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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孤岛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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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乔惟曦因为诧异而缩小的瞳孔,宋长铭在心里暗笑自己,还是把他给吓到了。就算因此被疏远他也不后悔,至少自己终于敢在所爱的人面前坦荡了一次。
“很多人以为自己生活在四通八达、信息泛滥的现代社会,但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你所知道的,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
自幼丧母却被告知母亲是因为出轨心生愧疚,得了抑郁症去国外疗养,但不幸自杀身亡。一直被蒙骗在鼓里,对母亲感到不耻连带疏远了方家。他像是一棵无人庇护的幼苗,一切都按着宋家最严苛的标准生长、修剪,仿佛是一个高精尖的机械产品,只需要完美的能力,不管是否性情残缺。
在学校里他是出色遭人嫉妒的亚裔,所谓的朋友都是人脉,渴望交心而试图逾越利益的边界去触碰友谊的行为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内心巨大的压力使他把目光投向了高尔夫,这种所谓的高端人士运动没有被家族阻拦,但是在他踌躇满志地去参加了美巡赛,却遭到了严厉的警告。
在家族看来,高尔夫是休闲的商业交往运动,去打职业赛便是本末倒置了。
违背家族意志的后果是他被断了经济支持。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名国内的律师找上门来,把一份遗嘱交到他的面前。
宋长铭简直想笑,年少时去质问为何父亲让他的情人去出席自己的家长会,那个男人冷笑着把一本八卦杂志砸到他面前。上面赫然是母亲出轨的头条,仿佛一记毒辣的耳光、昭告天下的墨刑,无论他多么出色,都无法回避、无法抬头。
“那个女人可是个高材生,你觉得她还比不过你那个放荡的母亲?她们可都是一路货色!”
时隔多年揭开的真相,依旧是血淋淋的,甚至更加触目惊心。
他只觉得自己成了一座孤岛,孤岛上还围起了高高的城墙。周围都是欺骗和谎言,都是利益架构的枷锁,可笑他还信以为真。
“你知道吗?那晚枪声大作,他们哭喊得那么凄厉,到了天光破晓,还以为会有人来救他们。可是直到现在,宋家人还以为他在外面寻欢作乐。”宋长铭笑着,冰凉的啤酒入喉,没有酷烈,只有渗透到心底的凉意。他没有告诉乔惟曦,自己出国其实是为了拜访名家给他定制一块手表,只是顺道去看了一下那个男人,依旧死性不改,轻易地把他的陈年旧伤撕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跟你说了这样败坏兴致的事……”还有那块手表,可能再也送不出去,连告诉你它的存在的机会都没有了。
乔惟曦沉吟道:“其实你并不需要跟谁道歉,更何况只是作为听众的我。你的遭遇确实不正常,像电影一样离奇,却又因为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而更加显得残忍。”
宋长铭微微蹙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以任何的形式。”
乔惟曦正色道:“如果你从我口中也听到了类似的故事而能对我无动于衷,冷静克制,那我悉听尊便。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不可能不同情,即使你并不需要。你的伤痛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的同情是尽量理解你,你过去的痛苦,你过去的所作所为给你造成的影响。”
宋长铭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出来。不是凉薄,不是嘲讽,只是一个很轻松的笑。
“你不管做什么事都那么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没有假装感同身受说出什么矫饰的语句,没有跟着唾骂过去的不幸,而是用感性和理智去理解他的过去和现在。
乔惟曦:“……”
路过的花臂烧烤摊老板:“……”这两个人难道是相爱相杀的□□大佬/高智商犯罪分子和刑警?虽然我纹身喝酒但是我还是个良民啊,今晚提前收摊吧。
老板提前打烊,提前终止了这个让人容易沉沦在负面情绪的话题。否则再多待一阵子,乔惟曦自己的伤心事也难保不会抖搂出来。
两个人喝了点小酒,走在空旷得只剩灯光的街上,拉长了两道影子。
乔惟曦手上还整齐地挂着宋长铭的外套,恍惚中宋长铭还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没有手牵手,但是肩并肩地一起回家,点亮一盏属于他们的灯。
乔惟曦微醺道:“谁没有当时以为迈不过去的坎儿呢,可是咬牙挺一挺,不也是这么过来了。生活不就是这副德行吗?前一秒还欢天喜地,下一秒天塌地陷,每日不如意地丧一丧是人生常态。”
宋长铭双手插兜:“所以啊,我总觉得一个人过或许更好,从不奢望找个什么人陪。”
乔惟曦深以为然地点头。
“但现在我觉得,还是找个人一起过,虽然会有很多摩擦,但也会有更多惊喜和希望。”
“你啊,就是想找个人陪你一起被生活摩擦。”
宋长铭一本正经:“我觉得,以我的身份地位,生活还真不能怎么摩擦我。”
乔惟曦嫌恶道:“万恶的资本主义——真香。”
宋长铭坏笑:“所以啊,我找人陪是为了摩擦他。”乔惟曦无语,宋长铭把他逼到墙边,墙头上盛开着大片红色的三角梅,在两人的上身投下一片暧昧的花影。
两人都不由得摒住了呼吸,顺其自然地让那个吻发生了。
双唇触碰的时刻,触电一样的感觉。心跳失了序,扑通不止的心随时都可能跳出胸膛。
(……lue……)
乔惟曦被攫取得满面潮~红,双手忍不住颤抖着拽住男人的衬衫。等到这长长的一吻结束,他的唇已是泛着水色的鲜红。
宋长铭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柔情,低头用拇指在他的唇上擦去多余的水渍。乔惟曦仰着头不住地喘气,本是一张白纸却被男人涂画成了意乱情迷的模样,始作俑者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你喜欢我。”
乔惟曦理智回笼,羞耻感爆棚,完全不想搭话。
“不否认我就当你承认了。”
宋长铭开心地又抱住了他,像是小孩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刚好,我也喜欢你。”
乔惟曦微弱的反抗也消停了,虽然被这样一个充满荷尔蒙的高大男性抱在怀里很羞耻很有侵略感,但是听着他喜不自禁的话语,还有比言语更激烈的心跳,就不由得这样想,由他去吧。
“笨蛋”他悄悄骂了一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巧的“刚好”,更何况他们都是同性。多少看似欢乐的故事最后都是悲剧结尾,而我也不过是敢和你去试一试这人世的歧路,明知日后有千万种必定的劫难情愁,如何让你这般轻易满足欢喜?
“干嘛骂我。”男人在他耳边磨蹭,不满地哼哼。
“因为傻人有傻福,请好生受着。”
想来自己这样轻易许诺,也是因为遇到了值得赴汤蹈火走一趟的人吧。
梁雁把手机里的图片导入U盘,房间漆黑,只有电脑的荧光照在他阴郁的脸上。
他尽量搜罗宋长铭的日程,查到他今夜回来的航班就准备假装晚上散步偶遇,没想到宋长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乔惟曦。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宋长铭的那个堂叔宋智杰让他去搞些八卦丑闻出来,他还在想要不要去买个MB设个套,结果真的让他撞见了那两人当街热吻的场面。
“姓乔的,不愧是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勾引男人都是一脉相承的高明呢。”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斯文的皮囊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恶毒的灵魂。
他把图片发给宋智杰,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真有你的,可让我逮到那个小子的把柄了,就是像素太模糊了。”
他又不是专业狗仔,什么时候身上都带个相机。梁雁一边腹诽一边回复:“也是我走运才拍到的,能认得出来就行了。”
“我在竞标争一块地皮弄个楼盘,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不过还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这人还真当自己是听话的狗了,梁雁一边跟他虚与委蛇,实则另有算盘。在空有心机的酒囊饭袋和能力相貌出类拔萃的商业精英之间,谁都不会选择前者。
乔惟曦在宋长铭面前太得势,梁雁若是想得到那个男人的垂青,就必须借着其他力量打破这个局面,最好是踩着乔惟曦上位,能少奋斗三十年。
其实梁雁家庭条件并不差,父亲开有家具加工厂,曾经接过一单用黄花梨木打一套家具的大生意,那就是宋智杰专门为老爷子弄的生辰贺礼。据说老爷子很满意,梁雁一家才和宋家攀上了交情。
梁雁通过这层关系进了宋氏高层,越是尝试进入上层的圈子,越是对自己暴发户的出身不满。没有几代人的积累,他连和那些太子党喝一杯咖啡的资格都没有。若是能借宋长铭的东风,梁家说不定也能在上层冒出头。
宋长铭虽然不怎么混圈子,但是没人敢小觑他。梁雁便生出了攀附之意。奈何在他打通关系之前,乔惟曦天降抢在了他前头,昔日被肆意嘲笑愚弄的人竟然踩在他前面,怎能叫他不恨?
在梁雁看来,乔惟曦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关系本该都是他的。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让物归其主罢了。
“乔惟曦,别怪我让你身败名裂,是你自己不好好待在阴沟里非要拦我的路的。”他喃喃自语,心里翻涌的都是阴毒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