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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心卿心 回营中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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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中天开始下起小雨,灰蒙蒙的视线不清,地底吸收多日的热气往外蒸腾,营帐外冒了一层水汽,就这样闷热不安的天气,议事帐中众人相顾无言。
“可有人员伤亡”元亭闷声,在厅中踱步。
“船上虽无兵士,但掌舵,船工等三十余人现今生死未卜...”王偃跪在厅中,以袖拂泪,官服布满泥泞,又行礼大喊“臣有罪啊!”
想到无辜良民平白丧命,元亭气不过转身指他“你就办成过什么事?”
帐外来人通报,接着一队人抬着十几副担架,上面躺了白绸覆面的尸体,手指皆泡肿发白。元亭掀帘出去,阿照来不及为他打伞。
他在微雨中望着,群臣不敢说话,见他忍痛吩咐“好生埋葬,家中尚有妻儿者发去五十两,父母健在者发去八十两。王偃,你亲自带人抚慰。”
王偃爬至跟前,满身是泥,叩首谢恩。
元亭缓缓转身,慢步进帐,“主公,是否叫薛副将前来?”阿照见他不愿说话,揣测问道。
元亭点点头,若祈上步扶他坐下,侍立其后。
铁权本想说话,阿照冲他摇摇头,他只好咽在肚中。薛紫仗戟进来,脸上犹有雨水,他抖落抖落,将戟交由下人,朝元亭道“主公,事情我已听说了。”
“原是我操之过急...”元亭轻敲了几下桌面叹道。
“主公宽心。今早湖州来报,谢帅爷勘探多时,昨夜数十铁骑拿下北面翁须岭,掐断了湖州北上商旅要道。”薛紫面带喜色,拱手报来。
“不愧是我鄞军主帅,谢绥从未叫我失望。”元亭只微有喜色,余下仍是思虑,“可此间,后顾之忧尚在,我并无支援湖州的打算。”
“主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我老铁都知道的道理啊!”铁权一把站起,想那湖州正是低迷之时,急的他说话都咬牙切切。
“虽是如此,诱惑在前,更要从长计议。好比今日渡口之事,我思前想后,觉是那封君栩有意激之,看准了我急着设防南下。我与王偃心中急躁,再好的事也成了坏事。”元亭望着众人,语气已平和。
薛紫一惊,有些明白,见元亭缓缓站起,眼中带笑“今日才知,封郎才气,不是吹嘘。”
“那他如今意欲何为?与我们为敌他就讨得了好处?”薛紫仍是疑惑。
“他行事衡量利弊,自然不屑与我们明刀真枪。”元亭说着望向若祈,见她也带笑望着他,微微一笑。
“左不过是要与我谈些条件,才肯罢休。”
薛紫闻言点头再三,忽问道“您不是还要我同他写信吧?我这写了七八回了,一次都未见回复,叫我情何以堪哪。”
铁权和元亭听罢啼笑皆非,元亭拍他肩膀道“辛苦你了,这次我亲自来写。”
元亭独坐帐中洗笔,若祈帮他磨墨,一方徽墨在匀磨下晕在砚台中,她动作轻细不溅一滴出来,随后帮他裁了方宣纸。
待元亭提笔,她捉了他的手,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他会意,笑道“你说你来帮我写?”
若祈低笑点头,指指他又指指案上的字,他盯着审视一番,道“阿祈的字却是比我的好。只是太过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此番我同人书信,欲亲笔表诚,叫人代笔未免过分了。”
见她仍执着,元亭望她粉颊,问道“江陵封郎,你可曾听过?”她速摇摇头,冲元亭指了床,又合手在耳边做熟睡状。
他知她是在让他去休息,回想昨夜他忙前忙后,今早又置办物件给她,确实没有好好休息,浅笑着扶了她的腰,“阿祈是想为我分忧吗?”
她瞬间红了脸,推开他的手,提着裙子准备往外走,元亭见状温和将她拉至身前,在她耳边道“让你写就是了,原不是什么大事。”
她也不阻,让他同自己贴近,轻取墨汁,挥着细腕下笔。元亭指道“就写‘设宴漳台,与君相邀’这八个字。”
写罢搁笔,她抬手抓住他的袖子,将他牵至榻前,伸手帮他脱下微湿的大氅,挂上衣架。卷了绸袖,跪在床上帮他铺好被褥,拉了锦帘,朝他指指。
“阿祈,我有事问你。”他语气已不像平时平和,带了几分严肃。封若祈听罢脸色忽凉了下来,扭头时已摆出平时柔弱。
他牵她的手,让她坐在身侧,见她苍白病容,他声音也轻了“你可愿意跟着我?”
若祈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良久,她双眼湿润,委屈至极,却摇摇手指了自己喉咙,小腹和双腿,一行泪簌簌流下。
元亭轻拂她的泪,将她揽在怀中,摸着她的后脑勺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心仪你,便心仪你的全部,包括伤痕。”
她又猛地从他怀里挣脱,掩面抽泣一直摇头,他见此状心中也不好受,忙站起安抚,“好,我不为难你。可你心中也别总嫌怨自己,叫我看了心疼。”
她哭的不止,他便轻搂她坐在床边,让她靠在肩头。不一会她似是累了,如蜷曲的小兔般在他怀里睡着了。
元亭不见,他的小兔隐约间带了丝笑意。
若祈闭眼思量,只觉同她哥哥重逢的日子近了,眼下任何行径都要万分小心,特别是萧元亭,此人行事慎密,她取得信任不易。却想不到今日这么一出。她冷冷一笑,偷望了元亭,真是又蠢又笨的老男人。
“都督,您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一上午了。可有何不妥?”成辅与君栩对坐,疑惑的探头问道。
“这分明就是若祈的字迹,却从鄞军中发来。”君栩指点成辅来看,那张信纸已被翻的皱皱巴巴。
“你再去找宋师傅确认一下字迹。”成辅不敢耽搁,起身就往枢府跑。不过三刻,他大汗淋漓进来,冲君栩笃定的点头。
“莫不是那萧元亭知我丢了妹妹,找人仿照字迹来诓我?”君栩脑中诸多念头闪过,又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看,“可他诓我,也不至于如此隐晦啊。”
“都督,这才叫人高兴啊,二小姐还活着,看着字迹清秀,应该十分安好。”成辅旁观者清,上午连着问了三名教小姐写字的师傅,人家都说这字只有小姐写得出来。
君栩未见喜色,成辅见他将疑,也左右思量,忽拍案道“都督,想必是小姐安然在鄞军中多时,现今才寻来机会与都督报平安啊。”
君栩眼眸明亮几分,握紧了信纸,“是了,她若被人关押要挟,知道歹人有损于我,也不会字迹如此镇定清秀了。”
“今夕何日?”
“禀都督,五月二十七日。”
他忽抓紧了成辅衣袖,指着枢府前院书房,“你立马去回信,说二十九日晚未时,漳台城头一聚。直接派信使奔马送去”
“是。”成辅汗也未擦,快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