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与乞丐》蒋果

4、第四章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的一个月，畅畅都没见到过何聿颉。
　　临近圣诞节的12月，室友们都蠢蠢欲动起来。有人总能把每个节日过成“情人节”，有人总能约上三五好友以群聚的方式度过，而畅畅则是第三种人——大好时光，用来补觉。正在去自习室的路上的畅畅思考着什么，叶晗突然凑过来，“畅儿，圣诞节我们去high吧，你这都大三了，还没去过夜店。”
　　“咦，这么说来我还真的一次也没去过。”叶晗的提议引起了畅畅的兴趣，但她似乎又有点犹豫，想了想说：“晗晗，我不会喝酒。因为……”怕是自己坏了叶晗的兴致，忙解释道：“……因为我爸爸酒精过敏，我怕……我也有遗传。但我可以跟着你去感受一个氛围！”
　　“行啊，你跟着我，想蹦就蹦，想喝才喝。”
　　畅畅笑笑，看着单纯而开放的叶晗，她一直觉得自己活得不太像年轻人。虽然不喝酒，但是夜店到底是有什么能这么吸引叶晗，三番五次的想带她一起去，她对此也非常好奇。
　　平安夜，北京下起来了小雪。下午最后一节课《博弈论》，上的让人昏昏欲睡，畅畅看着窗外路边逐渐堆起来的白雪和路上留下情侣们三三两两的脚印，思绪早已不在那些“贝叶斯均衡”和“囚徒困境”上，回过神来时，发现老师还在讲同一个东西，于是她无聊的拿起铅笔在书上画起画来。
　　“在画什么？”叶晗突然凑过头来。
　　“……”畅畅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白了她一眼，末地把“作品”大方展示给叶晗，“没什么，打发时间。”
　　“哟，你这还连载上了，画的挺好。”叶晗扯过课本翻动着，没看懂画的剧情，便把书还给畅畅，“马上下课了，赶紧收拾收拾书包，等会儿老师说下课，咱们就冲出去”，狡黠地朝畅畅眨了眨眼，“先回宿舍化个妆，然后去high。”
　　畅畅应付着点了点头，继续在书上“作画”。
　　《博弈论》老师看着台下一个一个“心猿意马”的学生，终于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今天过节，放你们一马，就不点名了，提前5分钟下课。”
　　台下一阵掌声和尖叫。在大家还在欢呼的时候，叶晗早已经牵着畅畅从后门溜了。
　　何聿颉最近忙着组建公司的团队，日子过的像修行一般。新来的助理阳仔很是得力，什么都帮他安排好，所以他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以及工作计划。直到高中班群里通知平安夜这天在“西遇”开在京同学会，班长专门私信何聿颉，提到方安琪会来，他才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查了查“西遇”的地址。
　　“阳仔，我12月24日有什么安排吗？”
　　“上午是参加T大的‘创业沙龙’，下午是公司的月会。”阳仔扶了扶眼镜，站在何聿颉桌边，等待回应。何聿颉是阳仔哥哥马建地大学同学，马建地知道何聿颉在美国曾经创业成功，现在回国创业的前景巨大，若不是他在体制内上班，不容易跳槽，不然站在何聿颉身边的必定就是他自己。他充分信任自己老同学的公司和想法，希望自己的弟弟马建阳能跟着何聿颉干一番事业。
　　“好。”何聿颉只是把头微微转向阳仔，但眼睛仍然盯着电脑屏幕，写了一会儿代码之后，他感觉身旁的人仍然没有走，这时才将目光移至阳仔身上，“还有什么事儿吗？”
　　“您工作一整天了，都还没有吃饭。”阳仔看了看何聿颉清瘦的脸，“需要我给您点个餐吗？”
　　何聿颉这才想起吃饭，“那你帮我点份青菜瘦肉粥，回头开个□□交给大风，找他报销。”
　　“就只喝粥，不吃其它的菜了吗？”
　　何聿颉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点点头。
　　阳仔见何聿颉完全沉浸于工作中，无奈的深呼吸一下，接着就在他的日程本上添加上了一条，“提醒何总吃饭”。
　　看着阳仔转身离开，何聿颉忽然停下了键盘上的手，想起什么，对着门口的阳仔说：“谢谢你，阳仔。”
　　“不……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何总。”阳仔忽然害羞起来，受宠若惊地“逃离”了何聿颉的办公室，顿时对何聿颉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阳仔坐下后，自己也开始工作，除了安排行程，他自己也是计算机出生，何聿颉不让他荒废专业，分给他了很小的一部分产品任务，每天虽然很累，但是自己却过得比在之前那个全球500强充实多了。
　　这几天为了产品demo上线公测，全公司的人都很紧张，何聿颉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2-3小时。平安夜这天，他参加完“创业沙龙”之后，认识了不少人，也了解到国内这块确实是一个空白领域，理论虽然有冯老这样的坐镇，但是业界在算法应用上还很少。他心里对市场的判断有更清晰一分。
　　回到公司之后便开始进行检测，看着检测进程慢慢加快，他扯了扯领带，心情反而平静下来，这个版本比硅谷写出来的那版改进许多，而且还有大风和老同学朱信的协助，他放心的靠在椅子上，渐渐合上了双眼。
　　梦里，他看见母亲林梅在厨房给他做最喜欢吃的菜……他微微睁开眼，被饿醒了，用手捂了捂肚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自己竟然睡过了公测结果。他扶着额头，站起身，环顾四周，公司人空无一人。
　　他疑惑着，从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之后，想着月会要讲的内容和下个月的安排。
　　“嘭！”一堆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空中是还未落地的彩带和彩纸碎片，只见大风从人群中走向何聿颉，手里拿着一瓶香槟，“老何，庆祝一下咱们努力的结果吧！”
　　被众人围绕着、拥抱着的何聿颉稳住手中的咖啡，疑惑地问，“公测结果怎么样？”
　　“远远甩出ipress最新产品几条大街！我们已经是目前最高记录。”
　　看着何聿颉笑了之后，大家便开始闹腾起来，吃着大风订的蛋糕，喝着香槟，开启庆祝模式。大风把手架在胸前，对何聿颉说：“我们的团队虽然只有7个人，但是每个人都很给力。这么可爱的团队，是你在美国能看到的吗？”
　　何聿颉拿走大风递过来的香槟，一口喝下，说：“今天让大家早点下班吧，月会内容我会发到邮箱。”说完，独自进办公室。
　　大风看着他又是一脸忡忡的样子，跟着进去，“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相信团队，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恩，我知道你的意思……美国的失败，我自己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何聿颉脱下一身脏衣服，换上之前让阳仔帮忙买的新西装。
　　“你不是晚上要出去吧？有约会？”大风仔细打量着何聿颉，坏笑起来。“诶诶诶，有情况啊，老何。”
　　“高中同学会。”何聿颉无奈地转过头来，越过大风，伸手拿起桌上的领带，套在自己脖子上。
　　“……去见方安琪吗？”自从上次何聿颉去“燕明园”找方安琪，大风便知道，何聿颉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何聿颉系领带的手停了下来，并未回答。
　　看着何聿颉又是一脸沉默，大风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你想做‘情种’，我不拦着你，只是安琪她……”
　　“我都知道。”何聿颉打断大风的话，他回过头来，认真地问：“领带这样系如何？”
　　大风欲言又止，无奈地拍拍何聿颉肩膀，“挺好的……少喝点酒，最近好好休息，接下来见投资人，又是一场恶战，身体要支持住。”
　　看着还在整理衣装的何聿颉，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钻牛角尖，大风笑着摇了摇头，“那我先走了，就不陪你了。”顺手关上了门。
　　畅畅和叶晗从学校收拾好出发到“西遇”，刚刚好8点半，时间有点早，“西遇”并没有叶晗描述的那样人多，她只能坐在卡座上，一个人不停的喝水。DJ开始打碟之后，舞池越来越拥挤，叶晗和她高中同学便去舞池中央跳舞，卡座上就只剩不停喝水的畅畅。
　　畅畅无聊到时而观察周围建筑和装潢风格，时而看看吧台上调酒师花式耍酷，时而听听隔壁卡座上的人们谈论的故事，无聊到自己快被水撑成一只皮球。她正要起身去趟洗手间，伸手询问服务员时，跳跃变化的灯光下，走过来一位高瘦挺拔的男子，穿着宝蓝色西装，昏暗灯光下，那男子的脸棱角分明如雕琢一般，她听不见周围嘈杂的舞曲，看不见周围跃动的人群，却能听见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她坐在位置上一动未动，只见那男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畅畅的脸却有些发烫。畅畅坚信自己喝的是水不是酒，怎么可能出现幻觉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畅畅走出卡座，站在过道上想看的更仔细一些，只听见旁边卡座上的人喊着：“聿颉！这里。”
　　何聿颉看到了卡座上的老同学，径直走向了他们，他并未注意到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从他进门开始就在打量他的女孩。
　　畅畅还没有反应过来，何聿颉就走开了，她赶紧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一个月没见面，她只是心疼她的聿颉哥哥又瘦了。愣了好久，她才感受到来自膀胱的压力，捂着肚子去上厕所了。
　　何聿颉坐下了，并没有看见方安琪的身影，“老周，安琪今天不是要来吗？”
　　“来了来了，你放心，我怎么会骗你呢！刚刚去洗手间了。”
　　何聿颉拿起一杯酒，一口喝下去，点了点头。
　　畅畅解放膀胱之后，听到隔壁有一个女孩的干呕声。畅畅洗完手，本想直接离开，但是那女孩似乎很痛苦，畅畅无奈地转身看了看，现在正是夜店的黄金时间，厕所只剩下她和那位女孩。
　　畅畅轻轻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被锁，并没有推门，而是站在门口，问：“你还好吗？”畅畅并没有等到答案，继续问：“我能进来吗？”
　　她推开门，看到抱着马桶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生，畅畅赶紧蹲下将那女孩身体扶正，直到看到那女孩的脸，畅畅才知道何聿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安……安琪姐？”
　　方安琪终于清醒过来，借着畅畅的手臂，自己站了起来，“谢谢你啊。”独自走出了洗手间。畅畅跟在她身后，见她随时都要倒下的脚步，畅畅缩小她与方安琪之间的距离，犹豫是否扶她。畅畅正在给何聿颉编辑短信，一边打字，一边关心方安琪有没有摔倒。一个阶梯，畅畅并未注意，脚踩空了，她感觉自己会摔的很惨时，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扶了一把。畅畅回头，是一位帅气阳光的陌生男子。畅畅站直身体，对对方说了声“谢谢”。那位绅士点点头却只言未语，笑了笑，越过畅畅走向方安琪。
　　畅畅低头捡起手机，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什么大碍，畅畅放下心，便把手机往兜里放，本来要发送给何聿颉的短信被她抛在了脑后。畅畅继续跟着方安琪离开的方向走，路过一个转角，畅畅看到刚刚那男子和方安琪在一起，那个角度，像是在接吻。畅畅吓得赶紧躲到转角的另一边。她听见方安琪和那男子的对话：
　　“你来这儿，就是想见他？”
　　“……”方安琪沉默。
　　“他回来了，你就要和他复合……是吗？”那男子哽咽道。
　　“不是！”方安琪斩钉截铁的回答。
　　“哼，你能证明给我看吗？”那男子将方安琪拉走，“当着他的面，咱们说清楚。”
　　眼看着他们要走过来了，畅畅蹑手蹑脚的躲在了旁边的消防装备侧面，待他们走后，畅畅才走出去，小心翼翼的往座位上走。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啊，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偷窥别人的狗仔？畅畅一路消化着刚刚听到的“八卦”，掰扯着自己的手指，梳理着那男子和方安琪之间的关系。
　　她正准备往卡座上走，看见何聿颉、陌生男子以及方安琪对立而站，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就退到了旁边，暗暗观察。畅畅并未听清楚何聿颉和那男子之间说了些什么，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只见方安琪被何聿颉拉走，而陌生男子上前阻止。畅畅举着包，遮住脸，默默移动到自己的卡座上，那三人并未注意到她，这下，她倒是听明白了几分原委。
　　“你干什么？何聿颉。”
　　“侯亦斯，你和安琪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管不着，所以，你也插手不了我和安琪之间的事情。”何聿颉眼眸深暗。
　　“她是我的女朋友，你说我管不管得了？”侯亦斯还是用一幅温柔无害的表情盯着何聿颉，自信而又强大，将方安琪扯回自己的身边。
　　何聿颉似乎想要上前说什么，却被方安琪阻止了，光线太暗，不能看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何聿颉，这是我男朋友，侯亦斯。”
　　说完的方安琪转身向侯亦斯，开心地笑道：“侯子，这是我发小，何聿颉，你看，今天人都来齐了，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来喝一杯。”说着，方安琪自己从桌上举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畅畅缩回座位里面，心底里佩服方安琪，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地将这两任男朋友拉在一起喝酒，想着若是自己，估计要么装睡要么逃跑了。不过，也就只有这样的安琪姐，才能够一直吸引着何聿颉，畅畅脑中闪过刚刚何聿颉难受的表情，脑袋不受控制的往何聿颉在的方向看了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何聿颉看着坐在对面的方安琪和侯亦斯，今天公测结果带来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心里梗着难受，只能通过酒精来缓解。一杯，两杯，三杯……看着侯亦斯抱着喝醉的方安琪离开，自己却没有任何立场来阻止，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亦如当年的侯亦斯，这或许就是风水轮流转？何聿颉嘲讽地笑了笑自己，继续喝酒。
　　“老何，你慢点喝。”班长老周抢过何聿颉手中的酒杯，“去中间玩玩儿。”老同学们理解何聿颉的心情，以前最好的班对，现在却形同陌路。大家想转移一下何聿颉的注意力，说完将何聿颉推到了舞池里。
　　何聿颉被强声波震到耳鸣，人挤人的舞池，他感觉胸口闷得难受，却又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自己像是落在人海里快要窒息。他失落地向老同学们求救，却看到了隔壁卡座上那女孩的眼睛，坚定地像一束光，仿佛能够穿透所有人的心灵，直到那女孩对上了何聿颉的目光，眼神的坚定似乎让他感到不适，转头别开视线。下一波音浪袭来，被人群拥挤着的何聿颉几乎全程皱着眉头，却不知道如何脱身。忽然，他的手臂被人拽着，一路越过翻涌的人潮，出了舞池，而那位让他脱离“苦海”的好心人却转眼消失不见。
　　何聿颉和几位老同学道别之后，一人走出了“西遇”。出门的冷空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走着。这几天高压工作下，他身体本来已经像是一栋烂尾楼，本想漆好漆，装饰一番，给外人光鲜亮丽，一切安好的表象，只是方安琪和侯亦斯的同屏出现，就像一场山洪，不仅冲掉了美丽的外壳，连整栋房子都快要被冲垮了。
　　他胃疼到倒地蜷缩着，想要打电话给大风，摸索着手机，他深呼吸着，却喊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把何聿颉拉出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舞池后，畅畅就跑到了一旁躲着，看着何聿颉一路出门，她不放心，便也跟了出去。畅畅给叶晗发了一条短信，告知自己提前离开，让叶晗按时回学校。
　　何聿颉走两步，畅畅就跟两步，始终保持着两个人的距离。看到何聿颉突然倒下，她快速跑上去，扶起何聿颉，“聿颉哥哥，你怎么啦？”
　　何聿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被畅畅扶着想要站起来，可胃太疼，站直了更难受，他又坐下吐起来。
　　“血！”畅畅看到了呕吐物中有血，她扶着何聿颉的脸，紧张到手抖， “聿颉哥哥，你……”
　　何聿颉无力的摇了摇头，躺到了畅畅的怀里，她以为何聿颉快要死了，颤抖地拿出手机，“1…2…0”，一边念“120”，一边用手拍着何聿颉的背，希望他不要睡过去了。
　　救护车倒是来的及时，畅畅跟着何聿颉一起上了车，医生询问过情况过后，安抚了畅畅的情绪之后，问起畅畅的身份，“你是病人的女朋友吗？”
　　“不是不是，我是他的……他的妹妹。”畅畅脱口而出这么个身份，本来紧张到没有血色的脸，突然红起来。
　　“喔，那你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说一下哥哥情况，就是喝酒太猛导致的胃出血，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让他们别担心。”医生相信畅畅的话之后，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打电话时哭得那么厉害，还以为是女朋友，看来和哥哥关系很好啊。”
　　畅畅听完之后，脸更红了，看了一眼何聿颉，幸好睡着了，畅畅舒了一口气。正在纠结要不要给林梅阿姨打一个电话。
　　“愣着干啥？快给家里打电话呀。”
　　“好……好的，我这就打。”畅畅找到林梅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林阿……”畅畅的手突然被扯了一下，畅畅低下头，看到何聿颉摇了摇头，乞求的眼神和他苍白的脸色，让畅畅内心挣扎了一下，终于妥协地向他点了点头，将手机送回耳边，“啊，林阿姨，今天那个房子跳闸了，我不知道总闸在哪里，想问问您？”
　　看着畅畅结束与林梅的通话之后，何聿颉用口型对畅畅说，“谢-谢。”
　　畅畅看着他疲惫的神情，将椅子移近何聿颉的担架，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放心睡吧，聿颉哥哥，我会替你保密的。”
　　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何聿颉，畅畅发了一会儿呆，上次见面也是醉酒，这次见面也是，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如此狼狈呢？
　　畅畅想着想着，右手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还没有碰到何聿颉的脸，手机就突然响了一下。畅畅吓得赶紧收回手，一脸无措的找着自己的手机，短信是叶晗发的，这才想起明天还要上课，给叶晗发了一条帮忙请假的短信。仔细思考之后，又给大风发了一条短信，告知他何聿颉住院了。
　　何聿颉点滴输完之后，守在一旁的畅畅像是跑到了马拉松终点的选手，终于完成任务，克服困意的意志力瞬间为负，趴在何聿颉旁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畅畅是被医生叫醒的，跟着医生出了病房。
　　“你哥哥的情况不算太重，应该是第一次喝酒胃出血吧？”
　　“应……应该是的吧。”畅畅揉了揉眼睛，回答的迷迷糊糊。
　　“等会儿先去做个胃镜检查，没什么情况，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除了按时吃药之外，要注意，要让他少熬夜，按时休息；其次最近三餐以流食为主……”
　　畅畅这才清醒过来，打断对话，“医生医生，我能借支笔记下来吗？”
　　医生无奈抽出胸口上的笔，借给畅畅，“需要纸吗？”
　　畅畅猛点头，医生带她进了办公室，递了张纸。一边说，畅畅一边记，生怕漏掉任何医嘱。
　　等畅畅回到病房之后，何聿颉已经不在原来的病床上了，她着急地问护士：“刚刚那床上的病人去哪儿了呀，护士姐姐？”
　　“刚刚被送去做胃镜检查，你去三楼找找。”
　　畅畅折起那张医嘱单子，往三楼赶。时间还算早，做检查的人并不多，畅畅并未看见何聿颉，但看到了大风。
　　“大风哥哥……”畅畅跑的气喘吁吁，缓了一下，继续问：“聿颉哥哥已经进去做检查了吗？”
　　“刚进去。”大风看着畅畅，摸着下巴，看着还未喘过气的她，疑惑又加深了。“畅畅，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啊？”，大风的眼神犀利而直接，像是看到了人心里，畅畅有点闪烁，感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逃避是她遇见自己难以处理的人情世故时惯用的招式，逃避虽然懦弱，但是不会犯错。
　　“你为什么会在‘西遇’遇到老何？”
　　“我……我只是和同学一起去‘西遇’过平安夜。”
　　“这么巧？”看着畅畅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眼神，大风已经得到这一问题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又刚好看见了老何生病，又送他来医院，还……”畅畅的反应让大风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趣，“照顾他一晚上。”
　　“你不觉得所有的这些‘巧合’，’偶遇’都太巧合了吗？”大风起疑的原因，并不在于畅畅在“西遇”偶遇何聿颉，而是看见今早趴在病床旁边睡着的她。明明自己告诉她可以早点回家休息，却仍然在医院照顾看守到天亮，这种程度的关心让敏感的大风感到好奇。
　　“……”，畅畅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被人严刑逼问的感觉，让她感到难堪和难受。或许自己若无二心，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用“这就是巧合呀”回答大风所有问题。但自己心里清楚，巧合只是开始，之后一切行为便是自己的主观选择。她为了隐藏某些心意的努力，似乎一瞬间被人看透，这种感觉比自己努力学习，但期末考试依然没有拿到A+还要难受。
　　“那个，我去买早餐……”
　　大风还没有说出后面一个字，畅畅借机已经跑走了。他看着逃跑的畅畅，又对着房门说：“出来吧，都听见了，还在躲在里面干什么。”
　　何聿颉拉开了房门，刚刚做完胃镜检查，脸色不好，大风扶着他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你刚刚吓到她了。”
　　大风看着何聿颉苍白的脸，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哈”的笑了，边笑边说，“怎么？还护短起来？”
　　“医院，小点声。”何聿颉对大风的笑点不明所以，但是看着大风笑了，自己也被他带着嘴角上扬。
　　提着早点回来的畅畅，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笑着的何聿颉，那是一个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微笑，畅畅心里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