬未好进门只看见一个人,黑衣斗笠,全身上下无一处暴露于面,赫然是夜市遇见的那位女子。
女子笑道:“小姑娘终于到了,我那两手下没亏待你吧?”
“还好……”姬未好皱眉,“你究竟是何人?想做什么?”
女子又笑:“小姑娘不妨算算?”
姬未好算不出这个,这能力毕竟是借用的,虽说能窥见命数,名姓其他却无法。
女子见她不回话,还是自己答到:“名字我有些忘了,你唤我九娘便好。至于想做什么……自然是奉上那晚我说的谢礼了。”
“谢礼?是什么?”
“是你的命呀,小姑娘。这时候,风月剑主应该准备去挑阴云教吧——为了找回你。小姑娘现在想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哦,这会风月剑主可要死在那了。”
“……为何慕青城会去那?”
“那位少侠是叫慕青城么?抱歉啊,我向来记不住人名的。你若问为何,当然是得了消息咯。”
姬未好一顿:“我离开时留了字条。”
“小姑娘倒是聪慧,但那没用的哦。”九娘笑:“因为谢长安可是跟着他呢,你这身衣服他挑的还成。”
谢长安……?
她吐出的是熟悉的,出乎意料的人名。
九娘似乎被她惊疑表情所取悦:“记住他名字我可费了我不少时间,但若是谢长安告诉风月剑主你在阴云教,他会怀疑么?你应该知道,谢长安还蛮会说话的吧。”
姬未好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可看之前慕青城的武功,她总觉得有莫名的信心:“就算慕青城一人去阴云教,也不可能落败。”
“唔,确实不会。”九娘肯定地回答,又补到:“原本不会,可是他喝过一壶酒不,一壶锦雀楼最为闻名的杏花酿。”
那时才刚刚碰面,便开始算计了么?
姬未好是真的始料未及。
可为何她又有些想不通。
“你们为什么会想杀慕青城?”
“小姑娘弄错了,没人想要杀慕青城。”九娘细细道:“想要风月剑主之命的人,倒是比比皆是。先说好我可不是之一哦。”
那柄墨色剑身的风月,承至慕青城的师父,以姬未好目前的能力,难以追溯来源,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九娘看她再不讶异,只安静端坐着,觉得有几分无趣似的,开口问到:“小姑娘听到这些,不想走么?”
“你外面拦的人可不是这么表示的,再说你也讲过来不及了。”姬未好垂眸。
“嘻嘻,小姑娘可真洒脱。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他们离开的,现在也没其他事,我们就聊聊天。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能回答的我当然也会回答啦。”
现在确实也没它法,错误从更早便犯下了,亡羊补牢也是为时已晚,想后姬未好问道。
“那壶‘杏花酿’到底是什么毒物?”
这个问题也不知戳中了什么,九娘的身躯一怔,竟是许久未发话。
“不能回答的话……”
她说着,九娘回话了。
“那不是什么毒物,就只是一壶酒。”九娘撩起袖袍:“不过是以我血肉,酿的酒。”
见光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败凋零,从指尖至小臂,不出片刻便只余森森白骨,分外骇人。
她又以那白骨的手撩开斗笠的黑布,露出的是张未满二八的少女面庞,左眼亮如晶莹晨露,右边的眼球却开始融化,化作血泪流下,最后是漆黑空洞。
九娘拉扯唇角上扬,血泪顺着下颌落在她黑衣上,再看不出痕迹:“小姑娘,你说的已死之人,可是这般模样?”
“这样活着很好么?”
姬未好最后的问题。
“韶华常在,妙颜永驻,有何不好?”
九娘反问。
可她明明在哭。
最后都会是一样的。
春逝怨落花,长生恨年华。
姬未好离开时,天上下起了雨,最后一场春雨。开始淅淅沥沥,最后铺天盖地。
她在遍地狼藉的阴云教旁的一处林间找到慕青城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不再清醒了。
血色被雨水冲开,彼岸花般难看的妖冶。
她在慕青城身旁蹲下,他向她伸出手,不知何意,当然也没了意义,半途便落了下去。
她说:“对不起。”
她说:“下一次,我一定……还会找到你的。”
慕青城听见了么?
她不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没能完全了解慕青城真心所思。这一世从始至末,慕青城到底想的是什么,大概也只有他本人才知晓。
花神莞尔:“慕青城……是‘他’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