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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属君兮 辛追发现, ...

  •   辛追发现,自秋海阳病后,自己再也叫不出来楚云深了。
      能被辛大棒槌发现这件事,可见楚云深拒绝的有多么频繁和明显。
      但辛追自有一套办法,他时不时去国公府拜会,一坐一天,逼的楚云深不得不陪他辛少爷侃天侃地。都是半大的少年,扯不上朝堂上的各色闲话浊气,也学不会避嫌,全凭本心做事,倒也快活。

      另一边秋海阳却不一样,按理说习武之人身子不该那样弱,一点风寒两天就好了,这一次竟生生在家躺了半月,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还能是怎么回事?装的呗!自从楚云深那晚把他送回来,还同他母亲聊了一会,秋海阳就彻底静不下心来,浑身都不对劲了。倒在塌上一闭眼,脑海里就是楚云深的各色模样,浅笑的,怒骂的,戏谑的,还有看见自己倒下时着急的样子,无一例外,双眸里都盛着星河灿烂。许是因为风寒未退,秋海阳的双颊还泛着绯红,他烦躁的睁眼,使劲甩了甩头,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都甩出去。
      “什么玩意啊!”秋海阳嘟囔了一句,蹙眉瞥向桌子,下榻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下去,茶冰的秋海阳打了个激灵,从喉凉到了胃,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索性披了衣服,挪到了书桌旁边。
      点一盏烛火,火焰在他细微的动作下跳了一跳,秋海阳随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眯眼一瞧,是本兵法,随手一翻,只见一张纸从中间飘飘摇摇的落了下来。秋海阳伸手拾起,凑到眼前才发现竟是楚云深当时塞到他手里的那张花鸟笺。

      怎么哪都有他!

      秋海阳啪的一声将那笺背面朝上扣在桌子上,推的远远的,扭过身去背对着纸条,不愿多看一眼。可眼前的兵书他却一句也读不进去,平日里最爱的那些个用兵之道今天集体换了模样,一个字都蹦不进他的脑袋里。秋海阳在同兵书挣扎了半刻钟后,妥协般的放下书,扭头伸手取回那张花鸟笺,笺上那朵萼梅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平添一份缱绻温柔。
      笺上的字算不得张牙舞爪,一笔一画书尽少年意气,在每一个提笔处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勾,算个无伤大雅的习性,秋海阳脑海中却蹦出这样一句话。
      他好可爱。
      这个念头出来时秋海阳怔忪了两秒,脑海里楚云深这段时间在他面前出的糗都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给所有的尴尬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今晚一切的烦躁情绪似乎都这样消解了,转变成了一点点愉快、落寞和遗憾。
      他于是又珍重的将那张薄笺夹进兵书里,在放回诗笺的瞬间,他似是想起了少年把这纸条塞入他手的瞬间指尖触及掌心的那一点薄温。

      罢了,去睡吧。

      这一夜他睡的极不安稳,白天里风寒的爆发似是夜晚前的预告,在一碗凉茶的助攻下在秋海阳身上肆虐着。他在梦里一会被丢在北方极地,一会又在火上被炙烤,就在神志仅剩最后一丝清明的时候,他感到自己被一双手搂住腰身,他想要努力睁眼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只能瞥见一抹洒金的衣角。顿时,心下了然,安心的陷入更深的昏迷。

      一夜过去,秋海阳发了热出了汗,病好了七七八八,里衣却被汗水浸的冰凉,他正要脱下来换上新的时,却发现里裤□□一片湿润黏腻异常。秋海阳呵退准备取走脏衣服的小厮,脱下后团做一个球丢在了床塌的最里角,换好衣服后难为情的走出房,不愿直面昨晚发生的那件事。可梦里那双手的主人却又魂牵梦萦,秋海阳索性闭门在家,眼不见为净。
      这病一装便是半月,装到他自己都认为装不下去了,时常闷在家里父亲见了便要叹气,说什么没有一点男儿气概,娇气的一个风寒就要修养半月,秋海阳也不回嘴,只默默受着,在家中该习武习武。但这日子没人受得住,更别说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在秋海阳要在家闷成个包子时,有人来找他寻乐子了。
      “表少爷来,说叫了几位朋友,请您去喝酒。”门外小厮恭敬回着。
      秋海阳一听“酒”,心头一突,又是喝酒?
      表少爷不是别人,正是秋海臣,二伯的长子。秋老爷不大和二房有往来,秋海阳却挺亲近这位表兄。秋海臣谈吐翩翩,素日颇喜欢舞文弄墨,秋海阳习武疏文,也乐的向他讨教……
      又是舞文弄墨?秋海阳愤愤捶了头一下,尽是有的没的,跟个姑娘似的。
      门外小厮还在,“少,少爷,去么?”秋海阳烦道:“去!为什么不去!”

      “辛追,你这次又给我带到哪了?”楚云深被辛追在家堵了快一月,早就烦闷了。“放心放心,平涵定的,琼玉馆可再也不去了!”辛追嘿嘿笑了两声,大有讨好之意。
      楚云深一听琼玉馆,心里梗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装作不在意道,“那啥……秋兄不也病了好几日了么……你去看过吗?”
      “秋兄?秋兄身子好着呢!”辛追全然不顾楚云深脸色,大大咧咧躺在马车软榻上,“上回秋老爷来拜会我爹,我还问候了呢,没大碍!”
      楚云深:“……”
      “夏虫不可语冰!”楚云深嘟囔了一句。跟这棒槌说人情世故简直是对牛弹琴。秋海阳闭门抱恙,自己心切,却又不好上门叨扰。是以叹了口气,“罢了……”
      浪迹于京城公子哥圈的楚云深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全靠一张嘴,颇得众心。素来长袖善舞的国公府三少爷何曾缺过玩伴?
      但秋海阳不同,君子之交,相处得他小心翼翼,让他把素日里的油腔滑调都尽数咽回肚中,甚至现在连登门拜访都得前思后虑。
      好容易出来赴宴玩乐,这些心思压得楚云深恨不得打道回府继续闷着,喝什么酒!

      那厢秋海阳来赴宴,秋海臣素日多结交些士大夫文人,落座的尽是京师颇有才气的子弟,无不手执轻扇,腰配玉玦,骚人墨客做派。秋海阳一一见礼后就落座不语。
      推盏几回,有人便要告罪出去醒酒,秋海阳不甚在意,捏着个小杯慢慢噙着酒,突然外间传来一阵笑声,叫他差点把杯子摔了。
      “巧啊何兄!居然也在这?”
      辛追的声音!
      秋海阳心里一个咯噔,那也就是说……楚云深也在?
      借着微微酒意,他心脏狂跳,抬眼向外张望。
      辛追显然喝高了,大着舌头跟人打趣,“何兄!改日,改日我们再,再喝!”那个何兄显然不放过他,“辛兄素来海量,别装了!来进去跟大家伙见见!哟?楚兄也在?”
      当今圣上明君,对待文臣武将不偏不倚,因此向来没有文武不合的局面。况辛楚二人广交好友,这少年郎们中的人脉是多不胜数。辛追不敢托大,拍着楚云深,“兄弟,你,你去就好,我,我就算了!”
      楚云深今天心思重,没喝多少,但也不想应酬,回头正准备叫人,却看见平涵已经扒着小厮身上睡着了。
      ......
      楚云深笑一拱手,“何兄,这二人今日都醉了,还是楚某代劳吧。”

      秋海阳在里间一听见楚云深的声音,脑子一下清醒了,听他要进来,便赶忙要躲,可是往哪里躲呢,总不能狼狈到一头钻进桌下,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况且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楚云深。一时间这半个月来自己心里的那些个乱糟情绪一齐涌了上来,他楚大少爷这半月定是过的快活,想是少了自己这样一个闷声无趣的点头之交,玩的更是无所顾忌。
      这样想着,外头那两人已经是达成共识,一个邀着一个的往进走,秋海阳毕竟是半大小子,平日虽然内敛含蓄,这种别样的情绪却是藏不住的,当下就收手下桌,垂下眼眸不去看门口,握紧的双拳早已是汗津津的。听声音楚云深已经进了屋里,端起酒杯口中说着写祝酒的话,过了些时候,屋里稍静了,也听不到楚云深的声音了,想是已经走了。

      缩头乌龟秋海阳这才抬了眼,却不偏不倚,恰好撞进一双他日思夜想的眸。
      “秋公子,半月未见,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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