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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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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源着水蓝色卷云纹襦裙跪在吴孝贤赤殷色百鸟朝凤袍边上,一言不发。
孝先皇后左手秉月白色祥云纹丝绸扇,右手摆弄一盏乘着庐州六安茶的白釉青瓷杯子,屈尊吐出几个字,“起来罢,跪着膝盖疼得慌。”
林松源低着头没敢扶吴孝贤坐着的那尊黄花梨木贵妃榻手扶,颇有些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缓缓道,“谢皇后娘娘。”
“坐罢。”
“松贵人,我听采薇和落鸢说你四岁会做诗,五岁便能写针砭时弊的文章,六岁时甚至以假乱真做过几日先太子伴读,我听着实在是有趣,便请你过来,与我说说,也解解我在这深宫后院里的闷。你说是不是?”
“娘娘莫要当真,那些话不过是姑娘丫头们拿我打趣说的笑话罢了。臣妾读过一两年四书五经,自然不敢和娘娘的博闻广识相提并论,倒是娘娘拿我解闷的话,臣妾堪堪能说上一二,只为博您一笑。”
吴孝贤放下手里的小扇,淡淡一笑,唇上那抹殷红似乎黯淡了些,并未曾言语。
林松源怔然望着吴孝贤,虽朦胧着缘由,却已自觉失言,立时也顾不上贵贱尊卑之分,只急声道,“娘娘二八年岁随西岭军北上杀匈奴饮茹血,臣妾听说您一袭赤血披风提着单于的项上人头踏风归来之时,正和家兄那一帮纨绔在院子里说笑玩乐,闻言羞愧难耐,立时扔下那帮人,请家仆一路快马加鞭到永宁门城下,臣妾当时就站在城墙根上看着您,臣妾还……还冒昧喊了您的名字。您……”
林松源话音未落,吴孝贤竟拍着金丝楠木的小桌笑出声来,笑得几乎掉下泪来,她哑着声音道,“我都快要忘记那些陈年旧事了,将近十年过去了。再没人提起,也没什么人记得了罢。”
林松源吓了一跳,一激动上前一步握住吴孝贤的手,一缕青丝垂落在肩上,“臣妾一直记得。”
“松贵人,你那时多大?”
“臣妾那年七岁。”
“小小年纪,倒对本宫的事记得清楚,嗯?莫不是被本宫倾国姿色迷了心智?哈哈哈哈。”
林松源看着一袭红袍的皇后卧倒在贵妃榻上,笑得桀骜不驯,眯眼睛看着她,也低下头,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吴孝贤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勾了勾林松源那一缕青丝,“以后常来和我说说话。”
采薇和落鸢站在椒房外,几乎打起了瞌睡。孝先皇后和松贵人从渝川治水谈到科举改制,从北伐匈奴聊到女子教育。几乎没有一句是她们听得懂的。
宫灯初亮。
吴孝贤没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歪瓜裂枣地靠在贵妃榻上叹气,“采薇,去请松贵人来,本宫乏得很,不知为何又实在是难以安枕,得听松贵人的志怪故事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