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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婚礼进行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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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进行曲奏响了。
就好像平静的岁月里炸出满天烟花,绚烂夺目。宾客纷纷安静下来,驻足欣赏这一对璧人。
大概奏了几分钟,音乐便停止了。我没有参加过婚礼,最多在电视里看过,印象中,这个时候新娘应该已经走完红毯,但是班主任挽着她父亲的手,仍然在红毯的一端等待。
她走了,优雅而美丽,虽然没有挺立的身高,没有倾城的容颜,却露出属于女人的娇羞,踏着高跟鞋,亮晶晶的,闪耀了多少人的眼。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循环这首歌,曾经坐在公交车上,听过了多少次,却从未有过这样的震撼。作为一个旁观者,此情此景,眼前拂过的是这几年的岁月,不至于命运多舛,但也不是一帆风顺,在这万千世界,能抓住的东西太少,总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对我不公,但又转念一想,幸好,在我背对阳光的瞬间,有人伸出了手,捧着一支蜡烛,在一旁静静等待。整个礼堂,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一句you raise me up。
后来,就是一些常规流程,丢捧花,交杯酒,然后到每桌给宾客敬酒。其实入座的时候,我们四个分外尴尬,实在不知道应该坐哪,其间还碰到了物理老师和语文老师,他们先是吃惊,然后笑嘻嘻的喊我们过去,不过,这场景实在是难以想象,我们尴尬的打了招呼,然后和老师说我们坐其他地方。
但是,转了一圈,实在没有适合的酒桌,悻悻然跑回老师那一桌,看着桌上挂的“女方同事”四个大字,实在是愧不敢当。
那一天结束的匆忙而又充满欢声笑语,尽管各种尴尬,惊喜,但更多的是收获。接着,暑假就来了,这是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两个月后,我们就是正式的高三生。按照惯例,学校是不会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假期的,所以,只有匆匆的一个星期,然后便要返校。
回到老家之后,我就开始生病,不知道是因为晚上睡觉被子盖得少了,还是夏季过敏有点严重,总之那几天,一直在打喷嚏,身上也出了星星点点的小红疹。夏季的晚上,我就躺在竹席上,望着月亮,尽管很热,但是必须要穿着薄外套,吹着微风,有时闭上眼睛,觉得这世界可真美好。
可就这样美好的夜晚,突然乌云遮住了月亮,黑压压的,暴风雨来临时的征兆。慌慌张张的收起板凳凉席,跑到里屋,不一会儿,暴雨倾至,哗啦啦的,暑气消散了,但潮湿湿的,听着雨声,有点心烦意乱。
在这样的暴风雨下,院子里的生菜被打的稀里哗啦,那是爷爷每年都会种的蔬菜。其实也不是每年,自从我回来之后,知道我偏爱生菜,爷爷每年都会在一块地上撒一片种子,每到成熟的季节,连续好多天都是生菜宴,炒生菜,生菜汤,拌生菜,就算哪天心血来潮不做生菜了,都要把它作为辅料加到其他的菜肴里。
每年都这样吃,腻么?我会肯定地说,腻,从欣喜到平淡再到最后的腻,周而复始。然而,在离家的日子,譬如在学校的时候,只要学校做生菜,我绝对不会错过,可能那是一种没法代替的幸福感吧,我很庆幸,我有。
夜里睡得颇为不安,起来了好几趟,失眠是个很严重的问题,高中之后,或许是压力变大了,渐渐的也成为了习惯。实在睡不着,我搬了一个板凳,坐在院子的走廊下,发呆。
烦躁的心情渐渐被安抚,撑着伞走到这一块菜地,生菜已经变得软趴趴,躺在那里,毫无力气,像经历坎坷饱经沧桑的老人。这样的场景,我当然不是第一次见,所以我知道,第二天,它准会重新充满活力。
然而,这一次,我却失算了。
早上六点,毫无征兆的清醒,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是异常的,在高中,睡一个美美的懒觉是多么的求而不得。
翻个身,仍然睡不着,窗外已经停雨了,只不过一切朦朦然,万物还没有苏醒。
一阵铃声,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闹钟,会是谁的来电?
然而,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思考,二十分钟之后,我已经坐上去医院的汽车。
凌晨两点,整座城市正在睡梦时,有些事情却已完全改变。
心肌梗死,供氧不足,突然死亡。短短十几个字,概括了奶奶人生中最后的状态。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瞬间清醒,慌乱,迷茫到最后的绝望痛苦,这是我能想到的齐远的样子。
这一刻,我也明白了书中说的顾不及鞋袜,赤脚奔向医院,面对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早已消失殆尽的气息,都忍不住留下至亲最后的容颜。或许,在金枝欲孽电视剧中,令妃早已洞察,故用小公主死亡的余温,感动帝王之心,重新获得宠爱。
病房里,奶奶还躺在那,距离她死亡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仿佛没有人操办丧事。
阳光已经完全射进来了,多么强烈,多么刺眼。我进来的时候,护士跟我说,他等你很久了。
他蹲在床边,紧握奶奶垂下的手,面无表情,苍白的脸上隐约可以见到泪痕。
我轻脚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沉重,脑子一片空白,当我有所意识的时候,已经紧紧地抱住了齐远。
我能感受到,接触时他的颤抖,只是一刻,便压了下来,是啊,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是啊,他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生死,越想越觉得悲凉。
齐爸爸赶回来之后,奶奶的后事操办得很快,一切有条不紊,办的很风光体面。只是,在葬礼上,我却没有见到齐远的身影。
我是在那个房间找到的,进来时,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摩挲书本。
再次踏进这个房间,门沿好像变矮了很多,里面的布局好似从未改变。当初的那张床在经历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仍然一动不动。床上的玩偶渐渐褪色,显出陈旧的老态,一对枕头显眼的放置在床头,仿佛诉说这里的老故事。那一本安徒生童话,也只能永久的活在记忆里,陈旧的书架好似它最终的归宿。
他在怀念,在告别,在尝试接受,而我,在等待,在希望。
七天后,如期返校,面临一个多月的补课时光,这时高二到高三过度的必过之河。这几天,过的好像几年,我们每个人都很难过,齐爸爸忙着各方面打点,齐远一如既往的丧,我做不了什么,只能陪在他身边,偶尔给他做做饭,干些小事。
最好的治愈是时间,忙碌逐渐挤走了悲伤。时间被压缩,每一分一秒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时常脖子酸的受不了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苦笑道,居然又过了一天。
直到八月份最后一天,早上七点半,我们正在上早读,大家打着哈欠,眯着眼看着桌上一摞子书像被榨干体力的骆驼。班主任走进了教室,清清嗓子,声音赶走了大家的瞌睡虫。
“停一下,我来说一件事,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齐远,进来吧!”
白T恤,黑裤子,白色运动鞋,黑色的鸭舌帽,大概就是我那天全部的印象了。
自此,狗血而又刻骨铭心的高中正式开始了。
新生入班,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坐在班级第一排,就是坐在最后一排。齐远以前来找过我,给一些人留下过印象,自然,多是女生。
班主任很客气,并没有给他安排座位,而是听取了齐远的意见,最后他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同桌是一个憨憨的小学霸,前面则是我的朋友张逸。
他坐下后,便趴在桌子上,好似在睡觉,却无端增添大家对新同学的猜想,主角沉默了,而我感受到了大众的目光。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宣传栏又新帖了很多东西,新生入学欢迎海报,防火防骗知识警告,又或者是各大高校简介,总之,一派欣欣向荣。
前一天晚上,我拦下了准备离校的齐远,二话不说,把他拽到了体育馆二楼的休息室。其实我有很多选择,比如说,学校的花园走廊,食堂的小餐厅,或者是顶楼的天台,但是无意识的就走到了这里。
我跑的很喘,停下来不住的深呼吸,他却一点感觉没有,甚至用手理了我的头发。
“说吧,这么多问题,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嗯,我转校了,没能提前告知,对不起。”
“你以为我想听到的是这些?这么多为什么,一个一个来,你别指望今晚我会放过你。”
他的眼睛好像在说话,这么严肃的场合,我却感受到了他的笑意,被他盯着,我思索着,难道是我的话说的有些,有些暧昧?我摇摇头,我在想什么!
“我想转学了,换个新环境,那边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和物。”
“那你爸爸呢?”我脱口而出,却有些后悔说出。
“他挺好的,同意了,或许对于他说,我在哪并不重要,因为每年见面的机会都没什么差别,换个地方罢了。”
“可是你之前的学校那么好,来这里不会可惜么?”
他突然靠近,低着头盯着我的眼睛,缓缓的说:“是不是感到危机了?嗯?我觉得这并不是问题,至于问题是什么,那要看你了。”
他说得模模糊糊,几句话,边把这里的气氛弄得我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很快。
“哥!”我在他身后叫着,而他却走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