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轻轻一点甜

6、第 6 章 山水有相逢

　　军分区会议室。
　　今天是宋如风和姚津汇报连队训练计划的日子，他们俩一大早就到了，做汇报前的最后准备。
　　现在是军改的重要时刻，他们这些基层连队的基层干部的职责尤为重要，不仅是普通士兵和上层领导的沟通桥梁，他们更是部队对一线战斗力量最了解的人。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刻结束时，姚津直喊跟这坐一天简直比站军姿还累人。

　　会议结束后，一堆人在军分区的院子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宋如风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着陆军常服，是个“二毛一”，他的个子比宋如风更猛一些，但身形看上去却比宋如风单薄一些，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递给宋如风。
　　宋如风拒绝，他一会打算去找温霓，她不喜烟味，所以他今天一支烟也没抽。

　　沈泓本不抽烟，随身带着的烟都是为了应付这种场合，他和宋如风是老战友，老熟人，宋如风大学毕业入伍的时候，沈泓刚刚从军校毕业，他们俩在同一个连队，那时候宋如风身份是新兵，而他是代理连长。
　　说更确切点，沈泓是宋如风的“老连长”，但是宋如风很不想承认，因为他们两个的年纪一样大。

　　两人许久未见过，聊起近况，沈泓倚在栏杆上：“你这位置也该动动了吧。”
　　宋如风两手揣进裤兜：“嗯。”
　　沈泓笑笑，得，还是老德行，宋如风不服他，以前没少跟他较劲，现在这股劲还在。
　　他的上尉和他的少校只有一步之遥，沈泓一开始就知道，以宋如风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能力，如果宋如风也是从军校出来的，在今天，他一定会比现在的他更好。
　　他拍拍宋如风的肩膀：“我今晚还得赶回去，下回一块吃饭啊。”
　　宋如风点点头，沈泓凑过来，在他耳朵边说：“战区的首长最近会去你们旅视察，注意点啊。”他用拳头锤了锤宋如风的胸口，寓意不言而喻。
　　“走了。”他冲他敬了个礼。

　　宋如风赶到军区总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急诊科依然人山人海，分诊台的护士正忙着给病人测血压，头也不抬地说：“我也不知道小温大夫在哪里呀。”
　　无处落脚，宋如风退到一个墙角处，站起了“军姿”。

　　不知是哪个诊室里跑出一个小护士，边跑边喊：“快来人啊，叫保安啊。”
　　小护士跑到分诊台，手上都是血，继续喊：“许医生呢，快叫他来，有人打了小温大夫。”

　　小温大夫，不正是温霓吗？
　　宋如风面色阴沉，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小护士出来的地方奔跑过去，转弯就看见了瘫坐在走廊塑料椅子上的温霓，她的手上都是血，脸色更差。
　　头上多出来一片阴影，温霓疲倦地抬起头来，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宋如风的手握上她的胳膊，他的声音焦急而又低沉，问她：“伤到哪了？”
　　温霓愣了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摇摇头：“没有，我没事。”
　　宋如风抓着她的手翻看，温霓往回撤：“我真没事，你听我说。”

　　许川声带着保安向这边赶来，远远地就听见他充满怒气的声音：“天还没黑呢，这些败家子就喝醉了要打人，当医院是什么地方？”
　　平时急诊里闹事最多的就是醉鬼，许川声管他们叫败家子。
　　小护士跟着一路小跑：“不是的许医生，不是醉鬼，是一个十七八的小男孩，头上有个五六厘米的口子，好像是骑车自己撞的，小温大夫给她缝合时，他本来是晕过去的，谁知道突然醒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把小温大夫推开，小温大夫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墙上了。”

　　宋如风听到这话，脸上没有波动，话却是冷冰冰地质问：“推到墙上了还没事？”
　　温霓“哎”了一声，扶着腰起身，迎上了许川声他们：“许大夫，我没事，你赶紧给那小孩缝合吧。”
　　许川声“哼”了一声，冲着屋子里的喊道：“十七八了还是小孩吗？”
　　那小孩的两个家长在诊室里稳稳当当地坐着，谁也没有安慰温霓，反倒是这会推起了责任：
　　“哼，肯定是那个女医生技术不好，把我们宝疼醒了，我们宝才推她的。”
　　许川声要骂人，温霓又“哎”了一声，往后拽要进门理论的许川声：“行了，行了，你找别人给他缝合吧，我不管了，我走了。”

　　温霓眼神示意宋如风跟着她走，许川声这才注意到宋如风，扭头问小护士：“那是谁？”
　　小护士摊手：“我不知道啊。”

　　温霓先去洗了个手，宋如风只看到她满手鲜血，却没注意到她带着手套，摘了手套，她的手上没有血渍。
　　不过她刚才用手扶过的白大褂的腰部，却有一个血手印，看着怪吓人。她路过办公室，里边有人，犹豫了一下，她带着宋如风去了医生休息室，但没有关门。

　　“请坐。”温霓拉了一个椅子给宋如风，她脱了脏了的白大褂，扔在一个衣篓里，随意靠在一张桌子边。
　　宋如风一直提着一个袋子，这个袋子，恩，怎么说，应该是一个买衣服的时候给的那种包装袋，但是不透明，温霓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两相无言。

　　袋子被宋如风放到了桌上：“那天你白大褂落在我车上了，今天正好顺路，就给你送来了。”他拍拍袋子。“你的胸卡也在里面”。
　　她想说新胸卡早就办下来好几天了，但话出口却是：“恩，谢谢。”
　　宋如风：“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没耽误你事吧。”
　　温霓笑：“没有。”事实上耽误了不少事。

　　又是两相无言。

　　宋如风兜里的手机“嗡嗡”地想起来，他看也没看，随手按掉。
　　温霓注意到：“怎么不接？。”
　　宋如风：“没什么急事。”
　　温霓低头：“哦。”
　　宋如风站起来，靠近她：“你怎么样，真的没事吗？不需要检查一下吗？”
　　他说的是刚才被那个男孩推开的事，温霓点点头，其实，只是被推开撞到了墙，估计只会有些淤青，没有其他要紧的事。
　　宋如风不认同：“你在医院工作，条件很方便，应该去检查一下。”
　　温霓叹气：“我就是医生啊，我给自己的诊断结果就是没事，放心吧。”
　　宋如风皱眉：“还是要多注意些，现在医患关系紧张，来急诊的都是些急症病人，病人和家属脾气多数会有些急躁，你应该先学会保护自己。”
　　宋如风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道：“我记得你是学妇产科的，怎么现在在急诊工作了？”
　　温霓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的专业方向，但很快眼神又恢复平常：“是，我来医院面试的时候，妇产科没缺儿，急诊科急需人，我就来了。”
　　宋如风：“以后有机会，还是调到妇产科吧，稍微轻松些。”

　　他们靠在同一张桌子上，温霓抬起头看他，他的皮肤黝黑许多，颌骨的线条更加锐利，配上他本就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果敢刚毅的感觉，应是常年训练的原因，他的肩膀板正挺直，如果说当年的他是一棵小白杨，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温霓看着这些变化，想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宋如风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温霓说：“接吧，万一有急事呢。”
　　宋如风依旧按掉手机：“没事。”
　　打电话的是姚津，宋如风和沈泓聊完后，看姚津和老战友聊得风生水起，于是就抛弃了他，开车来找温霓，估计是这会聊完了，找他回基地。
　　温霓怕他是不好意思，更怕真的耽误他的事情，于是便说：“今晚是我的夜班，我收拾一下，一会还得过去诊室，谢谢你帮忙我把衣服送回来，我就。”她顿了顿：“下次，下次找时间我请你吃饭。”
　　宋如风闻言：“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理了理帽子，就往外走。
　　“那个，白大褂你记得洗下再穿，我最近很忙，就没有洗。”
　　连队里的洗衣机平时洗的衣服都是他们训练时带泥的脏衣服，他怕洗完之后，白大褂变成“黑大衣”，所以就想帮她手洗干净后再还给她，但是最近真的很忙，等到来的前一天才想起来，又怕洗了一晚上干不了，最后只好作罢。
　　温霓：“……啊，我知道了。”

　　在急诊大门告别时，温霓终于没忍住：“那个，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宋如风才意识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没完成，他来是告诉她：“我的手机号一直没变过。”
　　只要你联系我，我一定会在。
　　温霓愣了一下，报出一串数字：“153XXXXXXXX？”
　　这串数字被温霓刻在了脑袋里，永远不会忘记。

　　一时之间，前尘往事浮上心头，两人心里皆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