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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他一直看着这边吗?

      我和他四目相对着,心里忍不住直转念头。

      高隐云忽然弯了弯嘴角,对我做了个口型,大致是叫我进去。

      我讨厌他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又较劲儿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拍拍屁股,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杨白不见了:“他人呢?”

      “送那些人下楼,顺便打饭去了。”

      我“哦”了一声,见杯里空了抬手给他添水。要照顾他的心理准备我是有的,但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我实在一团乱麻。尤其和穆歌现在处于分手的阶段,我和他之间更是理不清楚了。我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发现他还是看着我,我在那种专注的目光里不免烦躁了起来。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好在杨白很快回来了,氛围总算不那么尴尬。

      因为高隐云后遗症发作频繁,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我和杨白需要轮流陪夜,最后说定了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他守。杨白睡之前看着高隐云直吐槽:“唐僧喝了子母河里的水,怕就是这个症状了。”

      正好高隐云刚出现晕眩状态,想拿水杯扔他都没能拿准。

      我看得心烦,转身道:“睡你的觉!”

      杨白没见过我这样凶巴巴的,越过我的肩膀和高隐云对视了一眼,憋着话拉被子遮了脸。

      我转过头去,高隐云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

      本姑娘这会儿是真怕了他了,而且这个危机关头,出于特殊的避险心理,假如不是我算是罪魁祸首的话,那我真是一点儿关系都不想和他有,于是我呆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倒是看得出来平时惜字如金的高大校草想和我说话,但是他自己也难受的很,一阵儿阵儿晕眩呕吐,平时又没什么主动搭话的技巧,于是上半夜有惊无险地过了去,我熬到了和杨白换班。本来以为会睡不着,结果熬到了这个点儿和平常的生物钟难以抗衡,而且虽然不想承认,其实我心里又有种解脱的感受,于是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我被电话铃声吵醒,迷瞪着眼睛摸到手机,接了一通舒曼丽打开的电话,听到第一句我就坐了起来,看得旁边缓过劲儿来的高隐云一愣,杨白也奇怪的看着我。

      那通电话里舒曼丽言语谨慎地告诉我,因为目击者众多,事件影响实在恶劣,穆歌很有可能会被处分记过,但关于具体的惩罚力度,还要结合受害人的意见。舒曼丽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还是让高隐云放他一马吧,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然穆师兄恐怕能记恨你们一辈子。”

      “……嗯!”

      我挂了电话,五味杂陈地坐在哪里。

      “怎么了?”高隐云却发声问我。

      我看着他一会儿,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原由,还有那句请求。

      杨白听完之后,好事的目光来回在我和高隐云之间转悠,我被他看得莫名有点烦躁。好在高隐云听完我让他签署谅解书的恳请之后,当场就答应了:“可以啊。”

      这个人答应得太过于轻易,以至于我都有些不敢置信:“你说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这可关系到穆师兄的以后啊。”

      “是认真的。”高隐云面色苍白犹在,却回答得十分从容。

      我在舒曼丽的口述之下,稀里糊涂地起草了一份谅解协议,然后稀里糊涂地看着高隐云签了字,之后又稀里糊涂地叫穆师兄的室友,把谅解书交付到了他的手里。那个室友立在医院大楼的草坪边上看着我,面色犹豫再三地说:“我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穆歌也不是那种轻易听信谣言的人,你和穆歌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吧?”

      我那时候满心都是被误解的委屈,轻轻摇头说了句:“能有什么误会?他不信我而已。”

      穆歌的室友闻言叹口气,转身前去训导处交谅解书了。

      训导处的主任下午来看过高隐云一次,只为了确认谅解书的真实与否,在得到高隐云的肯定之后,然后把穆歌托他转交上来的医药费用拿给高隐云,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背着手转身回了学校。

      四天后,高隐云正式出院。他出院那天天气很好,好得甚至有些过头,热得我穿不住冯大妈给我带的那件毛茸茸的外套,因为不愿意照顾高同学的缘故,我于是穿着短袖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惹得过路人来回侧目。

      等坐车回到京大校园,我已经累得半死,于是趴在被窝里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饿醒之后起来寻摸东西吃,出楼道的时候就不大对,走进食堂点了几个小炒犒劳自己,坐下之后一边吃,我这才一边知道什么叫“千夫所指”,出入的每个人似乎都认识了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要不回头看一眼,要不等别人提醒猛地回头看一眼,我嘴角抽搐地心说也不怕闪着您那脖子。

      吃完之后,我去了一趟厕所,在里间呆着正想往外走,却听到了外边来往的人里有个格外尖利的声音:“你们有没有看那个陆绾?坐在那儿吃饭的样子果然又矮又挫,没想到高校草的眼光这么差,白瞎我那么喜欢他了……”

      好吧,品心而论,其实这姑娘的嗓音也不难听,但这话让本姑娘怎么客观?!

      忽然理会了训导主任的那个眼神了。

      因为不愿意起冲突,所以我没第一时间冲出去,想着等这些女孩儿哔哔完了赶紧走,我再出去,不和她们计较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外头那些大仙儿越说越来劲儿,除了反复吐槽之前的长相到身高之外,她们还鄙视到了我的人品,好吧,我确实在穆歌这件事儿上面做得有不对的地方,说说就说说吧,都忍到现在了,也没什么不能忍的,我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结果才发现人的忍耐真的是有限度的——最后她们竟然连我最爱的学术也不放过!有个稍微低一些的女声说:“那个陆绾是学考古的,我看过她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里面说什么自己对考古的热爱,要我看啊,她就是热爱挖人家的祖坟嘛……”

      “是啊是啊,官盗私盗有什么分别?”

      “就是,当年郭沫若主持开发定陵,说是要保护文物,结果自己反而把定陵毁得够呛……”

      “考古专家就是摸金校尉嘛!”

      “哈哈,说那么好听做什么,就是一群盗墓贼嘛!”

      “砰——”一声巨响!

      是我开锁就抬脚把门踹了开的动静。

      对面洗手池边上化妆打闹的五个高矮不一的姑娘被响动吓了一大跳,其中那三个刚才联手吐槽我的人看清我的长相之后,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然后就连无辜洗手的两个姑娘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我异常凶狠地瞪着那三个人:“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了啊?!”

      “那个,”其中个子最高烫着大卷发的那个姑娘,大约是不满于被我一个人吓住了的情形,“咳”了一声,“我们说不说话是自己的言论自由,你管得着吗?”

      我不禁冷笑了一声:“哦,那为什么看到我之后,不理直气壮地行驶你们的言论自由权呢?”

      对面三个又不吭声了。

      “因为你们知道你口中的那些话都是诋毁,”我又冷笑了一声,“你们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所以你们心虚,既然是这样,我已然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为什么不行驶自己的批评权呢?何况你们吐槽我长相平平个子又矮长相人品低劣,自己又美若天仙到哪里去呢?这些空穴来风的话我一直都忍了,可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诋毁考古?!你们了解考古过程吗?你们知道考古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你别以为把自己说得跟卫道士一样,就有多了不起了,我们走,不和这种人品低劣勾三搭四的人一般见识。”那个高个子女生推着另外两个朋友往外逃遁。

      不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她竟然说,不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我登时气得一口血险些涌上来,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立了两秒,然后陡然一抬头追了上去,以一种足以媲美张翼德喝断当阳桥的音量喝道:“你们仨给本姑娘站住!!”

      三个陌生姑娘回头看了我一眼,仿佛怕被瘟疫缠住了一般,加快脚步匆匆往前。

      我忍耐已久恨得那叫一个面目扭曲,以一个短跑接力赛的速度疾步如飞冲到她们身前,猛地拧身刹车双手一拦,面对着她们就开始一通痛斥:“我告诉你们仨,你们因为高隐云的事儿骂我,我可以忍,但是骂考古,门儿都没有!”

      “你们这些就连考古的基本定义都不知道的人,竟然就敢把我们和盗墓贼并为一谈,我呸!盗墓贼拿着炸药往墓穴里面扔,一点不在乎文物是否保存完整,甚至于为了那点儿钱,把国宝级别的石碑打碎了往国外走私的龌龊事儿都干得出来,而我们考古人呢?!”

      “刮风下雨晒太阳,面朝黄土背朝天,拿着小刷子小铲子一层一层往下扫,每一层都要悉心纪录,生怕对历史信息有半点差错遗漏,更别说什么损坏文物了!你说考古是挖人家的祖坟,可你们以为考古从业人员闲的蛋疼,不愿意呆在科研所空调房里啊,就乐意全年无休做些事儿啊?你们知不知道大多数的省考古队常年之所以工作量超群,不是在给那些该死的盗墓贼收拾烂摊子,就是在给开放商收拾烂摊子!”

      “你们拿定陵说事儿,可那时候是什么时代背景,大家都是经过九年义务制教育过来的人,难道真不清楚吗?何况当时我们的考古行业根本没有发展起来,也正是为了避免那些惨痛的事故,国家现在对开发墓穴有定额的。可我们有定额,人家盗墓贼没有啊,乐意了今天这里炸个盗洞,开心了明天那里挖个破口,赶明儿下雨发大水了,积水倒灌进去,我们不去抢救性发觉,他妈的整个墓室都毁于一旦了!拿着大刀往你肚子里捅的匪徒,和拿着手术刀帮你动手术的医生能是一回事儿吗?”

      “更何况要不是我们这些人还苦逼兮兮坚守着考古这条路,明年的苏富比就不知道有多少中国文物被成功拍卖,到时候你们这些人看着天价成交新闻就会骂——国家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的文物反而被外国博物馆馆藏了,大清要亡江山不保啊,可你们除了动动嘴皮子,还都会做些什么?!”

      “你们仨还张口闭口骂我们是官盗,在骂这句话之前,我就问问你盗是什么?不告而取即为偷,是通过盘剥别人给自己带来收益,可但凡你去问问,真正的考古人员手里会有哪怕一件文物收藏吗?这是打从我们考古界的前辈李济老先生流传下来的规矩,虽说不成文,但每一个考古人都严格恪守这个守则,你就说我们除了那点儿工资,得着什么了?又盗着什么了?你们仨站在这所全国最高的学府之中,却骂我们这些不说不求名利、只说有些痴气的考古人是官盗,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脸面啊?啊?!”

      我一口气机关枪似的“笃笃笃”说完,耳边竟然有些嗡嗡作响,甚至听到了一点回声,等喘过气起来往四周一看,才发现立着看戏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而那三个姑娘站在人群之中三脸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个地步,我忽然有些懊悔,然而却冷不丁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掌声,之后稀稀拉拉响成一大片。我扭过脸儿,愣愣看着那个领掌的家伙,那个不好好卧床休息的家伙却笑望着我,目光温柔又有点……自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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