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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解雨臣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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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
她置身这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的黑暗之中,仿佛又一次进入那可怖的梦魇。
只是这一次,火烧一般的疼痛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好难受。
意识一片混沌,只有难以忍受的疼痛清晰分明。此刻,若能就这样死去,反倒是解脱吧。
正这样想着,微凉的触感覆上她的手,再覆上额头,然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力度轻柔,温度微凉。
这个温度,很熟悉。
花爷……
想到他的时候忍不住又泛起一阵酸楚。她似乎又听到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却又遥不可及。
“若水,我在这儿。别怕。”
是幻觉吗?
她想握他的手,身体却像是被这黑暗禁锢一般,动弹不得。
“若水……”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想要伸手抓住他,想要挣脱这黑暗的束缚,挣扎,却仍旧徒劳无获。
花爷……
宋若水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明晃晃的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呀!她醒了!快,去叫医生来!”
清亮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宋若水勉强着睁眼,模糊不清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似是一个年轻女孩,一身白衣几乎要与周围的光线融为一体。
宋若水脑中一片混沌。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记忆的碎片中,她和琉璃孙他们一起下了古墓,解雨臣也跟来了,然后他们好不容易甩开了琉璃孙,一起进到最里面的墓室,遇到那怪物,他们九死一生地逃了出去,她却已经没力气再睁开眼睛……
然后……自己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
恍惚中,她看到有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来用什么东西照了照她的眼睛。光线刺眼,她下意识地避开。那人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若水试图张口回答,但嗓子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又尝试了一次,才勉强出声答道:
“宋……若水。”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意识慢慢地恢复,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面前的年轻人架着黑框眼镜,和刚才的女孩一样一身白大褂。
“……医院?”
“嗯。记得是怎么来的么?”
若水轻轻摇头,但不知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不禁皱眉。
“感觉到疼么?”
医生问她,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肯定会疼的。你有些药物敏感,所以止疼泵手术后第二天就撤掉了。你身上那么深的伤口,估计得疼一阵子呢。”
“我……还活着……”
若水轻声地喃喃自语道。年轻的医生听了,忍不住轻轻笑了,说:
“嗯,你还活着,不过差点就没命了。你被送来的时候血压低得都快测不出了,要是再晚到一点,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医生见她苏醒后精神还不错,应该是没有大碍,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和康复。他向身边的护士交代了几句,又安抚了一下若水,就离开了病房。护士照着医生的吩咐调整了病床的角度,让她可以直起背来靠坐着,这样不会压着背上的伤口,也不至于让她太累。
视野一下子扩展了不少,若水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站着一个陌生人,面容却似有些熟悉。
“若水姑娘,你可算醒了。”
那人说道。刚才见她醒了,是他头一个冲出去找医生,之后一直紧张地等医生检查,待确认她没事才松了一大口气。
“……你是?”
“我叫陆朗,是花儿爷的伙计。”
听到解雨臣的名字,若水心中不禁一颤。
“花爷呢?他怎么样了?”
“花儿爷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吩咐我在这儿守着呢。”
陆朗说道,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你昏睡这么些天,花儿爷真的快着急死了。”
在一边替若水换点滴瓶的护士听了,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似的,说:
“是啊,你先生可真是紧张你紧张得厉害呢。”
若水不由得一愣。先生?一脸困惑地看向陆朗,陆朗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你昏睡了三天,你先生不吃不睡地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一步都不肯离开,谁劝都没用。”
另一个护士见状,也说:
“可不是吗!刚撤止疼泵的那天,你迷迷糊糊地喊难受,他一直在问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让你舒服些。我看到他眼睛都红了,当真是心疼你呢。”
若水听着,只觉得心中一阵又一阵地酸楚。护士们没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又继续说道:
“那时候他自己身上也还有伤呢,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病房去做检查。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给他的手处理了一下。”
“直到昨天医生说你应该没事了,他才肯离开去休息。而且总是离开一小会儿又急急忙忙地回来。这不,你醒之前没多久他才刚走,估计听说你醒了,马上就该……”
话音未落,只听走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若水!”
解雨臣快步走了进来,因刚才匆匆赶来还有些喘。他看着若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露了这些天里的第一个笑容。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两个护士见解雨臣到了,互相望了一眼,识趣地离开了病房。陆朗跟着她们一起离开,出门前不忘带上了房门。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花爷……”
若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解雨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满脸都是泪。
解雨臣微微皱眉,走到床沿边上坐下,然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突如其来的拥抱,若水不禁轻轻一颤。
“太好了,若水。”
解雨臣凑近她耳边,柔声说着。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解雨臣说着,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他格外好听的声音,他身上的令人心安的味道,他微凉的体温,那么熟悉地一点一点将她包围。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花爷……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若水说着,伸手也紧紧地抱住了解雨臣。适才经历过一场生死离别,此刻的她太过脆弱,已经无法再继续压抑自己的情感。她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舍与不愿,还有她对他全部的爱恋,似乎都在这个拥抱中被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解雨臣抱着她,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发丝。他心中充满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而她眼泪也让他心疼不已。待若水渐渐平复,他才缓缓地开口。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刚进抢救室,医生立刻就开了病危通知,要我签字。”
不忍回想的记忆此刻仍然鲜活地如在昨日。那天,医生满身是血地从急诊室出来,让他去签病危通知单。那一刻解雨臣脑中一片空白,竟下意识地就要往急诊室里闯,陆朗他们好几个人才将他拦下来。医生护士进出的间隙他依稀看到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生气。而他却被关在那扇冰冷的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那也许是解雨臣一生中最狼狈不堪的时刻。却也是在那样的时刻,他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心意。
“我很害怕,若水。我从来都没有那样害怕过。我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你,我该怎么办。”
解雨臣不禁将她又抱紧了些,凑近她耳边,轻声地,却是无限深情说出那本打算永远埋在心底的话。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已经没有办法失去你了。”
其实,他早就该意识到的。她执意要和琉璃孙下斗时他的气恼,她在古墓里以身涉险时他无明的怒火。那都不是生气,而是害怕。害怕她有事,害怕失去她。
“若水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我心里了呢。”
若水在他怀中抬起头,细细地看他。眉眼仍是奕奕的神采,却明显地添了几分憔悴。她有些吃力地抬手,轻轻抚上他眼眶下深青色的阴影,说:
“对不起,花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解雨臣笑了。
“还在说傻话。”
握下她的手置于自己心口,解雨臣微微俯下身,吻上她的嘴唇。
“………”
他的唇与他的手一样,温度微凉。若水闭上眼,慢慢地回应着他温柔的亲吻。这曾是那般心向往之,却又从不敢去幻想的温柔。若水知道有太多的不该,不可,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贪恋地期许这一刻永远都不要结束。
这个绵长的吻缠绵许久才告一段落。解雨臣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仍然紧握着她的手,低下头轻抵她的额头。
“花爷,就这样……这样多陪我一会,可以吗?”
“傻瓜。无论多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