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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琉璃孙的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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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停在新月饭店门口。
解雨臣自停在前头的车上走下来。粉色衬衣配上黑色西装外套,不系领带,解当家标志性的装扮。这是一个信号,代表这一天里他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后一辆车里走下来三两个伙计跟在他身后。出门带这么多人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只是今天要和琉璃孙这老狐狸会面,场面上自然不能示弱,而且万一谈崩了还是得防着他翻脸动手。
一进门,新月饭店的老伙计就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说:
“花儿爷,您来了。孙老板已经到了,在您的老位置等着呢。”
解雨臣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头示意自家伙计跟上,就跟着上了二楼。
解雨臣专属的包厢空间相当宽敞,雕栏悬檐,布置得极其雅致。一张根雕的紫檀木桌子对着回廊,对面却是一张柔软的皮质沙发,与这古朴的房间很是不搭。中间稍靠墙的位置横放着一张长桌,那便是茶艺师的位置。
琉璃孙端坐在桌边,周围站着好几个伙计,见到解雨臣进门纷纷弯腰鞠躬向他问好。唯有琉璃孙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只是半抬着头斜着眼看他,颇有些挑衅的意味。解雨臣不为所动,径自走到自己的沙发边坐下,笑道:
“孙老板来得真早啊。”
琉璃孙看他一眼,怪笑一声,说:
“难得花儿爷给面子,肯见我一面,我自然是该早早地在这侯着的。”
“呵呵,孙老板您这话我可是受不起。来啊,快给孙老板上茶。”
新月饭店的老伙计凑近他身旁问了一句:
“花儿爷,还是老规矩?”
他点点头,老伙计应了一声便下去了。解雨臣靠在沙发里,只抬一只手撑着头,姿势相当放松。只是目光锐利依然,让人不敢怠慢。两边照例又是寒暄了几句,琉璃孙句句话中带刺,解雨臣一概不予理会,只是一笑置之。过了不一会,包厢的门开了,若水端着茶具走了进来。一身正红底色绣暗纹白丝线滚边的旗袍,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乌目红唇,精致妆扮过的面容较往日多了几分妩媚。解雨臣冲她笑了笑,她也微笑着微微欠身作为回礼,然后便坐到那张长桌边,开始煮水冲茶。屋内漾起绿茶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稍顷,她将茶汁滤好倒入小杯中,起身奉给解雨臣与琉璃孙。
琉璃孙接过茶杯,抬眼打量若水几眼,笑着用揶揄的语气说道:
“原来在这里还有这样的美人作陪。难怪花儿爷和吴家小三爷最近老往新月饭店跑。”
解雨臣头都不抬,轻轻抿一口茶,说:
“孙老板对我的日常生活倒是很留心啊。”
一句话让琉璃孙顿时语塞,为掩饰尴尬便沉下脸厉声对若水说: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
若水仍是微笑着点点头,走回桌边开始收拾东西。琉璃孙放下杯子,像是打算切入正题般地清了清嗓子。
“花儿爷,茶也喝过了,还是得说正经事。今天我把那件东西也带着,让您再看一看。”
说着向自己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紫檀木桌上,打开盒盖,雪白的丝绒软垫上放着一枚白玉玉玺。
“南朝宋武帝的白玉信玺。花儿爷,东西上次您也已经拿去验过了。要是不放心的话,您可以再看看。”
琉璃孙说着,吩咐伙计将木盒捧到解雨臣面前。其实这玉玺早些时候就已经交到解雨臣手上过,做过专业的年代鉴定,也经由解家每一个鉴宝师验过,真假早已辩明,现在这验货不过是走个形式。解雨臣拿起玉玺细细端详。方圆四寸,色泽白中微带青蓝,如脂一般温润细腻的质地。玺上纽交五龙,龙的神态威严神勇,雕刻地极其细致生动。南北朝动荡多战乱,朝代更替频繁,保存如此完好的国君信玺十分稀有。再加上这玉玺的玉料雕工都属极致,确实是件难得的珍宝。
解雨臣将玉玺放回盒内,抬头笑着对琉璃孙道:
“孙老板,这么好的东西,您确定要出手吗?”
琉璃孙仍是阴阳怪气地笑,回答道:
“我现在什么情况,花儿爷您也不是不知道。不卖这些东西,我这些年好不容易拼出来的产业就都没了。怎么,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怎么会呢。只是我和孙老板以前也没怎么合作过,这次您这么好的东西突然愿意出手给我,实在有些意外。”
“呵呵,一样是要卖,不如卖给真正的内行来得值得。花儿爷和我也算有缘,这东西交给你,我乐意。”
解雨臣笑而不语,心说这话我会相信才有鬼。不过既然东西已经验过,他也确实想要方玉玺,不管怎样还是要继续谈这生意,于是便开口询价。
“那孙老板的意思是?”
“我开的价格一向公道。我只要这个数。”
琉璃孙说着,伸出四根手指。解雨臣心想你明知自己的处境,开价倒也是不客气。撑着下巴沉思片刻,还是决定要收下。刚要开口,却突然被若水的声音打断了。
“等一下。”
他诧异地抬头,只见若水端着茶具站在门口,似乎是刚打算离开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玺,又看了一眼解雨臣,说:
“这东西是假的。”
“”
她的话来得太突然,又太直接。在场的人一时之间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都是一愣。
“你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琉璃孙的伙计回过神来,举起拳头冲上去就要打,被解雨臣一声喝住。
“住手!”
解当家开口,那人自然是不敢妄动,但站在原地仍举着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解雨臣转向若水,问道:
“你说这玉玺是假的?”
若水点点头。她脸色泛白,看上去非常紧张。
琉璃孙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若水,冷冷地说道:
“小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这玉玺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若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三个原因。第一,史料上记载,南朝宋武帝的信玺是蓝田白玉所制。我见过真的宋武帝信玺,颜色呈羊脂白,略带青色。这一枚的颜色是白中带青蓝,色泽太冷,与史书上记载的不相符。第二,宋武帝的殉葬书上记载,信玺上盘纽交五龙,龙眼处有一翠绿斑纹,意喻画龙点睛,真龙飞升。而这一枚明显却没有。”
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此时琉璃孙的脸色已经很是阴沉,用几乎是凶狠的眼神瞪着若水,说:
“你说都是些无凭无据的瞎话!这玉玺送去验过碳十四,年代材料可都吻合!”
若水脸色苍白,端着托盘的手都在颤抖,但还是毫不躲闪地直面琉璃孙的目光,继续说:
“南北朝时期时代更迭那么频繁,玉玺制作的年代都不可细考。而且那个年代各种玉器也多,找一件白玉制的玉器,找工匠雕成玉玺的样子也不是难事。碳十四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这样的赝品很轻松就能骗过年代鉴定。”
琉璃孙又想辩解什么,若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立刻继续说道:
“而且,第三个原因,真正的宋武帝白玉信玺五年前就已经流到海外去了。现在的持有人叫尼尔 简斯特,现居英国格拉斯哥,是凯文格洛弗艺术博物馆的馆长。两位爷门路多,想办法联系上这个人,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若水说完,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解雨臣的伙计都摆出了候命的样子,只等他吩咐去查这个人。琉璃孙也不再试图辩解,只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解雨臣看着他的样子,便明白他早就知道这玉玺是假货,是故意想坑他。于是不禁也沉下脸来。
琉璃孙见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心里大概明白这桩买卖算是黄了。气急败坏之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抡起胳臂就给了若水一巴掌。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若水一个踉跄向后倒了两步,手里的托盘也摔到地上,茶具摔得粉碎。
解雨臣心中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想起来护着若水。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没有立场去维护一个饭店的伙计,于是只能忍下冲动坐着。琉璃孙似乎还不解气,反过手又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若水突然挨了重重的两记耳光,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发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新月饭店的老伙计见状急忙迎上前去,作势在若水头上用力戳了几下,骂道:
“你这丫头,懂不懂规矩!这种场合是你这小丫头能随便插话的吗!还不赶快给孙老板赔不是!”
说完又悄悄地在若水膝盖后面踹了一脚,若水顺势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求饶道:
“孙老板,是我多嘴乱说话,是我胡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琉璃孙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话,抬手又要打,这一次却被解雨臣拦了下来。
“孙老板,您打也打了,何必跟这么个小伙计计较呢。”
琉璃孙忿忿地抽回手,怒目瞪着解雨臣。解雨臣丝毫不以为意,冷着眼睛看他,说:
“我看着一次您也是被人给坑了。眼下还是赶紧去收拾那个骗了您的孙子要紧,犯不着为了这小丫头置气。”
说完,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意思是您想坑我的事情已经暴露了,现在不和你算帐。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否则别怪我翻脸不客气。琉璃孙自知理亏,气焰立刻就弱了下去,只对着手下说了一句我们走,便离开了房间。出门之前还对着若水恶狠狠踹了一脚,像是在泄愤一般。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了好久脚步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解雨臣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若水,关切地问:
“没事吧?”
若水摇摇头,眼睛通红,泪水全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花爷。”
若水颤抖的声音小声地说。她两边地脸颊都红肿着,左边嘴角还磕破了,淌着血。手被一地的瓷器碎片割得到处是血口子。
解雨臣看着她这拼命忍着眼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好好地被人扇了耳光又要下跪,她不过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场面。
“说起来我还该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我可被琉璃孙那老狐狸给坑惨了。”
解雨臣对她温和地笑笑,又说:
“不过,今天你不能回自己家了。按照琉璃孙的脾气,要是被他找到你住哪里,非跑去拆了你的房子扒了你的皮不可。偏偏今天秀秀跟着吴邪回杭州去了”
解雨臣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又叹了口气说:
“没办法了。今天,你得跟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